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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流-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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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奏陛下,微臣有本章在此,欲弹劾兰台太史令武敏之十大罪!”
众朝臣们方才刚站好位,没等高宗发话,就见一名身着红袍的文官从队列的末尾抢了出来,高声呼喝了起来。
“轰”
朝臣们听得响动,纷纷瞩目看了过去,却见这冒出来的官员竟是太子亲信心腹监察御史萧明,登时全都轰然喧哗了起来,一时间噪杂的议论声响成了一片。
反客为主?呵,太子那厮还不算笨,这回怕是真有好戏看了!在李显的各种推演结果中,反客为主乃是太子所能采用的最佳方案,概因如此行去,只要能参得倒贺兰敏之的话,那帮子亲近其的后党中人便极难洗脱干系,即便不能参倒贺兰敏之,也能打武后一党一个措手不及,绝对算是招强硬而又绝妙的手筋。
“十大罪?甚子十大罪,萧爱卿且将话说清楚了。”
高宗显然是没料到会有这么场戏,狐疑地看了看武后的脸色,又看了看前墀下正襟危坐的太子,见二者皆一无表示,眉头不由地便皱了起来,沉吟地开了金口道。
“微臣遵旨。”萧明乃是老御史了,胆气状得很,并不因高宗面带不愉而有所胆怯,躬身应答了一声之后,将手中捧着的奏折摊了开来,语气激昂地禀报道:“微臣有本参兰台太史令武敏之,其罪有十,其一,持宠而娇,身为朝廷命官,屡次不经请谕,擅离职守,可谓是佻横多过失;其二,荣国夫人卒,皇后娘娘出珍币建佛庐徼福,敏之乾匿自用,是为贪墨;其三,结党以营私,每与阎朝隐、苗楚客、李適等朝臣私相聚首,宴饮无算,密议朝局,其行也诡,其罪难赦臣不忿其行之鄙,冒死以闻,恳请陛下明断,拿下此贼,以正朝纲!”
贺兰敏之被参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可却从来不曾被参倒过,当然了,以前弹劾其的御史们大多都是就具体事例上参,言语也不似萧明那般尖锐,这么个十大罪一出,满朝文武中被震得目瞪口呆者自是不乏其人,可还没等众臣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见右相阎立本怒气勃发地站了出来,梗着脖子,高声附和道:“陛下,老臣以为萧御史所奏之事可谓是骇人听闻之至,我大唐朝堂中竟有如此卑劣之徒,老臣羞与其为伍,老臣恳请陛下下诏彻查此贼!”
“陛下,阎相所言甚是,臣附议!”
“似此等恶徒,岂可逍遥法外,当诛!”
“陛下,臣亦附议,恳请陛下明断!”
阎立本乃是太子一党的领袖,他这么一站将出来,以宰相乐彦玮为首的数十名朝臣们自是纷纷跟上,群情激奋之下,满殿尽是喊杀声。
“武敏之,尔有何话要说的么,嗯?”
高宗前些年是很宠信贺兰敏之,但那是看在其母、姐的份上,可自打其母、姐死后,情分本就已淡了许多,自贺兰敏之在宫中逼/奸杨氏起,高宗对其的忍耐便已到了个极限,之所以没下狠手,不过是因武后屡次拦着罢了,可已经是不待见其了的,此际见朝臣们群起而攻之,心中对贺兰敏之的恶感自是更浓了几分,这便不去看武后的脸色究竟如何,沉着脸便喝问了起来。
“陛下,娘娘,微臣冤枉啊,他们血口喷人,您们要为微臣做主啊,微臣实是冤枉的啊!”
在萧明上本之际,贺兰敏之并不在意,在他看来,甭管朝臣们再怎么闹,只要有武后在,那就谁也拿他没办法,可待得见高宗气色不对,而武后竟然从头到尾保持缄默,心登时便慌了,忙不迭地抢到殿中,一头扑倒在地,惶急地喊起了冤来
第二百四十章反客为主(中)
“冤枉?好一个冤枉,哼,如此说来,都是萧御史冤枉你的喽,嗯?”
高宗既已起意要除掉贺兰敏之,自是不会理会其的哭天喊地,甚至都不曾去问一下武后的意见,沉着脸,阴森森地哼了一嗓子。
“陛下,微臣不敢无礼非法,所言所述皆有实证!”
萧明从太子处领受的可是死命令,自是不想看到贺兰敏之有丝毫脱困的希望,不待其出言辩解,便已从旁插了一句,一口便将话彻底说死。
“你胡说,血口喷人,某跟你拼了!”
贺兰敏之说到底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哪怕在朝中为官以有多年了,可丝毫没见其养移体居移气,有的依旧是小市民的耍泼与无赖,这会儿又急又气之下,浑然不管此地乃是御前,跳将起来,气势汹汹地便向着萧明冲杀了过去。
“住手!”
“放肆!”
“快拦住他!”
