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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特种茶室-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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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解人意的赵汉卿大概猜出他的心思,解释说:“唉这老哥俩能活下来,也真是不容易啊。他们俩是一个村的,一起出来二十多个人,到现在就活了他们俩,老辛家里丢下个老娘,要还活着,也八十来岁了,老朱家里还有妻有子,走的那天孩子刚好过满月。一恍三十年了”
    “喔?”林世豪听了这话,站了下来,回头又望了望他们,仿佛看到了在他们紧闭着的心扉里,隐藏着许多不堪回首的往事与痛苦,像是一座坟墓的大门,一旦关闭,永不愿再开启。他们的沉默是有理由的。
赵汉卿说:“每个老兵心中都有一本帐。”
    林世豪想,那都是饱蘸了血和泪写下的诗篇!他对方才的误解不免感到有点歉疚。
    他们来到山东庄。庄长胡祥林看上去五十开外,长得人高马大,气宇轩昂,但脸上总带着一副桀傲不驯的神情。他正在树下逗弄着一条狗。这是他如影随形的宠物,给他取名叫“涩梨”。
    “胡庄长,这是新来的林医官。”
    “噢,”他仍然在逗弄着涩梨,用眼睛扫了他下一,问:“学生兵?”
    “是医学专科毕业的。”
    “好哇,总算派来个在行的!十几了?”
    林世豪感到受了侮辱,冷冷地:“二十二了。”
    “喔?我也是二十二当的兵。”胡祥林总算抬起头来,看了看他,“你比我们强啊!”
    林世豪不知这话是感慨还是挖苦,正令他无所适从之时,一个老兵跑来说:“老胡!发饷了!还等什么呢?”
    胡祥林一听,只说了一句:“失陪了。”牵着涩梨就奔下山去,那“精气神儿”看上去就跟三十来岁的青年人似的。
    赵汉卿神秘地告诉他:“他着急领钱是为了抢着买门票。”
    “什么门票?”
    “进‘八三一部队’的门票。”
    “八三一部队?”林世豪一时没有悟出其中的意思,但见赵汉卿看着他笑而不答,便恍然大悟。联想起昨天陈副官说了半截又咽回去的话茬儿,恐怕就是指的“军中特种茶室”吧。八三一部队,是人们都熟悉的国军炮兵部队的番号,老兵们把军中特种茶室叫做“八三一部队”,并不稀奇,在国军呆久了的,几乎无人不知道“八三一部队”的含义。顾名思义,就是“打炮”的地方,是妓院的别名。
    赵汉卿告诉他,老兵的薪俸大约每月三千到四千新台币。门票每张二百新台币,每人每月限购四张,每张一小时。不分等级,公平竞争,三个女招待,任意选购,先来后到,卖完为止。每月发饷的时候,由队部指派的老兵炊事士官长来卖票。
    “炊事士官长是负责管理部队伙食的,怎么还管卖八三一部队的门票?”林世豪想。“这也许可以归类到精神食粮吧。”他突然心血来潮,很想看看这票是怎么个卖法儿,就说:“走吧,你也去领薪水吧。”
赵汉卿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怕耽误了他去买票,连忙解释道:“不不不,我不急!我从来不去”他说得十分坚定。
    “你不去?为什么?”
    赵汉卿脸上泛起了红润,支支吾吾地:“我对打炮没兴趣。”
    林世豪没有细想,还坚持说:“那也该去领薪水了。走吧,反正大家都去了。”
    赵汉卿也只好随着他往队部走去。
    队部小院里早已是人头攒动喧闹不已了。每当发薪水的时候,就是开发队最热闹的日子。人们一个个凫趋雀跃地拥到这里,跟过年似的。小小的院子里排成了两个队:一队在营务官那里领军饷,一队在炊事士官长那里买“茶室”的门票。炊事士官长长着满脸浓重的络腮胡子,有点像印度大兵,他面前挤满了急不可待的老兵们,另一个营务官麦家俊站在他身旁维持秩序,见林世豪走进院子,他神秘地招了招手,让他过来。林世豪以为有什么事要他帮忙,赶紧凑过去。可麦家俊什么事也没有,只是饶有兴趣地向他努努嘴,意思是让他不要错过这热闹的场面,他一边吆喝着让大家排好队,一边不时地和他们开着玩笑:“你们怎么都认准了小黑和小白,不买排骨的,让人家守活寡呀?”
    “那是给两个庄长留着的。”排在前面的一个老兵诡秘地说。
    “没这规矩呀?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另一个老兵**来说:“都一样的路柳墙花,玩哪个不是玩?犯不上夺人所爱,是不是?”
