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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德间谍战--"红色乐队"领导人的回忆 利奥波德·特雷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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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产党刚刚诞生,便得对付这个问题:怎么才能让劳动人民放弃犹太复国主义思想?我呢,我主张采取一个最低纲领,提出一些眼前的要求,用现实来打动犹太工人。不久,党又面临另一个巨大困难:英国人不让共产党发展。犹太复国组织和阿拉伯反动派,各自帮助英国警察追逐我们。我们几百个积极分子,连同情者有几千人,都是忠心耿耿,不计小我的人,既不怕转入地下,也不怕吃苦受难。我们到处碰壁,到处受人敌视。就在这时候,犹太总工会的少数共产党人,叫做“工人派’,被开除出工会,另外去加入了红色工会国际。党曾试图争取阿拉伯居民,但是一切努力都动摇不了耶路撒冷大教长的影响。教长是英国人支持的。
  我向党领导人阿佛布克、伯克、伯尔曼等建议搞一个统战运动,团结犹太人和阿拉伯人。
  纲领很简单:  (一)争取犹太总工会吸收阿拉伯工人,成立一个联合工会国际。
  (二)促进犹太人和阿拉伯人接触,主要通过文化活动。
  统战马上见效。1925年底,耶路撒冷、海法,特拉维夫,都有了组织。连犹太人和阿拉伯人并肩劳动的农村里,也是这样。随便进出的集会,越来越多。运动在外地发生的影响很让犹太总工会操心。它没法理解,怎么犹太人和阿拉伯人能够一道斗争。1926年年底,统战运动举行第一次大会。
  代表有一百多人,其中四十位是阿拉伯人。头一天晚上,到会代表吃了一惊:犹太总工会全国领导人本·古利安居然来了,还有阿拉伯问题专家沙尔道克。他们一道凝望着会场里犹太人跟阿拉伯人坐在一起。
  我们的物质处境并不太妙。凡是有共产党嫌疑的人是很不容易找到工作的。1925年整整一年,我们在特拉维夫,十个人挤在一个棚子里。十个人里面,九个男的,一个女的。只好安排一个角落,专门给女的住。有工作的,都把工资交公,可是总数仍然不够维持大家的生活。我们为革命,以吃西红柿为生。有时候,我们也去犹太小饭铺,赊账吃饭,但是人人都穿上工作服,“有力”地证明我们没人失业。
  当地的气候很不容易适应。气温变化太猛;夏天闷热,冬日严寒。还记得我一个朋友,原籍克拉柯维亚‘,居然想办法解决了冬天取暖的问题。他告诉我找到了工作,干泥水活。这真是奇迹。所以邀我上他“家”去瞧瞧。所谓的“家”,也不过是一座棚子。
  他对我说:“瞧瞧,我再也不会挨冻了。我睡在桌子上,身上再盖一张桌子,真是再好不过的被褥!”
  我和索菲.波斯南斯卡跟希勒尔·卡茨三个人一个小组。后来格罗斯沃格尔和希雷伯两个人也参加进来。在战争和抗敌的年代里,我们都还得会面。聚会大都在卡茨家。他住的棚子连木条都合不拢。因为希勒尔的泥水活是出了名的,大家便决定由他领导,将棚子改造成真正的房子。我们居然亲手建成了一座小巧的新屋,住了进去十分自豪。1926年,我才在特拉维夫租了一间屋子住,楼下便是统战办公室,我搞领导工作比较方便。谁也想不到,就在那儿,我认识了我未来的终生伴侣:露笆·勃罗杰。
  一天夜里,我听见办公室里有声响。我下楼瞧瞧什么事。
  会不会迎面碰上一个小偷,或者一名好奇心太强的警探?不是,倒是一位漂亮姑娘坐在那儿看报。我问道:“你怎么进来的呀?”
