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地火-第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车,但在那势不可 挡的黑色人海的挤压下,警戒线弯曲变形,很快就要被冲破了。这一切都是在阴沉 的无声中发生,只听到脚步的摩擦声和拉枪栓的声响。在最后关头,人群停止了涌 动,矿工们看到局长和矿长出现在一辆卡车的踏板上。
“我十五岁就在这口井干了,你们要毁了它?!”一个老矿工高喊,他脸上那刀 刻般的皱纹在厚厚的煤灰下也很清晰。
“炸了井,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为了什么炸井?”
“现在矿上的日子已经很难了,你们还折腾什么?”
……
人群炸开了,愤怒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在那落满煤灰的黑脸的海洋中,白色 的牙齿十分醒目。局长冷静地等待着,人群在愤怒的声浪中又骚动起来,在即将再 次失去控制时,他才开始说话。
“大家往那儿看,”他向井口旁边的一个小山丘指去。他的声音不高,但却使 愤怒的声浪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座小山丘顶上立着一根黑色的煤柱子,有两米多高,粗细不一。有一圈落满煤尘的石栏杆圈着那根煤柱。
“大家都管那东西叫老炭柱,但你们知道吗,它立起来的时候并不是一根柱子, 而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大煤块。那是一百多年前,清朝的张之洞总督在建矿典礼时立 起的。它是让这百多年的风雨蚀成一根柱子了。这百多年,我们这个矿山经历了多 少大灾大难,谁还能记得清呢?这时间不短啊同志们,四五辈人啊!这么长时间,我 们总该记下些什么,总该学会些什么。如果实在什么也记不下,什么也学不会,总 该记下和学会一样东西,那就是——”局长对着黑色的人海挥起双手,“天,塌不 下来!”
人群在空气中凝固了,似乎连呼吸都已停止。
“中国的产业工人,中国的无产阶级,没有比我们的历史更长了,没有比我们 经历的风雨和灾难更多了,煤矿工人的天塌了吗?没有!我们这么多人现在能站在这 儿看那老炭柱,就是证明,我们的天塌不了!过去塌不了,将来也塌不了!
“说到难,有什么稀罕啊同志们,我们煤矿工人什么时候容易过?从老祖宗辈 算起,我们什么时候有过容易日子啊!你们再扳着指头算算,中国的,世界的,工 业有多少种,工人有多少种,哪种比我们更难?没有,真的没有。难有什么稀罕?不 难才怪,因为我们不但要顶起天,还要撑起地啊!怕难,我们早断子绝孙了!
“但社会和科学都在发展,很多有才能的人在为我们想办法,这办法现在想出 来了,我们有希望完全改变自己的生活,我们要走出黑暗的矿井,在太阳底下,在 蓝天底下采煤了!煤矿工人,将成为最让人羡慕的工作!这希望刚刚出现,不信,就 去看看南山沟那几根冲天的大火柱!但正是这个努力,引发了一场灾难,关于这个, 我们会对大家有个详细的交代,现在大家只需明白,这可能是煤矿工人的最后一难 了,这是为我们美好明天付出的代价,就让我们抱成一团过这一难吧。我还是那句 话,多少辈人都过来了,天塌不下来!”
人群默默地散去后,刘欣对局长说:“现在,我算真正认识了你和我父亲,我 可以死而无憾了。”
“只干,别多想。”局长拍拍刘欣的肩膀,又在那里攥了一下。
※ ※ ※
四号井主巷道爆破工程开始一天后,刘欣和李民生并肩走在主巷道里,他们的 脚步发出空洞的回响。他们正走过第一爆破带,昏暗的顶灯下,可以看到高高的巷 道顶上密密地布满了爆孔,引爆电线如彩色的瀑布从上面泻下来,在地上堆成一堆。
李民生说:“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讨厌矿井,恨矿井,恨它吞掉了自己的青春。
但现在才知道,我已同它融为一体了,恨也罢,爱也罢,它就是我的青春了。”
“我们不要太折磨自己了,”刘欣说,“我们毕竟干成了一些事,不算烈士, 就算阵亡吧。”
他们沉默下来,同时意识到,他们谈到了死。
这时阿古力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李工,你看!”他指着巷道顶说。他 指的是几根粗大的帆布管子,那是井下通风用管,现在它们瘪下来了。
“天啊,什么时候停的通风?”李民生大惊失色。
“两个小时了。”
李民生用对讲机很快叫来了矿通风科科长和两名通风工程师。
“没法恢复通风了,李工,下面的通风设备:鼓风机、马达、防爆开关,甚至 部分管路,都拆了呀!”通风科长说。
“你他妈的混蛋!谁让你们拆的,你他妈找死啊!”李民生一反常态,破口大骂 起来。
“李工,这是怎么讲话嘛!谁让拆?封井前尽可能多地转移井下设备可是局里的 意思,停产安排会你我都是参加了的!我们的人没日没夜干了两天,拆上来的设备 有上百万元,就落你这一顿臭骂?再说井都封了,还通什么鸟风!”
