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弁而钗-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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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路'望坟魂摇,着处縻芫蔟翠袍,苍烟绕我,于何处索春桡?谩牢骚,柔红个个眠芳草,新绿重重锁画桥。空长笑,软香信断凭谁忍,怃然凝眺。
'□儿水'转迓韶光迅,翻疑逆旅消。看天公万事都推调。芳菲不恋花容貌,时光不顾人年少。弄出无穷机巧。还是为甚来由,搅得个世情颠倒。
'□溜子'从他是,从他是恁般颠倒!空辜负,空辜负连城重宝。嘿料襟怀孤傲,渐同向火里□□炎燠。不若似东海潜鳞,南山隐豹。
'□□子'自今朝,自今朝,一片雄心托大刀。难禁受,难禁受,专鲈兴豪,何时返却山阴棹?
'□□□'余生恨乏防身诰,只得向玄冥小(竹头 +交),无奈春去秋来趱俊髦。
写毕,按板高歌,以解愁肠。真是响遏行云,游盘流水。早惊动了店主人,潜身静听,闻他唱得委婉悠扬,声音清亮,不觉心旷神怡,暗称道:“是好曲也。”文生唱完,放声大哭。(店)主人不知就里,忙进房问道:“高兴唱曲,如何又哭?”文生道:“主人有所不知,我客居已久,亲人不至,囊空如洗,欲归无路,欲住无姿,见春光将去,兴思故园,偶拈此曲,长歌当泣,非快活为此也。歌罢伤心,不觉痛哭。”(店)主人道:“原来如此。我有一言,不知足下听否?若是肯听,倒也不愁支用,且是安闲,”文生道:“是甚事?”(店)主人道:“足下不怪,方好启齿。”文生道:“我在穷途,又少了老丈饭钱,衣物眼又当尽了,若有可能之事,自是不辞。”(店)主人道:“如此便好了。适才听足下所唱之曲,知是作家。我这里新合一班昆腔子弟,少一正旦,足下若肯入班,便有几十两班银到手,日有进益,不强似清坐无聊么?”文生听了,满脸通红,半晌无言。若不应承,衣食难措,若要应承,又恐招侮。对(店)主道:“承主人作成,那只好便如此也罢,只恐入了班,便要招他们轻保”(店)主人道:“否,龙阳(才)有轻薄之事,昆腔现正招新人入班,况有戏你去做,无戏你依然到老汉店中住便是。”文生道:“也要说得明白。”
正是:
明知不是伴,情急且相随。
(店)主人去一说便妥,只要登场一串,便送班钱。文生同(店)主人到串场上,做了几出,人人称好,个个夸强,做了正旦。行头主送班钱三十两,入了班,同(店)主人回寓住了。次日还了些店帐,取了些当头,又做了几件服色。嫌戏衣不合体,又量体做了几件女衣,还剩五六两,藏于衣笥si。南京人都赞汪府昆班好一起写了十几折感人新剧本,文生扮正旦。此乃他初次出场也,满脸娇羞,浑身惭色。
但见:
额里包头,霏霏墨雾,面搽铅粉,点点新霜。脂添唇艳,引商刻羽,启口处香满人前;黛染眉修,锁恨含愁,双蹙cu时翠迎人面。
正是:
压倒粉黛三千女,不数金钗十二行。
话说看戏中有一人,姓云名汉字天章,古吴人也。少好读书,长学击剑,落拓自喜,肮脏不群。貌步潘安,才希苏轼,真一时风流才子也。只是一件,赋有千金,家徒四壁。才既奇,而数亦奇。文无配,而人亦无配。明王梦杳,风云之色黯然,佳偶缘悭,河汉之期邈若。却也不在他心上。但发奋著书,自见于世。常自道:“玉堂金马,乃吾故物,不过是迟早耳。”此日他也在那里看戏。一见文生,便道:“此人是个文人,如何落在跳孙内?”再看一会,道:“定然不是个戏子。”众人道:“戏也在这里做,不是戏子是个什么?”云生道:“跟你们说不清楚。”走近台边定睛细看。文生正在作戏,忽见台下一人注目恨看,他也看他一眼,着了一惊,暗道:“奇哉,面颧带杀,骨骼清奇,虎头燕颌,鹤步熊腰,此尘埃中济时宰相也,为何顾盼于我?”戏完,各各散去。
这云天带了奚童,追访踪迹。寻到班中,问正旦何在。这些戏子回道:“他虽在我班中,却不在此住,他住在惟新桥张家饭店内。相公要见他,须到那里去寻。”再问姓氏,覆道:“姓文名韵字雅全。”他得了这个信,甚是欢喜。写了个通家弟的帖儿,叫奚童拿着,竟到张家。店中人出问,云生道:“是拜文雅全的。”店主人道:“待老夫请他出来。”云天章道:“烦老丈带学生名帖进去。”店主人遂进到里与文生。文生道:“从未相识,莫非错了?”店主人道:“他明说是拜文雅全的,岂有差误?”文生点头会意,忖道:“多半是(看戏)那人了。”整衣而出,果然不差。云生立而俟si之。
但见:
冶态流云舞雪,欲语莺声鹂舌。
不是意合情投,肯教容易见客?