  “打窗口进来的。这并不是第一次.你知道么?晚上,我来开会,你们吵吵嚷嚷,没法静心阅读。”
  露芭是从波兰尔佛夫城来的。本来在一家工厂工作,同时参加少共活动。那时候,有一个奸细被揭发出来。这人已经向警察局告发了好些党的活动分子。党领导决定消灭叛徒。一位青年犹太共产党人,名叫波特文,为此成立了一个小组。其中成员有露芭姑娘。手枪藏在她家里。毙了叛徒,波特文被捕牺牲。警察还到处搜寻其余的人。露芭只好离开波兰,来到巴勒斯坦,先在农村工作,后来在耶路撒冷当油漆工。她加入统战运动和工人小组,同时参加救济政治犯的活动,但就是不肯加入巴勒斯坦共产党,理由是共产党不懂得建立犹太国是历史的必要。
  英国当局担心我们的统战活动,并且发布命令,禁止集会。工人小组的书记被捕,是我接了他的任。1927年,英国人控制的犹太警察,在特拉维夫突袭工人小组的一次集会。
  我被捕后,在扎发的监狱里关了几个月。我在狱中头一次感觉到铁窗并非不可逾越。为此,我就想办法联系一位尽忠于我们事业的女同志安娜·克莱芒’,让她到逮捕我们的犹太警察局去当保姆。她经常查看新东家的口袋,发现了一份名单,列着我们同志中犯嫌疑的人。她马上通知这些人,免遭逮捕。警长也没能脱身事外。后来有一次示威游行,这家伙被打折了一条腿。
  露芭效忠于我们的组织,也付出了代价。1926年和1927年,她在海法和耶路撒冷两次被捕。
  海法支部是巴勒斯坦最强的支部之一,党派我去当支部书记。这个支部在工厂和铁路方面很有影响。我成了党的专业干部。我带着理想,初出茅庐,工作特别积极。工作在地下进行,只有晚上,我才能小心翼翼地出门,可还得时时刻刻提防着到处搜索我们的警探。我有点口才,一忽儿在这儿,一忽儿在那儿出现,向工人们演讲。我组织政治工作,写传单,写宣言,主持会议,尽管我们的集会一直被禁止。1928年年底,我就是在这样的一次集会上被捕的。这是第二次被捕,和另外二十三位同志一道关进海法的监狱。有关系的文件都销毁了,所以警察对我们的活动没拿到正式的证据。
  接着,我被送进圣·让·达克中世纪的堡垒。待遇很坏,甚至要穿囚服。英国当局没法证明我们的关系,拒绝给政治犯待遇,只把我们当作普通刑事犯。当时,整个巴勒斯坦都知道,有一个面包师,是共产党员,被关进地牢后,几个星期一丝不挂,不肯穿囚徒的宽条子囚服。我们关了很久,开庭审判毫无消息。我们是哪一类都归不进去,谁也不明白该由什么法庭来处理。通过我们跟党中央的联系人,得知总督赫伯特·赛穆艾尔爵士已经准备签发命令,批准把一切亲共活动的嫌疑分子流放到塞普台斯岛。我们决定绝食,要求把我们释放,或者开庭公审。绝食到第五天,我们连水也不喝了。我们的顽强终于战胜了虐政。绝食的消息传遍巴勒斯坦。英国议会里,有几位工党议员向政府提出质问,揭露英国对巴政策的弊端。到了第十三天,我们接到通知开审在即。
  二十三位难友推举我以大家的名义发言。
  审判的第一天,我们中间有几个人身体己经支持不住,只好用担架抬到法庭,但是只此一天,别无下文。审判刚刚开始,庭长站起身来,身边一边一个助理审判员,用一种自以为带点幽默的口吻说:“你们真以为你们能让帝国雄狮感到麻烦吗?你们搞错了!我们不开庭!你们已经被释放了!”
  他一挥手,叫警察把我们轰出法庭。我们胜利了!
  1928年,困难越来越多。经济恐慌在巴勒斯坦引起了失业。许多犹太工人,约占总数三分之一受到影响,大批离境。
  一年里,走了五千人,来的只有二千七。1929年又爆发了排犹暴动,有人被暴众私刑致死。这些暴动还在巴共和第三国际之间引起了戏剧性的误解。在第三国际看起来,排犹暴动标志着阿拉伯群众起义的开始,所以必须加以运用,同时指示巴共到阿拉伯农村中去宣传反帝斗争。第三国际借口巴共没能在土著居民中扎根,提出口号要“阿拉伯化和布尔什维克化”,仿佛在领导机关里,以阿拉伯人代替犹太人,就自然而然地能在回民中间深扎下根。这种想法遭到巴共的坚决反对。一部分积极分子认为第三国际的决定是冒险主义。
  我也是这样看法。我们有一位积极分子,试图严格执行指示,结果在海法市被人群用非刑害死。第三国际代表、捷克人斯梅拉尔,在耶路撒冷秘密活动。我们竟不得不采取非常措施来加以保护。
  这项荒谬的政策,削弱了我们在阿拉伯工人中间的影响。而巴共自己也闯了祸,居然去保证苏联采取的解决苏联犹太问题的措施。
  情况是怎样演变的呢?
