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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勃林禁区 作者:[美] 克利福德·西马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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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克斯威尔往下看了看。
  “这件事怎么了结的呢?”他问。
  “我们追得他们张皇失措,四散奔逃,”这个戈勃林兴高采烈地说,“他们象小鸡一样逃散开去。我们从悬崖下,从密林中把他们从藏身之地拖出来,然后象驴子一样给他们带上勒口,他们和驴子象极了。他们就会乖乖儿干活,把石头拖回到他们偷走的原处。”
  “你们拆掉他们的桥,他们是来报复的。”
  奥屠尔先生激动地发表了一道凶狠的议论。
  “您错了!”他喊起来,“由于不必要的怜悯,我们并没有拆桥。两块小石头,两块小小的石头,加上大喊大叫,就把他们对付过去。于是,他们就解脱了掸子①的魔力,也解脱了十月甜麦酒的魔力,而我们,老实人,相信善良和宽厚,对他们其余的事情也都原宥了。”
  【① 奥屠尔把邱吉尔的自动飞机称为“掸子”。】
  “他们解脱了麦酒的魔力?可是某些化学变化是不可逆转的,而且……”
  奥屠尔先生用蔑视的眼光打量了一下马克斯威尔。
  “您,”他说,“光会讲学者的行话,那只对胡说八道造成误解有用。我不理解您对这门科学的爱好。当时,如果您愿意学,而且向我们提出请求的话,魔力一定会向您开放。虽然我要承认,施了魔力的麦酒并不是那么好喝,里面有霉味。不过,有这种麦酒总比没有强。如果您同意和我作伴,我们就可以尝一尝。”
  “整整一天,”马克斯威尔回答,“都没有听到过一句比这更令人愉快的话啦。”
  “那么,我们走吧,”奥屠尔先生大声唤道,“到拱门下去,那儿有穿堂风,这都亏了您的恩典,都亏了可笑的人类的思典。这些人都以为我们崇拜古迹。那就让我们上那儿去,在那儿大杯大杯地尽情享受发泡饮料吧。”
  在城堡刮着厉风的大厅里,奥屠尔先生从放在木架上的一个大木桶里拔下木塞,倒了满满两大杯。他把杯子放在大石炉边的桌上,火炉内有冒烟的微火。
  “土要的亵渎之罪在于,”奥屠尔先生把杯子端到嘴边说,“令人愤怒的偷盗石头行径正发生在我们举行追悼会的时候。”
  “追悼会?”马克斯威尔反问道,“听到这件事我很难过。我不知道……”
  “不,不,我们的人没有死掉的!”奥屠尔急忙说,“可能除了我本人外,戈勃林全部族都象猪那样结实。我们悼念的是班什。”
  “可班什并没死呀!”
  “是的,但他快死啦。这多令人伤心哪!他是这个禁区里伟大高贵部族的最后一名代表。世界其他各地还存在的班什,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还用不上那么多的指头。”
  戈勃林端起大杯子,几乎整个嘴脸都浸到了里面,长久地、惬意地喝着。他把杯子放到桌上,大胡子上沾满了泡沫,但他没擦掉它。
  “很明显,我们要慢慢地绝种啦,”他悲伤地说,“命运变啦。我们大家,所有的侏儒和那些不算小的人都要下山到谷地去,那儿树大林深,难以穿行,我们一离开虎虎有生气的东西末日就来临了。真叫人发抖,这多么痛苦啊,我们是最优秀的部族,尽管我们有不少缺点。即便是特罗利,在没有堕落之前,总还完整地保存着某些细微的美德,虽然我要大声宣布,现在他们丝毫美德都没有了。偷盗石头是最卑鄙下流的行为,这件事清楚地证明他们已丧失了最起码的道德。”
  他又把杯子端到嘴边,两大口就喝得一干二净。然后砰地一声把杯子放回桌上,看了看马克斯威尔面前还是满满的一杯。
  “喝吧,”奥屠尔先生说,“喝干它。我再倒,美美地润润嗓子。”
  “您给自己斟吧,刘等我啦,”马克斯威尔说,怀过,怎么能象您这样喝麦酒呢?这个酒应该仔细地品尝。”
  奥屠尔先生耸耸肩膀。
  “也许我是一头贪吃的猪。不过这是施了魔力的麦酒,不值得去品尝。”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大桶边。马克斯威尔瑞起杯子啜了一口。奥屠尔说得对,麦酒有霉味,有—种烤树叶的味道。
  “怎么样?”戈勃林问。
  “味道古怪,但还可以喝。”
  “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些特罗利的桥彻底拆掉,”奥屠尔先生突然发起火来,“我要把石头一块一块拆掉,把青苔仔仔细细刮掉,破除魔力,然后用锤子把石头敲成碎粉,拿到最高的峭壁上洒得远远的,叫他们永远收不回来。不过,”他垂头丧气地补了一句,“这是多繁重的劳动哟!可是很诱人。麦酒是我们好不容易才酿出来的最可口最香甜的饮料。可现在您瞧,成了猪食泔水!连猪都嫌它不好吃。不过,既然它叫麦酒,即使变成这样讨厌的脏水,倒掉了也是件罪过哩!”