李民生长叹一口气,直到现在事情的真相还没有公布,因而出现了这样的不协 调问题。
“这有什么?”通风科的人走后刘欣问,“通风不该停吗?这样不是还可以减少 向地下的氧气流量?”
“刘博士,你真是个理论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一接触到实际,你就什么都不懂 了,真像李工说的,你只会做梦!”阿古力说。自煤层失火以来,他对刘欣一直没 有客气过。
李民生解释:“这里的煤层是瓦斯高发区,通风一停,瓦斯在井下很快聚集, 地火到达时可能引起大爆炸,其威力有可能把封住的井口炸开,至少可能炸出新的 供氧通道。不行,必须再增加一条爆破带!”
“可,李工,上面第二条爆破带才只干到一半,第三条还没开工,地火距离南 面的采区已很近了,把原计划的三条做完都怕来不及啊!”
“我……”刘欣小心地说,“我有个想法不知行不行。”
“哈,用你们的话怎么说,这可是破天荒了!”阿古力冷笑着说,“刘博士还 有拿不准的事儿?刘博士还有需问人才能决定的事儿?”
“我是说,现在这最深处的一条爆破带已做好,能不能先引爆这一条,这样一 旦井下发生爆炸,至少还有一道屏障。”
“要行早这么做了。”李民生说,“爆破规模很大,引爆后巷道里的有毒气体 和粉尘长时间散不去,让后面的施工无法进行。”
地火的的蔓延速度比预想的快,施工领导小组决定只打两条爆破带就引爆,尽 快从井下撤出施工人员。天快黑时,大家正在离井口不远的生产楼中,围着一张图 纸研究如何利用一条支巷最短距离引出起爆线,李民生突然说:“听!”
一声低沉的响声隐隐约约从地下传上来,像大地在打嗝。几秒钟后又一声。
“是瓦斯爆炸,地火已到采区了!”阿古力紧张地说。
“不是说还有一段距离吗?”
没人回答,刘欣的地老鼠探测器已用完,现有落后的探测手段很难十分准确把 握地火的位置和推进速度。
“快撤人!”
李民生拿起对讲机,但任凭大喊,没有回答。
“我上井前见张队长干活时怕碰坏对讲机,把它和导线放一块儿了,下面几十 台钻机同时干,声儿很大!”一个爆破队的矿工说。
李民生跳起来冲出生产楼,安全帽也没戴,叫了一辆电轨车,以最快速度向井下开去。当电轨车在井口消失前的一瞬间,追出来的刘欣看到李民生在向他招手,还在向他笑,他很长时间没笑过了。
地下又传来几声“打嗝”声,然后平静下来。
“刚才的一阵爆炸,能不能把井下的瓦斯消耗掉?”刘欣问身边的一名工程师, 对方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消耗?笑话,它只会把煤层中更多的瓦斯释放出来!”
果然,一声冲天巨响,仿佛是地球在脚下爆炸了,井口立刻淹没于一片红色火 焰之中。气浪把刘欣高高抛起,世界在他眼中疯狂旋转,同他一起飞落的是纷乱的 石块和枕木,刘欣还看到了电轨车的一节车箱从井口的火焰中飞出来,像一粒被吐 出的果核。刘欣被重重地摔到地上,碎石在他身边纷纷掉下,他觉得每一块碎石上 都有血……刘欣又听到了几声沉闷的巨响,那是井下炸药被引爆的声音。失去知觉 前,他看到井口的火焰消失了,代之以滚滚的浓烟……
一年以后
刘欣仿佛行走在地狱中。整个天空都是黑色的烟云,太阳是一个刚刚能看见的暗红色圆盘。由于尘粒摩擦产生的静电,烟云中不时出现幽幽闪电,每次闪电出现时,地火之上的矿山就在青光中凸现出来,那图景一次次像用烙铁烙在他的脑海中。
烟尘是从矿山的一个个井口中冒出的,每个井口都吐出一根烟柱,那烟柱的底部映着地火狰狞的暗红光,向上渐变成黑色,如天地间一条条扭动的怪蛇。
公路是滚烫的,沥青路面熔化了,每走一步几乎要撕下刘欣的鞋底。路上挤满 了逃难的人流和车辆,闷热的空气充满了硫磺味,还不时有雪花状的灰末从空中落 下,每个人都戴着呼吸面罩,身上落满了白灰。道路拥挤不堪,全副武装的士兵在 维持秩序,一架直升机穿行在烟云中,在空中用高音喇叭劝告人们不要惊慌……疏 散移民在冬天就开始了,本计划在一年时间完成,但现在地火势头突然变猛,只得 紧急加快进程。一切都乱了,法院对刘欣的庭审一再推迟,以至于今天早上他所在 的候审间一时没人看管了,他迷迷糊糊地走了出来。
公路以外的地面干燥开裂,裂纹又被厚厚的灰尘填满,脚踏上去扬起团团尘雾。