贺兰敏之不愧是千古奇葩,古来少有之狂徒,这一冲之下,着实大出朝臣们的意料之外,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就见贺兰敏之已拽住了萧明的官袍,一顿老拳之下,生生揍得萧明哇哇乱叫不已,一时间肃然的朝堂就此彻底乱了套。
“混帐,混帐”
高宗哪能料得到贺兰敏之居然敢当庭殴打朝臣,先是一愣,而后便被气得眼冒金星,口角哆嗦地咒骂着,只是因着过于激动之故,言语着实含糊得很,音量也不大,混在一片噪杂中,令人无法听清其究竟都在骂些甚子。
“还愣着作甚,将那狂徒拿下,拖出去,乱杖打杀!”
自萧明冒出来弹劾贺兰敏之起,武后始终默然无语地端坐着,一派事不关己的超然状,纵使是贺兰敏之哀嚎求救,也不能令武后有所动容,可待得贺兰敏之当庭暴打萧明之际,武后终于不再超然了,而是霍然站了起来,怒视着前墀上不知所措的大小宦官们,冷厉地喝斥道。
“诺!”
高和胜一见武后发怒,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应答了一声,领着数名小宦官便冲下了前墀。
“都住手!”
想杀人灭口?门都没有!李显人虽朝着斗殴的人群,满脸的诧异状,似乎真被贺兰敏之的鲁莽吓了一大跳,其实内心里却是一片平静,始终用目光的余角观察着前墀上的武后,这一听武后如此下令,李显第一时间便猜出了武后的打算,自是不可能让其如愿,不待高和胜等人奔下前墀,李显身形一动,似缓实快地便到了乱哄哄的人群中,双手一排,使出巧劲,将围将上去的群臣们一一挤到了一旁,大喝一声,手一伸,已夹着贺兰敏之的衣领,手一抖,劲力勃发间,已震得贺兰敏之浑身无力地软塌了下来,顺势一提,已将其提溜在半空。
李显那一嗓子大吼声如闷雷滚过,直震得群臣们耳膜生疼不已,再一看贺兰敏之百多斤的身子在李显的手中就跟一只小鸡崽似地,连动都动不了一下,全都被震慑得呆立当场,倒是方便了高和胜等人冲到近前,只是看到李显那威风凛凛的样子,自无人敢上前去跟李显要人,一时间场面安静得颇为诡异。
“殿下,您”
眼瞅着一众手下都不敢靠近前去,高和胜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走到李显身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苦着脸试探了半截子话。
“哼!”
李显多精明的个人,哪怕高和胜话只说了半截子,可李显却知晓这厮话里头的未尽之言,不过么,人既已到了手中,李显可没打算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便交了出去,故作不知地冷哼了一声,看都不看高和胜那张苦瓜脸,只是不动声色地瞄了躺在地上大喘着粗气的萧明。
“陛下,微臣还要弹劾武敏之第十一条大罪——当庭殴打大臣,有辱朝堂体面,是可忍孰不可忍,微臣恳请陛下下诏彻查此逆贼,还我朝堂之清宁!”
萧明能成为太子的心腹,自然不是平庸之辈,尽管先前因着被暴打的缘故,并不曾听到武后那道口谕,可一见李显的眼神扫将过来,立马会意地爬将起来,不顾面上鼻血兀自横流不已,一头跪倒在地,颤着声上奏道。
“萧爱卿受委屈了,本宫这就为爱卿做主,来啊,将武敏之押下去,杖毙!”
高宗当了十几年的皇帝了,还从来没见过这等狂悖之事,自是被气得不轻,心火上涌之下,面色黑得跟锅底一般,这一听萧明所奏甚是有理,张口便欲就此下了诏,只是还没等他开口,站在一旁的武后已抢先下了令谕。
“不可如此,启禀娘娘,朝堂自有法度,无三司会审而杀朝臣,是为乱律,微臣虽痛恨此贼,却不敢因私而忘公,微臣恳请娘娘收回成命!”
萧明乃铁杆的太子党,自是知晓太子所要的结果为何,哪肯让贺兰敏之如此轻易地便死了,武后的话音刚落,萧明霍然跪直了身子,朗声劝谏道。
“陛下,老臣以为萧御史所言甚是,恳请陛下明断。”
这一头萧明表演着大义凛然的把戏,那一头阎立本自是紧跟着便将戏接着往下唱了去。
“陛下,老臣等附议!”
“陛下三思!”
有了阎立本的带头,一众太子一系的朝臣们自是全都反应了过来,各自纷纷出言附和了起来,人多势众之下,场面还真是壮观得很。
“母后息怒,儿臣以为萧御史公私分明,其言甚善,万事当以国法为先,武兰台身为国戚,本该为群臣之表率,可却屡犯朝纲,今更斗胆当庭殴打朝臣,实罪无可恕,然,终归须得审明了才是,望母后明鉴!”
眼瞅着武后的脸色越来越冷厉,太子李弘心里头却是分外地爽利了起来,自不肯放过这等公然扇武后耳光的良机,这便站了出来,言语温和地进谏了一番,一派为国着想之状,实则是在紧逼武后,不给其轻松下台阶的机会。
“嗯,弘儿所言有理,既如此,那便好生审审也罢,来人,将武敏之押下去,待勘!”