    又一个老兵来荤的了:“把灯一关,把脸一蒙,天下的女人都一样,中间找齐儿就行。”说着,引起一阵哄笑。
    麦家俊笑得比谁都开心,他很得意自己营造出来的这种令人开心的气氛。
    原来,老广庄长黄滨鸿和山东庄长胡祥林较上劲了,两个人不知怎的,都对排骨认真起来,大有争风吃醋的势头。以前,大家凑到一块,客客气气,有说有笑,相处得十分融洽,本来嘛,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弟兄,戎马一生,休戚与共,彼此不分你我,如今,都年过半百,大家能聚到一起共度余生,这也是缘分。可最近,这两个庄长突然不说话了,这还是在队部召开庄长会的时候,陈副官首先发现的,他几次想摸清缘由,找他们分别谈话,两人都矢口否认,但情绪中分明是有些“不共戴天”了。经过仔细地了解,才知道是为排骨而争风吃醋。要说有什么过节儿,谁也说不出来,总之,不能一栖两雄,有我没你,谁看谁都不顺眼。这件事,弄得整个开发队都不得安生,本来都是一个马勺子里吃饭的弟兄,别说几十年的生死情谊,就现在,每天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犯得着为一个女人搞到冤家对头的地步吗?几乎所有的老兵都发现了他们之间的矛盾,谁也不想把这事戳破,所以,买排骨的人就很少,只能插他们俩的空当儿玩上一把。这事让排骨也十分为难,俗话说,一仆不侍二主,一马不备双鞍,在民间是个常理儿,可要求**只侍奉一个人,岂不等于夺了她的饭碗?排骨心里明白得很,只好小心谨慎地把两个人都伺候好。难哪!
    胡祥林排完了第一队,领了薪,顾不上数,一把攥在手里,紧接着就来排第二队。好不容易才轮到他,把票子往炊事士官长面前一拍,瓮声瓮气地说:“四个排骨!”然后,十分得意地向两测看了看,颇有独占花魁之感。
     麦家俊笑着说:“老胡!俗话说,老马都爱啃嫩草,你怎么专拣老的来?”
    “你懂个‘吊’!姜是老的辣,这话就是指娘们儿说的,老的才有味儿。知道不?”
这时,一个瘦高的老兵走进了院子,这就是广西庄庄长黄滨鸿,年龄也在五十上下,幼年读过几天私塾,在那年月,就算是肚里有点墨水了,在他身上多少有点文诌诌的气质,老成练达,不苟言笑,一看就知道是个很精明的人。他一边领军饷,一边斜眄着买票的行列,直至看到了胡祥林,才收回了目光。然后,不声不响地排到了后面。
    轮到黄滨鸿买票,没等他开口,麦家俊走上去说:“黄庄长,听说小黑最近的功夫见长,有绝活啦,试过吗?试试吧!”
    黄滨鸿明白他的用意,根本不屑一顾,一笑了之,对大胡子老兵说:“四个排骨!”
    每逢发饷的日子,“军中特种茶室”都充满了生机,开放的时间里总是异常地热闹,里里外外,人们穿梭往来不断,呼天喊地的犹如闹市。草寮不大,整个是用竹子和山茅草搭建起来的,总体上看大约是五十多平米的长方型结构,只有一个门,设在朝阳一面的中央。没有窗户,白天黑夜都是靠电灯照明,灯一关,黢黑一片。里边用茅草和竹篱笆分割成六个小屋,四间靠里,两间靠外,一进门,还留了一块空地,两排小屋之间是一条过道,人们出出进进也并不显得拥挤。门右侧的这间较大,做为“会客室”,可供“候场”的人休息,也是人们谈天说地的场所,大胡子炊事士官长在那里负责把门、收票、点名、叫号。其余的五间,即做为三姊妹起居和接客的地方,她们每天服务八个小时,门口设立着号码牌,上面登记着每个人名下嫖客的时间表,按着这个顺序轮换进入草寮。每次,三位服务小姐都要亲自把客人送出来、迎进去,还不时地和那些迫不及待的老兵开几句玩笑,故意撩拨起他们的欲望。那气氛总是热火朝天,不管有什么烦心愁绪,一到了这里,就会完全化解,让你心花怒放了。所以,不论人们打炮与否,也都喜欢来此聚聚。但是开发队有规定,服务时间以外,要保证三名招待员休息,未经允许不得到这里来打扰,否则将取消享受资格。
    每次胡祥林一来,肯定会使这里的喧闹气氛达到了顶点。
    “大胡子!你他妈的真没福气,”老远就听到他声蛮如牛的叫着,就像给自己鸣锣开道似的。“人生一世,连这点儿乐呵都享受不着,你可真是白活了!”他总是喜欢拿炊事士官长开逗。
    炊事士官长姓崔,东北人,人们习惯叫他崔大胡子。民国三六年冬天,在东北战场上的一次突围中,他在冰河里趟了一个多钟头才冲出了共军的包围圈,虽保住了性命,可从此就落下了毛病,**无法勃起,完全丧失了生殖能力。到台湾以后,经过多少次治疗也无济于事,虽然**尚存,但真可以说是“一蹶不振”了。年长日久,他已完全没了欲望,索性也不去治疗了。大家常常称他是“空炮壳”、“教练弹”、“臭子儿”他也不恼。他天生一付老婆舌头娘们儿嘴,大家都喜欢跟他逗逗闷子。他这情形,可能也是队部挑选他来做茶室管理的理由吧。
    “嘿,皇帝有皇帝的活法,太监有太监的活法。还说不定谁苦谁乐呢?”
