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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天下(五周年修订版)-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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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戴先是被我的举动吓懵了,待到反应过来,木已成舟,她竟是大哭了一场。
慢慢的,等她病好些了,我再问及此事,她才在言谈中稍稍透露出一星半点。我连猜带想,渐渐的寻到了一些线索。
一日皇太极骑射归来,正在东暖阁内吃着点心,我假装闲来无事逛到他房里,然后劈面问了句:“为什么非要把葛戴往死路上逼?”
语出突然,皇太极先是一愣,惯常冷峻的神情微变。过了一会儿,他将手里的茶盅轻轻往桌子上一搁:“死路?那哪条又是生路?”抬起头来,直剌剌的望着我,“如果放她出去嫁人也是死路,我倒真不知这条生路在哪里了。”
“嫁人也算生路?”我讥讽的冷笑,“女子除了嫁人就没别的出路了么?”
他有些讶异的瞥了我一眼:“那你说还能有什么出路?并非所有女子都能像你这般特立独行的,即便她想她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无名火起,怒道:“什么叫没有选择?”
他不语,只是望着我,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种磅礴的压迫感。我的气势在触到那样的眼神时,土崩瓦解,只得颓然的垮下肩膀。
我必须得面对现实,来古代这么些年了,早该麻痹了才对。再为这种话题争议,真是无味无趣透了,我有什么能力足以扭转葛戴的命运?即使我今天保住了她这一刻,那下一刻呢?她并不能当真跟我一辈子。我不在了,她该怎么办?
“东哥,过来。”皇太极冲我招手,我站在房门口梗着脖子朝他瞪眼,“别赌气,过来,听我好好跟你讲。”
难得见他和颜悦色,回来后总是见他绷着个脸,装酷似的,我不情不愿的磨蹭过去,到得跟前时,被他一把抓住,一个踉跄,拉坐到了他的膝盖上。
我顿时涨得满脸通红,这个姿势未免也太暧昧了些,急忙想摆脱他站起来,却又硬被他摁了回去。
“听我说”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葛戴那丫头先前若不是我叫人逐她出去,她待在栅内,早死了千百回了。你可明白?”
我忘了挣扎,沉寂下来。难道是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葛戴回赫图阿拉是在皇太极之后,而那时皇太极回来是因为对了!满蒙联姻!难道是和联姻有关?
“我不明白。”算了,反正在他面前也不是第一次当白痴了,再当一次又如何?
他搂着我,想了想,似乎不知该从何说起。我偷偷拿余光瞄他,线条分明的脸部轮廓,五官混杂了孟古姐姐的柔美和努尔哈赤的刚毅,明明是两种极不和谐的感觉,却十分养眼的完美展现在他的脸上。我的目光从他宽阔的额头,沿着笔挺的鼻梁,一路下滑到他棱角分明的唇上。
“咕。”喉咙里轻轻咽了口唾沫。
色女啊!我果然色心难改耳根子微微一烫,极力保持住自己完美矜持的淑女形象。心里不断的默念,不过是棵嫩得还没发育完全的小草,没啥大不了,不过就是长得不算太难看而已。
“在想什么?”额头上一痛,他屈指弹了下,我捂住额头低呼,“又走神看来,我是不用再继续讲下去了。”
“别你倒是说呀,我等着听呢。”
他忽然一笑,笑容虽浅浅一闪而逝,却仍将我看傻了眼。
“看吧,又心不在焉了。唉”他叹气,“总之,你只需知道一件事,我不会害了你的小丫头,我是在救她。只是她的脾气倒也倔强,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她执意不肯嫁人,弄得连我也险些保她不住”
什么?这就算完了?我根本就没听明白!
我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故作凶狠的瞪他:“从头再说一遍,直到我完全听懂为止。”
他瞳孔不经意的微微一缩,眸底有道凌厉的光芒闪过,竟将我震住,捏住他下巴的手下意识的缩了回去。
等到发觉自己在那一刻自然生出的怯弱之心,我不禁悒郁。那个清太宗爱新觉罗皇太极终于逐渐长成了吗?他现在给我的感觉,当真是越来越难以亲近了。
我怅然若失的看着他,试图从他此刻的这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出当年那个虽然精明,却不失纯真一面的八阿哥,可惜我要的答案模糊不清。
“谁让她是博克多的女儿呢?”他并没有发觉我的失态,只是很平静的说,“原本乌竭岩的战事压根不会扯到她一个小丫头的头上。只是有时候你越发待一个人好,对她而言并不见得会带来多大的好处。揪住这件事想借题发挥的人大有所在”
博克多胡达利
我竟忘了还有这层原由!难怪之前觉得这俩名字耳熟,葛戴原是乌拉的格格,博克多正是她的阿玛,胡达利是她的哥哥。
“难道葛戴之所以弄得这么惨,是因为我待她太好了?”我吃惊不已,这是什么逻辑?我待她好,竟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她在赫图阿拉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奴才,博克多一出事,那些平日里嫉恨你的人趁机落井下石,她们动不了你,难道还不能动你的一个奴才么?在打击你的同时,也许还能把大福晋阿巴亥一块儿拖下水,这岂非一箭双雕?”他淡淡的看着我,似乎在等我醒悟,“东哥,阿玛可以纵容你做一些过火的事,但不等于说他会纵容旁人你可以不必担心受惩罚,但,别人未必有你这样幸运所以,学学阿巴亥的机警和聪明,平日只需顾得自己便好,别再添乱去操心旁人如何。”
这这是在说我没有能力吗?是在说我无能?连身边的一个小丫头都保护不了?所以,为了避免伤害,只能放手?