二人相见礼毕,通了乡贯。云天章问道:“兄乃文人,何入优列?弟虽乍会,已洞悉一斑矣。请悉告知。”文生长叹一声,脸红泪下,呜咽不能语。既而含涕告曰:“生居此半载,手不释卷,从未有以文人待我者,满怀心事,绝口不敢对人言。今足下于伶优场中,识弟为文人,是文韵独知契友也。敢不披肝沥胆以陈!”因把前后事情细说一番。云生叹道:“祸起至亲,惨甘翁婿,世情险谳,一至于此。弟少得志,当斩首国门,以快人心。何物禁头,知人之哲,已先云生而踞其颠耶?惜弟亦贫,无能为兄出力,只好作穷途知己,以清淡破寂寞耳。优事非可尝试,只可借此救穷。稍得意,当脱去为妙。”文生喜甚,称善。文生已入班中,虽是鸡群之鹤,自然不同,但世人俗眼,见他作戏,便道他是戏子耳,谁似天章只眼?
正是:
风尘混迹谁能鉴,长使英雄叹暗投。
今日品题逢识者,小窗嘘气欲冲斗。
第二回 云天章物色英雄文雅全情输知己文生道:“本该回拜,但弟不幸暂入优队,走动不亚,得闲便来奉看,却是不敢具帖。”云生道:“往复之礼,世之常套,真心相知,何在此也?”话毕别去。
一日无戏,到云生馆中来望,见山情水秀,诗兴勃发,取斗方,裁一律赠之:城转山如匠,溪多水觉分。
开口遍草色,踏径破苔纹。
煮茗听玄论,焚香阅秘文。
秀君高义在,撇脱世人群。
云生看了,极口赞赏。一日,云天章到文生寓道:“左兄回,偶成一律,特来郢正。”诗云:可惜投交晚,相看意气多。
敲诗频染翰,作赋若悬河。
说剑消尘想,谈雄却俗魔。
祭坛从此定,勿论世如何?
文生道:“疏枝大叶,宛然汉魏遗音。”此后不是你来,就是我去,如此半年,哪个不说他两人是连手。他二人却毫不及乱。
文生一日到崔衙唱戏,座有俗客石敢当,取笑文生。文生直言拒绝,他便用强,搂抱作呆。文生恶言唐突,那石敢当乃极好事的,便发怒道:“娼优隶卒,至贱之流,何敢冲撞士君子?”就是一掌。文生嚎啕大哭。众人劝散。次日石敢当将文生呈在县中,知县道:“优人殴辱斯文,真是可恶。作速拿来。”公差走到张家店中,不由分说,一绳锁到县前。知县已退堂了。忽云生赶至。原来云生虽是未进,却是个有才名的,曾在知县手中考过批首。知县着实重他,他却尚气节,不肯使造业钱,送公事与他,也不肯讲。知县一发敬他。当日赶到县前,见公差锁了文生,便怒道:“他有何罪,受此光景?放了,我自对你老爷说。”公差晓得知县是重他的,便速速放了。
只见石敢当带了一班家人,赶到县前,行凶便达。云生一手隔住道:“石兄勿得动手。”石敢当道:“云兄,我们斯文一脉不护,倒护着一戏子!不过是你入屁股的小厮,何认真至此?”云生听此语,怒从心上起,恶向弹边生,大喝:“休胡说,含血喷人,先污己口。我乃顶天立地奇男子,岂做那挖粪窟的屎虫!他乃故家子弟,流落到此。哀王孙而进食,乃我辈职分当为。伍相吹箫,陈儒划船,邵肤忠唱戏,何一非豪杰不遇行藏?你只知家门内大,欺负人,岂是大丈夫所为之事?”石敢当见云生作色认真,发话道:“我打戏子,与兄何干?”照文生就是一拳,被天章左手隔开,右手尽力一推,跌了二丈多路。石敢当爬起喊道:“你为戏子,却打朋友。”来扑云生。云生此时性起,信手抓过,一顿拳头,打得落花流水,相公老爹乱叫。两个家人急来救护,被云生一手一个,拎起来两撞,撞得头发分开,鲜血直喷。文生见他打得凶了,狠命扯救,已是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公人晓得石敢当是歪人,让云天章打完了,方来解劝。
须臾知县升堂,云生扭了石敢当到堂前。知县见是云生,便问道:“贤契原何至此?”云生上前道:“这文韵乃浙江人士,其父以贡元出身,曾为福建南平县尹,早丧。其岳万噩,见亲家死了,家业萧条,便有退亲之意。却于公道上讲不去,遂买强盗攀其兄为窝家,连坐文韵在内,退了姻亲。奈其女不从,万噩遂下毒计,买禁子弄死文韵,以绝女望。禁子怜其无辜,以病保出,放他逃命。奈他上下无交,经商不识,客囊羞涩,衣食俱缺,没奈何,走了梨园一着。门生一见,便知他是文人。至亲炙zhi之,文章试敷,事事俱精。如此才子,安得以戏子目之??适才石生员领了一班人,捉文韵痛打。门生分解道:‘既送父师台下,是在官人犯,自有公论,不必打他。’他便骂门生乃未进小子,何敢出头管事,喝令家人,将门生痛打一顿。求公师公处。”知县听得此言,就变脸作色道:“石生员,你考了三个五等,十五等的秀才,也算得个生员?言之岂不是愧?”石生道:“云生将生员痛打,是众人皆知的,生员几曾辱他?”知县道:“胡说,你有家人,他只一身,文韵料不敢动手。你以秀才自居,云生道文韵也是读书的,我也不信。如今大家做篇文章,文韵若非读书的,就依你问他个殴辱斯文。”云生道:“公师主见极妙。”
