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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怜by 夜与晨-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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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痛哭,以为看到的小小天空就是整个世界——

    可是现在呢………鲜血,仇恨,隐忍,虚伪,变得不敢再面对从前,怕如今的身影污了儿时单纯的眼。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能回头。

    ……………………。

    小院…………双影…………无言………

    清早吃过早饭,安冉又被月笙拉住,非要去飘香楼吃小吃。安冉的性子很是温吞,也不反对。

    白秋怜回屋换了身简朴的白衣,告知傍晚才回,便出了门。

    早上太阳还不毒辣,街上的小贩个个精神抖擞,开始叫卖。穿过闹市,远远看到冒出的楼顶,依稀‘飘香’二字,驻足眺望。良久,回过身,敛了神色,进到旁边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一会便拿着香烛纸包出来,大步离去。

    千里孤坟,野草萋萋。

    一大片树林郁郁葱葱,野花零星点缀。阳光下,这里幽静偏僻,仿佛另一个世界。

    衣摆摩擦蒿草,蟋蟋簌簌,脚下柔软,偶有杂石。

    白秋怜慢慢在及膝的荒草中行走,白影被树木映得灰绿。

    脚步在一处隆起的土包前停下,轻轻探身,将土包上的杂草拨开,没有立碑,只是几块被风雨侵蚀的大石压在上面,浅浅的刻着一个字:白。

    修长的手指缓缓抚摸着,印记虽然不深,当初也是花了很大功夫才留下。

    父亲,母亲,我来看你们了………

    曾经权倾朝野时,李疆曾想替他大肆修葺一番父母的孤坟。毕竟,身为九千岁的爹娘,死后总应该风风光光才对。

    可是白秋怜却笑着推掉,这样的自己,有什么脸面用媚惑换来父母的风光?天下人无不恨他,若是知道其父母所葬之地,怕会迁怒,挖坟掘祖了。

    所以,从来没有来拜祭过………孤零零,春夏秋冬,风吹雨打,几乎被掩盖辨认不出——

    白秋怜跪在地上,白衣染上污泥,缓缓将香烛点燃插好,从纸包中掏出一沓冥币。

    惨白——

    香烟缭绕,灰烬翻飞,星星点点,吹散开,烛儿烧化,纸钱焚灭,黑黑的粉末落的坟头一片。

    无言,无泪…………

    深深磕头下去,抵着地面,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摇摇晃晃站起,才发觉双腿已经麻木,强撑一阵,有了知觉,像来时,衣摆滑过蒿草,蟋蟋簌簌,脚下刺痛,杂石相绊……

    白影依旧灰绿,晦暗无神,淡薄纤细,抿唇,不回头——

    翠绿的田野尽头,曾有着宁静的小院,远离闹市,安稳自足。田埂间白色的小花,点活青色一片,树叶婆娑,清水叮咚。

    那里,曾是整个世界——

    白秋怜走上小路,视野渐渐开阔。浓烟,火光,只留下焦土,残瓦。可是,终究是自己的家,即使,那个世界已经崩溃。

    嘴角自嘲微笑,三年未归,恐怕早叫人铲平占去,盖新房了。如今去看,又是想追回什么呢?

    只是……不甘心,来到渝安,生生错过的话,着实不甘心。

    远处看得到几间瓦房,农妇撒米。天空晴朗,已是晌午,太阳毫不留情,照得一片白花花。

    无视农妇疑惑的眼光,继续往前走,拐过弯才是。

    白秋怜看着前面渐渐停了脚步,然后又极快地走去。

    那、是什么??

    掩不住心中惊讶,疾步来到故居,从前摧毁的痕迹完全不见,如今,墙白瓦新,耀眼地矗立,在原址,新房早已盖好,甚至………能听到里面有人走动的声音。

    竟然和从前的家一模一样?!白秋怜站在门口,不可思议地细细观看。

    门,窗,栅栏,石板,青瓦,无论怎么看和自己那住了十几年的家都丝毫不差,几乎让他感到时间的错位,回到从前。

    怎么会如此巧合,新的住户如何将房子建得一样?

    白秋怜不禁后退几步,心中五味沉杂。不敢上前,怕轻轻一碰,便灰飞烟灭,明知不可能,仍有期翼,父亲会笑着从里面走出来,向他招手,然后坐到母亲身旁,吃她做的热面……。

    激动到心脏要跳出来,却被理智压下去。不可能的!一切都不是梦,这房屋只是巧合而已!

    白秋怜就这样站在门口,怔怔发呆,一遍遍,几近贪婪地看着一砖一瓦,梦中的景象如今终于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不忍移开眼。

    是什么样的人住在这里?可不可以………。请他让自己留宿一晚?