  十月革命以后,曾经考虑,苏联的犹太族人,应该在他们扎根的地区发扬光大,比如在克里米亚、乌克兰、白俄罗斯。可是1927年,斯大林领导集团却凭空建立一个犹太自治州,位置在比罗比疆,就在满洲边外。这个官僚主义的决定,人为地在西伯利亚建立一个国家,天气十分严酷,又没有任何犹太集团住过的踪迹。于是,好几千人,男男女女,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乡乌克兰或者克里米亚——他们在那里一向享有少数民族的权利。巴共也接到指示,跟其他国家一样,以此为榜样,表示共产党的民族政策是多么英明,同时鼓动大家到比罗比疆去。巴勒斯坦一个劳动队,五百人,到那儿去创建一个集体,取名“新声”。这些人在斯大林清党以后,很少保住残生。而巴共领导人呢,也是忠而见疑。莫斯科认为,这些人有必要改造改造。巴共中央委员首途苏联,到东方共产主义大学去学习。大概改造的成果,不及预计,因为到了1935年,这些人全都被捕。
  而我呢,继续在巴勒斯坦坚持战斗。警察搜捕是家常便饭。特拉维夫和耶路撒冷都不安全。地方一共才那么点儿,知名的活动分子已经没法搞地下活动。我遭到英国总督驱逐出境,只好乘船前往法国。我的行李虽然萧条,里面却有两份文件重于黄金:一份是巴共中央的介绍信,批准了我迁地工作,另一份是过境签证。
  第四章 法国
  1929年年底,我在马赛登岸。海上走了一个星期货轮开得吭哧吭哧。我躺在甲板上,脑袋枕着一盘绳索,悄悄思考问题。年纪不过二十五岁,流放倒经历过两次。这倒没什么,天生的革命者,受迫害不在乎年龄大小,只有安居乐业的人才怕播迁失所。巴勒斯坦的石子地并不怎样宜于安家种菜。
  我瞧见天边的法国海岸,旧梦居然成为事实,快活得什么都不去想了。这不到了法国了吗?
  很难想象,对我这么一个没有国籍的年轻人来说,法国这个词有着多么动人的魔力。二十年代,东欧的移民一般想当美国大叔。自己的亲故,不在华沙,便在布加勒斯特。百老汇的擦皮鞋小孩,居然当了实业家,多么能鼓舞人的事业心啊!但是,一个共产党青年,1930年才二十五岁,由于警察寻仇,被逐出了故土,自然而然投入朝不保夕的阶级斗争,到处贩卖革命对这样一个人来说,还有什么可以迟疑的?他的眼光不是射向红墙,当然便是射向巴士底狱广场。
  对政治流亡的人来说,法国就意味着革命。在这儿,巴黎公社的社员们曾冲向九霄,第十七团的士兵,曾跟发怒的葡萄工人交朋友,造反的旗号一向高高飘扬,地方再远也望得见,所以流民逐客无不向这里会齐。当然,任何革命昔,想找第二祖国,必然首先看中法国,可是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却并不是真正的庇护所。当然,那儿的警察眼在其他民主国家一样,都善于吹毛求疵。讲工作呢,乡绅们的共和国,惯把最苦的活计给外国人去做。但是,这儿的法制,只要善于对付,总有空子可钻。具体些说,任何共产党人都知道,到了法国,总有党员同志可以指靠,而任何犹太人则可以在犹太人的团体里找到朋友。因此,我想到犹太工人中间去活动,因为,我知道党的工作正在发展,很需要干部。最有力的理由则是,我手里有过境签证,法国的大门向我开着。问题是要住得下来。身上盘缠已经不够再往前走,只好在马赛呆了两个星期。加纳比艾尔大街的气氛实在不错。可是我找到的临时工作,却把我整天关在一家小饭铺的厨房里。吃饭不要花钱,工资可以拿来买套衣服。今天看来,这种细节,显得有点好笑。
  我活到二十五岁,还没有穿过整套西服。在巴勒斯坦,大家只穿短裤和短袖衬衫。我一秒钟也没想过能衣衫褴褛走进巴黎。身上穿了新衣服,老瞧着镜子里面的新人,不由得回想起家乡的犹太人,动身到美国去以前,怎样的置办行装。
  我走下火车,脚下踩上巴黎的街石,不免感到自豪。手里的小提箱,一半空着,那有什么关系呢?我知道要上哪儿去。我童年的朋友,阿尔托·斯特罗姆,一年前便离开巴勒斯坦,到巴黎居住。他的专业是铺楼板。找工作很容易。开给我的地址是;巴黎第五区,阿拉斯街九号,法兰西旅馆。
  我看了挺佩服。第五区,不就是拉丁区吗?学生区嘛!法兰西旅馆!这么漂亮的名字,一定是皇宫般的大饭店呀!斯特罗姆成了资本家啦!他信上不是说,可以在他那儿住些时候吗?我走进一条又暗又狭的小街。九号是一座小楼房,门面灰暗,招牌上“法兰西旅馆”几个字已经风吹雨打,剥落—殆尽。我打听斯特罗姆先生的房间。原来高高在上,就在屋顶下面。我推开门,一眼瞧出了屋子是多么“富丽堂皇”。
  一张大床几乎占了整间屋子。墙角里一个小脸盆,窗前一张缺腿桌子,门上钉钉子挂衣服,这就是家具。
  我马上理解房客的选择。法兰西旅馆房租特便宜,警察也管得松些,朋友都好来分享。床很宽,可以横睡。睡到早上,人添到四五个,并不稀罕。没地方睡的人,给下面守夜的人几个小钱,便可以上来占个空位子。
  麻烦的是,臭虫闹得凶。有一天,我们买两瓶酒喝着,把旅馆改名为臭虫旅馆。
  我决定到巴黎大学报名,当旁听生。只要能向警察厅证明,我确实能够维持生计,那末居留证是不难领到的。我的朋友们早已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先汇一笔钱到家乡去。款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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