石生再欲开言,知县道:“戏子不怕做文字,秀才倒怕作文不成?你道我管你不着,差人去请学师来。”顷刻学师到,道以前事,学师道:“极公,极是。”当下出题,乃《虎豹之(革+亨)》。石敢当一破未成,文生已誊清矣。呈送知县,知县看了道:“又是一个邵肤忠了。”大圈大点,极口称赞。石生见如此光景,一发做不出了。次是云生交卷,知县道:“许久不见,文字更觉精进了。玉堂金马,好消息到矣。真不负本县眼力。”将近黄昏,石生一字不成。知县对学师道:“如此秀才,要他在学中何用?就送贵学一处。”将石生家人,各打二十,安慰云生。免了文韵罪。云生谢辞,同文生而回。学师带石生到学中,责了五板,又送来谢罪,又被知县发落了一番。怀恨在心,自己不好出头,又不敢与云生作对,托亲友到饭店中炒打文生。文生安身不得,来见天章。天章便接了他到书房中祝文生见只有一榻,自忖道:“今番身是不能保了。感他深情,则索听他罢了。”晚饭后,竟同睡。岂直这云天章真是作怪,讲了些正经话,便沉沉睡去了。说甚鲁男子闭户清高,好似柳下惠坐怀不乱。文生叹道:“几乎错疑了人。”
一连住了几日,汪府来取班钱,道:“受众生员嚷闹不过,不许你在班中唱戏,须还我家班钱。”云生道:“这是该还你家的,你且去。”此后日日人来催龋文生只有十两存蓄,还少二十无处取办。云生亦在窘中,对文生道:“弟一去便罢了,左右是在此安身不得的。”文生道:“我也思及此矣,但舌兄不得。”云生道:“弟言差矣,大丈夫见不平起戈矛,遇相知赠头颅,乃其本色。贤弟少小年纪,出门未惯,路中歹人最多,我安能放心?弟行我亦随去矣。”文生道:“兄有老伯母,安可去也?”云曰:“父遗薄产,悉归吾兄,而兄已有嫂,赡养便也,此事与我无干。游学外出,乃吾本色,无人寻我。急收拾行李,问行便了。”二人打叠行装。云生吩咐奚童道:“我送文相公往浙便回,你可到大爷那边住,说我遇考便回了。”叫一人挑了行李,搭船往扬州。正遇顺风,帆影争飞,水光含碧,无一非穷途赠愁物也。相对无聊,联排律一首,以自慰云:云:胡国浮云在,文:晴空旅雁翔。
云:沙含浅渚碧,文:帆影大江长。
云:俯仰多惆怅,文:登临欲渺茫。
云:莺声啼别院,文:蝶舞过东墙。
云:去去辞乡国,文:遥遥入大荒。
云:迷津君莫问,文:随意泛孤航。
次日到仪真,叫小船往扬州,寻得三祝庵边寓焉。
正是:
萍踪浪迹无无拘系,才到东来又是西。
一住三月,相待如至亲骨肉一般。读书吟诗,更唱迭和,再不及亵狎事。文生自忖道:“我在难中,当受飘零之苦,他有家之人,去欢娱而受寂寞,别故国而任他乡,我将何以为谢?只此一身,庶几可报万一。今夜酒后,当以情挑之,不则直言告之,期在必济,顾不得羞愧也。”思量已定,打点夜饮。俄而更次,酒肴既设,银烛辉煌,时深秋矣,内衣红绉纱袄,外穿白绉纱衣,盖以油绿披风,甚是标致可人。文生道:“兄为弟弃家至此,弟今搬演一出佐饮,何如?”云生道:“怎好相劳?”文生道:“何妨。”遂改妆,做西施病心,宛然一西子也。
云生见他冶容艳色,雅致翩翩,也有几分动念,却不露出。文生戏完,不脱女服,竟来伴饮。目逆而送,似羞顾影徘徊,私怯凝眸无语,私思目送归鸿,似恨拨雨撩云。引得云生十分火起,忖道:“此人今夜真有些作怪,他从来无此天骄妩媚之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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