一个小池塘,冒出滚滚蒸气,黑色的水面上浮满了鱼和青蛙的尸体。现在是盛夏, 可见不到一点绿色,地面上的草全部枯黄了,埋在灰尘中,树也都是死的,有些还 冒出青烟,已变成木炭的枝桠像怪手一样伸向昏暗的天空。所有的建筑都已人去楼 空,有些从窗子中冒出浓烟,刘欣看到了老鼠,它们被地火的热力从穴中赶出,数 量惊人,大群大群地拥过路面……随着刘欣向矿山深处走去,越来越感受到地火的 热力,这热力从他的脚踝沿身体升腾上来。空气更加闷热污浊,即使戴上面罩也难 以呼吸。地火的热量在地面上并不均匀,刘欣本能地避开灼热的地面,能走的路越 来越少了。地火热力突出的区域,建筑燃起了大火,一片火海中不时响起建筑物倒 塌的巨响……刘欣已走到了井区,他走过一个竖井,那竖井已变成了地火的烟道, 高大的井架被烧得通红,热流冲击井架发出让人头皮发炸的尖啸声,滚滚热浪让他 不得不远远绕行。选煤楼被浓烟吞没了,后面的煤山已燃烧多日,成了发出红光和 火苗的一块巨大的火炭……
这里已看不到一个人了,刘欣的脚已烫起了泡,身上的的汗几乎流干,艰难的 呼吸使他到了休克的边缘,但他的意识是清楚的,他用生命最后的能量向最后的目 标走去。那个井口喷出的地火的红色光芒在召唤着他,他到了,他笑了。
刘欣转身朝井口对面的生产楼走去,还好,虽然从顶层的窗中冒出浓烟,但楼 还没有着火。他走进开着的楼门,向旁边拐入一间宽大的班前更衣室。井口有地火 从窗上照进来,使这里充满了朦胧的红光,一切都在地火的红光中跃动,包括那一 排衣箱。刘欣沿着这排衣箱走去,仔细地辨认着上面的号码,他很快找到了要找的 那个。关于这衣箱他想起了儿时的一件事:那时父亲刚调到这个采煤队当队长,这 是最野的一个队,出名的难带。那些野小子们根本没把父亲放在眼里,本来嘛,看 他在班前会上那可怜样儿,怯生生地要求把一个掉了的衣箱门钉上去,当然没人理 他,小伙子们只顾在边上甩扑克说脏话,父亲只好说那你们给我找几个钉子我自己 钉吧,有人扔给他几个钉子,父亲说再找个锤吧,这次真没人理他了。但接着,小 伙子们突然哑雀无声,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父亲用大姆指把那些钉子一根根轻松地 按进木头中去!事情有了改变,小伙子们很快站在一排,敬畏地听着父亲的班前讲 话……现在这箱子没锁,刘欣拉开后发现里面的衣物居然还在!他又笑了,心里想 像着二十多年来用过父亲衣箱的那些矿工的模样。他把里面的衣服取出来,首先穿 上厚厚的工作裤,再穿上同样厚的工作衣,这套衣服上涂满了厚厚的油泥,发出一 股浓烈的、刘欣并非不熟悉的汗味和油味,这味道使他真正镇静下来,并处于一种 类似幸福的状态中。他接着穿上胶靴,然后拿起安全帽,把放在衣箱最里面的矿灯 拿出来,用袖子擦干灯上的灰,把它卡到帽檐上。他又找电池,但没有,只好另开 了一个衣箱,有。他把那块笨重的矿灯电池用皮带系到腰间,突然想到电池还没充 电,毕竟矿上完全停产一年了。但他记得灯房的位置,就在更衣室对面,他小时候 不止一次在那儿看到灯房的女工们把冒着白烟的硫酸喷到电池上充电。但现在不行 了,灯房笼罩在硫酸的黄烟之中。他庄重地戴上有矿灯的安全帽,走到一面布满灰 尘的镜子面前,在那红光闪动的镜子中,他看到了父亲。
“爸爸,我替您下井了。”刘欣笑着说,转身走出楼,向喷着地火的井口大步 走去。
后来有一名直升机驾驶员回忆说,他当时低空飞过二号井,在那一带做最后的巡视,好像看到井口有一个人影,那人影在井内地火的红光中呈一个黑色的剪影,他像是向井下走去,一转眼,那井口又只有火光,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 ※ ※
一百二十年后
(一个初中生的日记)
过去的人真笨,过去的人真难。
知道我上面的印象是怎么来的吗?今天我参观了煤炭博物馆。但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件事:
居然有固体的煤炭!
我们首先穿上了一身奇怪的衣服,那衣服有一个头盔,头盔上有一盏灯,那灯 通过一根导线同挂在我们腰间的一个很重的长方形物体连着,我原以为那是一台电 脑(也太大了些),谁想到那竟是这盏灯的电池!这么大的电池,能�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