    白秋怜贴近几步,仿佛膜拜般摩搓木桩,墙砖,粗糙厚实的触感让人恍惚,不肯放手。

    贴着墙壁,泪………终于忍不住落下………

    从眼眶中,晶莹滴落,那么久,那么久都未流出的泪,忽然就抑制不住了——

    头抵在墙上,表情隐没在阴影中,无声,哽咽。

    高高在上的白秋怜,淡然面对义军的白秋怜,一心复仇的白秋怜,委曲求全的白秋怜,隐忍不发的白秋怜,钩心斗角的白秋怜,一直以来,都是淡漠的,可是,这样的伪装能持续多久,很累很累,累到半夜醒来,连叹息都苦到叹不出来。

    不肯回想,从前的温暖,怕沉溺其中磨了斗志。可是,痛仍在,他只是个凡人,也会软弱,也会逃避,也会流泪——

    默默地,伫立良久,脸颊湿润而冰凉……。

    一只手轻轻搭上白秋怜的肩膀,他微微一震,并不回头。

    “………白秋怜?”略为迟疑的声音,是李仇。

    白秋怜细细擦去泪痕,背对李仇,嗓子有些暗哑:“你来做什么?”

    “你怎么了?”肩上的手放下,李仇盯着白秋怜的背影,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刚哭过,却还在欲盖弥彰。

    “没什么……触景生情罢了。”挺直了脊背,恢复淡然的声音,有着倔强。

    李仇也不戳穿,看了看这栋屋舍。

    “………你的家?”

    “…………现在不是了。”白秋怜终于转过身面对李仇,平静的面容唯有红红的眼睛泄漏情绪。

    “你到这里做什么?”微微眯眼,“跟踪我?”冷笑。

    李仇不悦:“我才没那闲心,是善先生传话叫我来的。”方才还觉得他寂寥凄绝,如今又浑身带刺,转变真是快。

    “……………善安??”白秋怜愣住。

    心头还没理清,就听见屋中有人往外走来,稳稳的脚步声,引得两人同时看去。

    木门吱哑一声打开,不紧不慢,跨出,修长的身影,蓝衣儒衫,软软的微笑——

    “…秋怜,我好想你………”
第二十七章天昏地暗,白秋怜的血色褪得干净,煞白着脸,脚下不稳几欲跌倒。

    “……………。善安………?”不,怎么会这样,熟悉的景色,走出来为什么会是他?!

    忽然,白秋怜心中一片澄明,看着善安的眼神几乎将他撕裂。

    “是你………这屋子是你建的?!!”到后面,已是嘶吼。

    善安走近:“喜欢么?”

    啪!——善安的脸侧到一旁,逐渐发红。

    “滚!你不配站在这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白秋怜眼中血丝更甚。

    方才的一切仿佛是个笑话,那样悲痛的自己,看到这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家,激动难抑,甚至想恳求屋主留他住宿一晚。可是……这竟是善安所做,他毁了一切,又重建一切,在玩弄么?他有什么资格站在这片因他而烧毁的土地上,有什么资格盖一座被他抹平的房屋,有什么资格在父母惨死的地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看着轻轻擦去嘴角渗血,满不在乎的善安,白秋怜只觉得胸中像火烧一般,愤怒如同漩涡,从脚下迅速升起,包围全身,脑中血液逆流,已听不到周围声音,眼前一阵阵发白,疯狂的因子在周身流窜——

    恨到想要将他千刀万剐。

    “无耻!!”怒喝一声,猛地扬手,从猝不及防的李仇腰间,抽出他的佩剑。

    借力使力,双手握柄,寒光四射,脱鞘的薄剑就势向善安划去。

    李仇反应过来,忙一手箍住白秋怜,一手扣住他的细腕,剑尖堪堪滑过后退的善安胸前,衣服划破翻起。

    白秋怜死死握住剑柄,奋力挣扎,看向善安的眼神如刀般锋利,手中再次挥舞着利刃,不杀他不甘心。

    “白秋怜!”李仇低喝,这样失控的白秋怜头一次见到,拼命的他力气大得吓人,几乎禁锢不住。

    没有办法,李仇疾手点他昏穴,白秋怜愤恨不甘,终软软昏厥过去………

    看着倒在怀中,发丝凌乱,微微出汗的白秋怜,李仇为难地抬头,只见善安立在一旁,面无表情盯着白秋怜,眼中无波却并非无绪——

    当白秋怜醒来的那刹,就已经回想起发生的一切,所以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沉淀,沉淀自己的情绪。

    浓重的沉闷涌上心头,现在的他,什么也无法改变。

    “………你醒了。”淡淡的声音,即使白秋怜没有丝毫动作,依旧以肯定的话语说出。

    白秋怜猛然睁眼,善安微笑地坐在床边,这里是安府白秋怜的厢房,外面天色暗淡,已是傍晚。

    咬牙,强压住心头愤恨,冷冷扭过头不理他。

    “起来吃点东西吧。”平静无波的语气。

    白秋怜索性闭眼,完全无视他。

    沉默良久——

    忽然感到黑影压下来,压迫临近,不由自主又睁眼。

    瞪视!善安俯下身,双手支在白秋怜头侧,居高临下,几缕发丝垂落,轻轻的呼气喷在白秋怜面庞上,眼神闪烁,嘴边挂着讥笑。

    “你要一直躺在这里我也不反对,”善安缓缓道,一只手抬起,把玩对方散在床上的墨发,“不过,你伤了我,实在让我很不高兴,我很想讨回一些。”

    冷哼,打掉他的手:“不过衣服破了一点,就要哭爹喊娘么?”