  他端起杯子,猛然送到别嘴边,他的喉结不住起伏,一喝到见底就立即放下杯子。
  “如果这讨厌至极的石桥受到过分的破坏,”他说,“这些胆怯的特罗列就会到当局去哭诉,而你们人类就会要我作出回答,要我解释动机。可是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事呢?为了照章程生活,既没有高尚的气度,也没有欢乐。自从人类出现以后,日子就变得讨厌啦。”
  “我的朋友!”马克斯威尔吃惊地说,“过去您没有对我说过这种事。”
  “无论是对您或共他人我都没有说过,”戈勃林答道,“可是,除了在您面前,无论在世界上哪一个人的面前,我都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情。可能我说得太多啦。”
  “您知道得很清楚,”马克斯威尔说,“我们的谈话只限于我们之间。”
  “那是当然,”奥屠尔先生表示同意,“这一点我不担心。您几乎就是我们的人。您同戈勃林接近的程度是人类所能获得的最大限度啦。”
  “您的话对我是种很大的荣幸。”马克斯威尔向对方保证。
  “我们是古老的部族,”奥屠尔先生说,“我想,要比人的理智所能设想的古老得多。不过,也许您总可以喝完这既讨厌又可怕的饮料吧,再来一杯?”
  马克斯威尔摇摇头。
  “请您自己斟吧。我呢,要从从容容地喝,我不喜欢一口气喝光。”
  奥屠尔先生又走向大桶,捧着满到边沿的杯子走回来,砰地一声放到桌上,舒舒服服地坐在桌边。
  “这么多年过去啦,”他悲怆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非常多的年代过去啦。可后来出现了瘦小肮脏的灵长类,到底把我们给毁啦。”
  “很久很久以前……”马克斯威尔沉思地说道,“早到什么时候?是在侏罗纪吗?”
  “您说的话叫人不懂。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本来我们人很多,各种各样,可现在我们变少了,不是原来所有的人都活到现在。我们慢慢儿地绝种,但这也无法避免。再也看不到我们任何一个人的那一天快到了。到那时候,所有这一切都属于你们人类啦。”
  “您情绪不佳,”马克斯威尔谨慎池说,“您可是知道的,我们根本不想这样。我们作了那样大的努力……”
  “出于爱心吗?”
  “是的。甚至可以说是出于极大的爱心。”
  戈勃林的脸颊上淌下了眼泪,他用长满老茧、毛茸茸的手擦去泪水。
  “不要管我,”他说,“我的心情很不好。这是班什引起的。”
  “班什难道是您的朋友吗?”马克斯威尔有些惊讶。
  “不,他不是我的朋友!”奥屠尔坚决声称,“他在那一方,我在这一方。我们是世仇,但他毕竟是我们中的一个。真正古老种族中的一个。他活得比别人长,顽强地抵抗死亡,其他人全都死了。象这种时候,昔日的争吵就变成了斗殴,我不能和他坐在一起,良心要我这样。可是,作为一种补偿,我们为他举行了力所能及的追悼会以示敬意。而这些爬着走的特罗利对自己的同伴就没有半点敬意……”
  “怎么?没有一个人……保护区里没有一个人在班什临终的时候愿意陪伴他吗?”
  奥屠尔先生疲乏地摇摇头。
  “我们中间没有一个人愿意。这是违法的,是违反古代习俗的。我无法使您懂得这一点……他是不受保护的。”
  “他只是独自一个呀!”
  “在荆棘林里,”戈勃林说,“在他小茅舍旁的荆棘林里。”
  “在荆棘林里?”
  “荆棘刺上藏着魔力,树上……”他发出一声呜咽,赶忙抓起杯子端到嘴边。他的喉头一上一下颤动起来。
  马克斯威尔从衣袋中拿出南希·克莱顿家大厅墙上挂的朗伯特那幅面的照片。
  “奥屠尔先生,”他此  “我想给您看的就是这个。”
  戈勃林放下杯子。
  “嗯,给我看看吧!”他发了一点牢骚,“您有正事,还绕着弯子说话。”
  他拿这照片仔细端详起来。
  “特罗利!”他说,“嗯,没错!不过,另外那些人我不认得。我似乎是应该认得的,可是不行。有传说,古老古老的传说……”
  “奥普看过这张画。您不是认识奥普的吗?”
  “一个强壮的野蛮人,他硬说他是您的朋友。”
  “他确实是我的朋友。他可是记得这些人。这些人是古代人,远古时期的。”
  “不过,是什么魔力帮您得到他们的图形的呢?”