是这个意思吗?就如同当初对待代善一般,我无法帮到他什么,为了不让自己拖累他,所以只能无奈的选择放弃?难道竟是不止一个代善,就连葛戴,我也没办法守护吗?为什么要将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一个个的都
心里酸痛,我咬着唇,胸口闷闷的,堵得我说不出一句话来。
“再等等东哥,再等等,耐心一点。”皇太极轻轻拍着我的手背,笃定的声音中透着一种坚定的力量,让我那颗破碎冰冷的心一点点的逐渐回暖。
“皇太极。”我搂住他,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闷闷的说,“我很累而且,我怕自己撑不到你们期待的那一天”大家都在等,我清楚的知道,褚英在等,代善在等,甚至皇太极也在等但是这个煎熬等待的过程实在是太痛苦了,他们没有一个人可能了解我内心的悲哀——这个过程太过漫长,而我,注定是等不来那一天的。
“别胡说。”他紧紧的拥着我,“东哥,你信我么?”
我用力点头。
我信!虽然舒尔哈齐、褚英、代善,甚至莽古尔泰他们随便哪个人的优势看似都要比皇太极强出许多,然而,我是坚信皇太极的。没有一个人会比我更坚信他会最终成为那匹夺冠的黑马!因为,历史早有断论,结局也早已载入史册!
我把头靠在他肩上噌了噌,鼻子里痒痒的,酸酸的,泪意上涌,一想到我最终会离他而去,无法亲眼看到他允诺和期待的那一天,我的心竟然痛得揪结起来。
第53章 破城
随着气温逐渐回暖,女真各部族的关系越发微妙紧张,扈伦辉发与建州之间剑拔弩张,火药味已然弥漫整个辽东。拜音达礼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大兴土木,在扈尔奇山城外又加盖两层,使得扈尔奇城变成一座内、中、外三层的城池,以备战时之需。
这种郁闷就像天阴光打雷却不见下雨,明知道会有一场大战在即,可努尔哈赤偏偏能按捺住性子慢慢的磨。我不得不感到万分的佩服,玩心理战,努尔哈赤绝对是个高手,此时身在扈尔奇城内惶惶不安的拜音达礼肯定已被磨得抓狂了。
丁未年秋,必然的一场大仗终于拉开帷幕。
努尔哈赤用那些事先冒充成商户,秘密混进城内的探子,轻而易举的就将貌似固若金汤的扈尔奇城,里应外合的给拿下了。这个结果真是让人大跌眼镜,那么有气势的一场暴风雷闪,没想到最后竟是只飘了几滴小雨——攻打辉发与当年哈达陷入苦战时的情景相比,扈尔奇城简直形同虚设。
九月,扈伦女真辉发部被灭,首领贝勒拜音达礼父子被杀身亡。
消息传到赫图阿拉,我心下恻然,虽然我对拜音达礼一向没什么好感,但听到他被杀,仍不免替他感到悲哀。
戊申,明万历三十六年。
三月,努尔哈赤命长子褚英、侄儿阿敏等率部讨伐乌拉边界,攻克宜罕阿林城。自乌碣岩一役后,乌拉元气大伤,不得已贝勒布占泰放下身段,主动向建州提亲求和,请求努尔哈赤许聘亲女,他将永世忠诚于建州。
努尔哈赤欣然应允,将四格格穆库什送至乌拉与布占泰完婚,同住在赫图阿拉栅内的女人至此又少了一个——其实布占泰与努尔哈赤的不和已成必然趋势,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此时穆库什嫁过去,不过是做了个缓和紧张局势的牺牲品罢了。等到时机成熟,双方必将再度斗得你死我活。
穆库什出嫁后没多久,十一岁的五格格下嫁额亦都的次子党奇为妻,亦搬离出木栅。小福晋嘉穆瑚觉罗氏接连嫁别二女,不免终日以泪洗面,伤情难抒。
我时而在栅内走动,经常能看到她一个人躲在花园角落哭泣,身边竟是连个丫头也没带。我明白她是不愿让人看见她流泪,若是她哭哭啼啼的蜚言,被人传到努尔哈赤耳中,后果当真不可想象。
见多了嘉穆瑚觉罗氏的眼泪,我不免想起过世的孟古姐姐来,同样是努尔哈赤的女人,活着的兴许还不如死了的洒脱。于是格外思念起孟古姐姐来,去尼雅满山岗扫墓祭奠那是不可能了,自从前年年底被劫后,皇太极盯得我极严,如非必要,他都按时按点回家,我若要外出,走得稍远些,都需得他安排心腹跟着。
想来想去,唯有去孟古姐姐生前住的屋子凭吊哀思了。
翌日,我让葛戴准备了香烛纸钱,便悄悄的去了那处屋子。屋子荒置了年余,原以为屋门前早该长满了杂草。没想到那屋子门前洒扫得干干净净,庭院整洁素净,廊下甚至摆着两盆兰草。
“这里如今住着谁了?”