    “………当然不会是这点小事,我受伤的是这里。”说着,指指自己胸口,“费尽心思才能重建白府,指望博佳人一笑,孰料竟遭此唾弃,真真伤了我的心啊。”说得言语哀凄,却虚假得过分。

    “滚开。”看着善安,白秋怜又心头火起,碧眸晶亮,眉头微蹙。

    “……其实你心底很高兴的吧?真是不坦白又倔强。你不是………。还感动得哭了么?”压下身,贴近,脸颊几乎相碰,在白秋怜耳边轻轻说着,满是戏谑。

    “滚!!”白秋怜想起自己当时的心情,深感大辱,怒火中烧,挣扎着想要隔开善安。

    善安整个重量都压上去,双手硬掰过白秋怜的细腕,锢在床上。

    两人瞪视——

    嘴角勾起浅笑:“我说了,你伤了我,总要讨回点什么才好……”说着,低下头,迅速凑近,做势便要吻下来。

    白秋怜心下一惊,怎奈动弹不得,火苗在眼中窜动,抿唇咬牙。

    鼻翼相触,温润的唇堪堪停住,只要任何一人微微一动便能碰到。善安嘴角微翘,眼神幽暗,宛若深潭。

    寂静的室内飘起诡异的气氛,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互视,谁也不退缩,仿佛有火花在空气中噼啪闪烁。

    微微眯眼,锢住白秋怜的手缩紧,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紧贴的身体传来对方的热度。

    白秋怜的眼神愈发冷然,几乎有冰凝结而成。

    屋内不知不觉间已经灰暗,只有眼眸依旧黑亮,善安一眨不眨,盯着身下的人。

    只差那么一点……。只要轻轻降下,便可以………

    无波的表情,却有风云在眸中瞬息万变——

    轻轻的扣门声响起,打破这异常的沉寂。

    “善先生?”安旭沉稳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善安忽地一笑,垂下眼,缓缓直起身,松了钳制,淡淡瞟一眼白秋怜。

    “………什么事?进来吧。”

    安旭闻言,开门进来,见屋中昏暗,不觉一愣,忙将灯点上。

    “善先生,时候不早,白大人也已醒,不如先去吃饭吧。”必恭必敬。

    “……好,我这就去,麻烦你了。”善安点点头。

    “那………白大人?”安旭小心地看了看床上的白秋怜。

    白秋怜背对不说话。

    “待会拿点清淡的放在这里吧,他饿了自然会吃。”善安说着起身,和安旭一同出了房间。

    白秋怜僵硬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良久——

    依旧是那小院,竹影摇曳。

    坐在屋外石阶上,月色皎白,白秋怜静静呆着,毫无睡意

    他想要尽快平复心情,时至今日,已经没有时间让他缅怀过去。善安本应和冀王待在云苍才对,怎么会突然来到渝安,说是不放心特地来接他们又不太可信,难道说,事情发生了变化?

    个人的恩怨暂且放到一边,白秋怜神情凝重,他所要做的关系天下百姓,不可怠慢。他不想………。让赵启彻失望……

    “白秋怜。”思绪被打断,月笙披着单衣走过来。

    “白天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冷冷地语气,“我警告你,如果你伤得善先生一分一毫,我决不会放过你。”瞪视。

    白秋怜扫她一眼,不理。

    月笙气鼓鼓坐下:“我可不是开玩笑,别以为你能迷惑所有人,我就是个例外!”说着,挑衅地看向对方。

    白秋怜缓缓开口:“……对于你来说,善安是重要的人,不忍见他受伤害。可我的心中也有重要的人,我也不会允许别人伤害。”

    “哦?重要的人?”月笙讥笑,“一向冷情的白秋怜倒有重要的人了?真是稀奇。你可不要告诉我是天下苍生啊~我晚饭吃得比较饱。”

    白秋怜淡笑:“为什么不是呢?天下人中自然也包含了我的挂心之人,若天下人受苦,挂心之人自然也会受苦。”

    月笙翻个白眼:“真不知道善先生怎么会喜欢你这么虚伪的人。”

    “你说的挂心之人,该不就是戴玉石、东方炎和赵启彻吧?”满不在乎说出帝王名讳。

    白秋怜沉默一下:“还有冀王,李仇和你啊……”温和地看向月笙。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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