  “这个我不知道。照片是从画上拍下来的,这幅画是许多年之前一个人画的。”
  “但他怎么……”
  “不知道,”马克斯威尔说。“我想,他到过那儿。”
  奥屠尔先生看了看他的杯子,发现杯子空了。他踉踉跄跄走到桶边又倒了一杯酒,然后走回桌边,拿起照片又仔细端详起来,虽然眼神显得很惊慌。
  “不知道,”他终于说,“我们中间有过各种不同的人。非常不同,后来再也没有了。我们在这儿只是星球上过去一族伟大居民的末代子孙。”他把照片从桌上扔给马克斯威尔,“也许班什说得出。他经历了无数的岁月。”
  “但是,班什不是快死了吗?”
  “是的,他快死啦,”奥屠尔先生叹了一口气  “这个日子对他是又黑暗又痛苦,因为没有一个人陪伴他。”
  他端起杯子。
  “喝吧”他说,“喝干它。如果能喝个够,也许就不那么糟糕啦。”




第十七章

  马克斯威尔绕过半倒塌的茅屋,只见茅屋门口有一棵刺李树。树上有个古怪的东西——仿佛是一团漆黑的云状物围绕着它的纵轴,看上去好象是个大树干,树干上分出许多带刺的枝桠。马克斯威尔心想,如果奥屠尔说的是真话,这个黑糊糊的云状物就是垂死的班什了。
  他慢慢地走近刺李树,在离树身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黑色的云状物不安地轻轻活动起来,仿佛象微风中的一团烟柱。
  “你是班什吗?”马克斯威尔在刺李树边问道。
  “如果你想跟我谈话,”班什说,“那你来迟啦。”
  “我来不是为了谈话,”马克斯威尔答道。“我是来陪伴你的。”
  “哪就请坐吧,”班什说,“这不会很久的啦。”
  马克斯威尔坐在地上膝盖抵着胸,两手支在干硬的草地上。下边是秋天的谷地伸向遥远的地平线,伸向河北岸的山岗——那边的山岗不象南岸这边,而是坡度平缓,位置对称,列成整齐的队形伸展向天际,伤佛是一座巨大楼梯的许多台阶。
  他身后的树冠上,一群鸫鸟拍击着翅膀,急促地冲过弥漫在徒然下跌的细窄狭谷上空的淡蓝色的迷雾中。但是,翅膀激起的短暂响声静息之后,又恢复了柔和亲切的静谧,没有威胁和危险,一种陷入遐想的静谧,使群山笼罩上一种安祥的气氛。
  “别人都不来,”班什说,“开头我以为,他们总会来的。有一阵我真以为他们可能忘了来啦。现在我们之间不应该有区别。我们是一样的,因为我们都遭受了失败,下降到同样的地位。可是古老的习俗仍然起作用,古老的规矩仍然有力量。”
  “我到过戈勃林那儿,”马克斯威尔说,“他们为你举行了追悼会。奥屠尔很悲伤,喝了酒,以去除痛苦的心情。”
  “你不属于我们的人”班什说,“你是不请自来的,可你说是来陪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马克斯威尔说了谎。他别无他法。他不能对垂死的人说,他来是了解情况的。
  “我同你们的人在一块工作过,”他终于说道,“因此我非常关心和你们有关的事。”
  “你是马克斯威尔,”班什说,“我听说过你的事。”
  “你自我感觉怎样?”马克斯威尔问,“我能给你什么帮助吗?也许,你想要什么东西吧?”
  “不,”班什说,“我再也没有愿望,再也没有需求啦。我差不多已经没什么感觉。问题就在这里,我什么也感觉不到啦。我们的死不象你们。这不是生理变化过程。能量慢慢从我体内消失,最后就完全没有了。就象闪烁不定的火苗,颤抖着,一下子熄灭了。”
  “我很难过,”马克斯威尔说,“不过,也许你谈着话会加快……”
  “是的,有一点,不过对我说来反正是一回事。我什么都不感到可惜。我丝毫也不悲伤。我几乎是我们人中的最后一个。如果连我算上,我们一共只三个人。可是算上我已经没有意思了。在我们成千上万的人中只剩下两个啦。”
  “可是,不是还有戈勃林,特罗利,菲亚……”
  “你不懂,”班什说,“没有告诉过你,你也没想到要问。你刚才说到的那些人是比较后来的人。他们是在我们之后出现的,当时行星的少年时代已经过去啦。我们才是开拓者。你大概知道这一点的。”
  “我有过这种怀疑,”马克斯威尔答道,“只不过在几个小时之前。”
  “你应该知道的,”班什说,“你到过古老行星。”
  “你打哪儿知道的?”马克斯威尔惊叹了一声。
  “你是怎么呼吸的?”班什问,“你是怎么看物的?对我来说,保持同古老行星的联系,就象你呼吸和看东西一样自然。没有人告诉我。我知道是这么回事。”
  原来如此!轮盘人的情报来源原来是班什。肯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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