葛戴摇头,同样是一脸的困惑。
我见屋前左右并无奴才走动的迹象,那屋子门窗紧闭,四周空空荡荡,幽深冷清,便跨步走了进去。
靠得近了,忽听主屋内朗朗传来读书声,这个声音温柔甜美,细细一听,那口音说的竟不是女真语,似是北方方言,但又似是而非。我听了半晌,猛地灵光一闪,终于辨听出来那声音念着诗经上的一首《关雎》:“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我正发怔,不料那里头突然有个熟悉的浑厚嗓音打断道:“不对,这话说得太生硬了,声音再放软些。”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悦,赫然是努尔哈赤。
我第一个念头便是想赶紧走人,可是偏又对方才那会说汉语、甜美嗓音的主人感到无比的好奇,虽说建州如今也有不少汉人,但在赫图阿拉城内,甚至是木栅内会说汉语的可是绝无仅有的稀奇事。
“哎呀,好难学啊,我不要讲了,舌头都要打结了。”那女声娇嗔的抱怨。
我站在窗外,越发吃惊。
到底是什么人?面对努尔哈赤的不满及怒气,居然敢当面捋拔虎须?
“孙带!”努尔哈赤叹了口气,言语中的怒气竟已消失不见,换成百般无奈似的宠溺。过了好久,才听他接口,“过两年你便年满二十,你可是不想嫁人了?”
“嫁人?”那名唤作“孙带”的女子嗤声蔑笑,“我急个什么?栅内不还有个叶赫老女么?她至今仍待字闺中,跟她相比,我又算得什么?”
“砰”地声,像是努尔哈赤怒气冲天的拍了桌子,“哪个让你提她了?你还让不让人清净?”
“哼。”孙带冷冷一哼,“那您让我学说明话又是为的什么?”
我不敢再逗留听下去,忙按着原路悄声退了出来,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直跳。
葛戴正守在拐角处焦急的探望,见我出来,忙说:“格格!你可总算回来了,真担心你又惹上什么祸端,咱们还是赶紧回吧。”
我稍稍平复心境:“是。赶紧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脑子里却不受控制似的仍是不断想起刚才那段古怪的对话。
于是,一边往回走,一边胡思乱想,猜不透这个孙带到底是什么人?可没听说努尔哈赤最近纳了什么女人在栅内啊。
“格格。”身后的葛戴忽然扯动我的衣袖。
我一顿:“怎么了?”
葛戴呶呶嘴,我这才注意到前面不远处,扎堆走过来一群华服锦衣的男子。
内城中甚少有成年男子走动,除了那些个成家分府单住,不时回来给父母请安的阿哥们。但像这样不分长幼扎堆,人数凑那么齐全,又不是逢年过节的,还真是少见。
一眼扫去,已见着领先走在前头的五阿哥莽古尔泰、六阿哥塔拜、七阿哥阿巴泰以及九阿哥巴布泰和十阿哥德格类。
我不愿跟他们多打交道,于是抢在他们还没留意到我之前,飞快拉着葛戴闪到了砖砌的大烟囱后。
嘻嘻哈哈的笑闹声慢慢靠近,只听阿巴泰大笑着说:“此事可当真?那可真是好笑了。”
“可不当真?”莽古尔泰笑得有些阴沉,“昨儿个老十头遭开荤,大哥特意从正白旗牛录里挑了几个长相不错的送到我家里,原想邀他一块去的,他一口回绝,那样子倒像是心虚怕被人吃了似的。”
“得了,这事若是当真,咱们做兄弟的可不该跟着笑话他,好歹替他想想法子。”塔拜讲话稳重了些,听着也觉厚道,“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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