    “你守着三个如花似玉的女人,怎么就支楞不起来呢?”
    “是老天爷不让我受那份罪。谁象你们?没钱的时候一个个憋得象头叫驴,有钱的时候就都来撒欢!撒完欢,三天爬不起来。不就这点本事吗?马路上养孩子??逞你什么能?”
    “你个老太监!三斤的鸭子二斤半的嘴,怪不得你底下不行呢,功夫都长到你那张嘴上啦!”
    “老胡啊,”一个老兵**来说,“你今天可得悠着点,别总跟猫叫春似的,上回你那一叫,吓得我差点没从床上摔下来。”
    崔大胡子说:“那是故意叫给人家听的。俗话说,满罐子水不响,半罐子响叮当。说他象猫叫春,那太抬举他啦。说他象老骚公鸡还差不多??上去点个卯,就下来了。”
    “他娘的个缵儿!是不是点卯你知道?又没干你!”
惹得众人开怀大笑。
    排骨从她的房间里走出来,说:“你们又在开胡庄长的玩笑啦?”
    崔大胡子:“看看,有人护着啦!排骨,你再不出来护着点儿,老胡就要换小黑小白的牌子啦。”
    “那我正好可以放假了。”她说着,妩媚地朝胡祥林笑笑,又走回了她的房间。胡祥林故意摆出一副高视阔步的样子跟着她走进去,看上去,多少带点童真傻气,跟他那人高马大的外形极不相称。
    房间里面摆设十分简陋:一张双人竹床,一个一米多高的小立柜,加上几件清洁洗涮用具,只此而已。墙壁很薄,山风大的时候,就会乎乎悠悠随风而动。房间与房间之间,谈话声、嗥叫声、甚至急促的喘息声都可以透过竹墙互相传递,如同一室,就连外面的谈笑声,也都清晰可辨。
胡祥林关起了门,明知这是掩耳盗铃,他也不管不顾,急不可待地抱住了排骨,把她摔到床上去,狂吻着。外面又传来了一阵猥亵的笑声,胡祥林就像根本没听着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胡祥林这样粗鲁疯狂。在小黑的常客中,有一个叫老欧的老兵就与众不同,他每次到这里,都要给小黑带一些零食小吃,福利社里能买到的吃食他都买遍了,每次换一两个品种,如果小黑喜欢,他下次就多买一点。来了以后,从来不跟小黑打炮,只是坐在床上,把小黑紧紧搂在怀里,拍拍脸蛋儿,亲亲小嘴,温存一番。小黑也就顺着他的心意,像个乖孩子由他去抚弄,顶多就是让小黑给他按摩按摩身子,垂垂腰腿。然后就讲述他已经讲过多遍的故事,讲他阿爸、阿妈、讲他的女人、讲他的女儿,当兵打仗的事儿倒是不怎么讲。开始的时候,讲着讲着,竟勾起无限的伤感,像孩子似的呜呜哭起来,常常弄得小黑不知所措,渐渐地小黑也就习惯了。有时小黑躺在他的怀中昏昏入睡,老欧就静静地抱着她一直到他该离去之时。
    他不是不能打炮,他只同排骨打炮,其缘由只有小黑一个人知道。
    老欧是广东人,已经五十六、七了,他家是个富足人家,自幼就随父亲做一点小生意,十七岁就已经娶妻了,几年后才生了一个女儿,全家都视为掌上明珠。父亲叫他去湖南跑一笔生意时,被战乱所困,一时回不了广东,就在小店了多住了几天,谁料到,碰上拉夫的,就硬是被拉进了部队。几次想开小差,没能得逞,还险些被军法从事。国民党撤离大陆时就随军来了台湾。离家时,女儿已经三岁了。他身上一直带着一张女儿两岁时的小照,只有火柴盒标帖那么大,而且是全身照,头部看上去也仅有绿豆粒那般大小。照片已经发黄,但能够看出孩子的脸长得挺黑??也许是早期摄影技术不佳,把孩子给拍黑了。但在老欧的记忆中,孩子就是长得黑,而且,怎么看怎么像小黑,从他第一次见到小黑起,他就觉得小黑没准儿就是他的女儿,好几次问起小黑的身世,总希望有什么线索能够证实他的猜测。小黑起初不肯讲,后来见他那么认真,只好如实告诉他。她十二岁时母亲生病死了,就被人卖给一家米粉店老板当佣人,不到两年,又被米粉店老板把她卖给了青楼做**,先是伺候老鸨,一年后就让她接客了。老欧听了,就更觉得小黑是自己的女儿!尽管小黑一再解释说她是台湾土生土长的,她妈妈也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也就是现在称呼的“山地同胞”,他还是将信将疑。所以小黑只好认他作干爹,由他去想吧。免得他再认真下去,影响了她的生意。就这样,老欧从来不跟她打炮,因为他心中一直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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