高宗此时虽在气头上,可眼瞅着武后与太子有当庭斗将起来的趋势,不得不出面和起了稀泥。
“陛下圣明!”
武后不愧是能屈能伸之辈,这一听高宗下了旨意,立马顺势下了台阶,称颂了一句之后,便即顺势款款地坐回了龙床,面色平静,宛若不曾发飙过一般。
“咳,咳”
高宗既已下了诏,李显自是懒得再多费劲,手一松,随意地将贺兰敏之丢在了地上,可怜贺兰敏之已被憋得险些断了气,刚一着地,便即发出一阵紧似一阵的咳嗽之声。
“拿下!”
高和胜见李显松开了贺兰敏之,自不敢再多犹豫,一拂大袖子,寒着声喝了一嗓子,自有数名小宦官一拥而上,将贺兰敏之架了起来,反剪着双手便向外拖了去。
“陛下,微臣冤枉啊,陛下,看在微臣死去的母姐份上,救救微臣啊”
贺兰敏之先前虽被李显制得口不能言,可耳朵却是还在,自是听到了武后那阴森无比的格杀令,对武后的无情已是彻底死了心,此时被一众小宦官们架将起来,心知不免,不由地便急了,不管不顾地便嚷嚷了起来。
这一听到贺兰敏之提起其母、姐,高宗的脸色瞬间便是一白,一股子不忍的恻隐之心油然而起,嘴皮子抽搐了几下,似有欲言状,可到了底儿还是没多说些甚子,任由一众小宦官们将贺兰敏之拖拽出了大殿。
“陛下圣明,然,微臣尚有一事要奏。”
贺兰敏之人已被拖走,其惨嚎之声却兀自尚在殿中回荡不已,诸臣工各怀心思,尽皆默然,然则萧明却兀自不肯罢休,磕了个头之后,再次开口上奏道。
“哦?萧爱卿有事尽管奏来,朕听着便是了。”
高宗此际心情极为复杂,既有对贺兰敏之不肖的痛恨,又有对九泉之下的贺兰氏母女的愧疚之意,更有着对武后与太子当庭闹家务的不满,但却不愿当着众朝臣们的面有所失仪,此际听得萧明如此说法。不得不强笑着开了金口。
“陛下明鉴,据微臣所知,那武敏之依仗圣眷,在朝中结党营私,大理寺诸官更是其府上常客,若由大理寺主审,微臣以为不妥,当另选贤明以审之,此微臣之愚见也,望陛下明察!”萧明显然是豁出去了,压根儿就不管高宗心情如何,梗着脖子便直言进谏道。
“陛下,萧御史危言耸听,实有欺君之嫌!”
“陛下,据臣所知,萧御史也曾是武敏之座上客,己身不正,何以正人!”
“陛下,萧御史此言实属沽名钓誉之举,其心可疑!”
萧明此言显然是惹了武后一党的众怒,不待高宗发话,苗楚客、周思茂等一众北门学士立马纷纷站将出来,各自出言驳斥不已,朝堂上顿时又乱成了一团
第二百四十一章反客为主(下)
“够了,都给朕闭嘴!”
朝堂论战一起,大殿里的气氛瞬间便沸腾了起来,双方你来我往地攻讦着,啥芝麻破事儿全都倒了出来,一个个面红耳赤地争吵着,浑然就是一群街边大妈的形象,哪还有半点朝臣应有之气度,闹得高宗眼睛发直、头脑发昏,到了末了,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愤然一拍龙案,气恼万分地吼了一嗓子。
高宗一向懦弱,身体又差,时常因病之故不上朝,纵使是上了朝,也大多是做个样子而已,很少真正去处理朝政,基本上不是听宰相们的,便是听武后的,甚少发表己见,至于发飙么,那就更是从不曾出现过,哪怕当初一代奸相李义府都欺负到头上了,高宗也只是记恨在心,大面子上却依旧没怎么发作过,此时这么一暴跳,还真是吓人得紧,满朝文武全都就此愣在了当场,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地发着呆,这架么,自也就吵不下去了的。
“陛下息怒,臣等君前失礼了,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面对着盛怒的高宗,群臣们可以不吭气,可身为右相的阎立本却是没这个福气——作为参与论战者中官位最高之辈,阎立本实难辞其咎,只能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面带羞愧之意地请罪道。
“哼,失礼,好一个失礼,尔等眼里可还有朕么,嗯?”
高宗今日的精神显然极为亢奋,并不似往常那般好说话,竟丝毫不给阎立本留半点面子,气咻咻地喝问着,一派不依不饶之模样。
“陛下息怒,臣等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高宗这么一喝问,不单是阎立本吃不住劲了,所有参与论战的朝臣们也全都腿脚发软,乱纷纷地跪了一地,各自叩首请罪不迭。
“父皇息怒,诸位大人们行为虽稍有失检点,可心却是好的,都是想着为国尽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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