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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贵女+番外 作者:十三酥(晋江14.03.29正文完结)-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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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听我说了便知——”
    大太太站起身来走至老太太身畔坐下,这是要有私密话说了,屋子里伺候的几个大丫头都是极有眼色的,立时就领着小丫头们鱼贯退了出去。
    大太太曾经想过自己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说出这个秘密,又或是说给谁听,没想到最终仍旧是自己的母亲,也只有母亲才能叫她全然的信任。
    堂屋里静默流淌,檀香阵阵,只有大太太细细的私语声传进老太太耳朵里。
    老太太听完整个人都怔住了,她的面色如一块坠水的石头生硬地沉下去,眼神直直瞧着地面。光可鉴人的地砖浅浅映出一层冰凉的光影,大太太愈加不安,她绞着手上帕子,也不敢坐在母亲身侧了,起身垂着头低眉敛目站立在一旁,连呼吸也不敢大声。
    两人就这么你不言我不语维持了半柱香的功夫,老太太突然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桌上粉彩三多果纹墩式茶盅摇摇晃晃,大太太腿一软,几乎就要跪下来。
    “你好不糊涂!”
    老太太似是气极,指着大太太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我从前如何细心教导你,你却作出这般的事来!这些年之所以由着你的性子,听凭你不在你那婆婆跟前尽孝逢迎,你道只因她不是你公公的原配?”
    大太太喉头哽咽,欲言又止地抬头瞧着母亲,眼泪含在眼眶里。
    老太太气道:“若不是因你有了个湘哥儿,我瞧着你在家中可站稳脚跟了……否则便是你这婆婆如何算计你,这些年你这做小辈的也是万不可只尽那一丁点礼数的!
    如今可好了,你见你家老爷要叫湘哥儿下考场试试水了,才想到把真相来告诉我了,往日却怎不见你说?先时作出这决定时怎只字不提一句?你好的很,竟是到了这如今才说出来我知道,我若是早死几年怕是进了棺材你听不到你这话了!”
    大太太泣不成声,拼命摇着头,她当年也是年纪轻心气儿高,做决定确实鲁莽草率了,一心儿只想着掌家理事,又实在恼恨府中老太太在茶水中下药致使她成亲多年无孕。大老爷已经是个不沉迷女色的了,房中却还有诸多人,那起子狐媚子哪一个又是省油的灯?
    “母亲要打要骂只管来,只是如今可如何是好,湘儿大小也十三了,不比小时候,再不可终日在外头,否则来日说亲时白给人家添了话柄,竟是我一念之差害了她!”
    大太太抹着脸上泪水,想到自己来日的处境也不免担忧,却还是道:“只要湘儿回归她应有的生活便足够了,至于我,哪怕遭老爷厌弃了也是咎由自取,只是家中老太太却不是善茬儿,还不知来日会如何……”
    大太太泪洒衣襟,多年积聚的愁烦如同破了洞的气袋一股脑的倾泻而出。爱之深,责之切。老太太虽气她,却不会置之不理。
    她沉吟良久,缓缓道:“你也莫要在我跟前淌眼抹泪儿的,事情到了这一步哭可有什么用处。你们房里那…那妾室付氏,”薛母一时体悟到大太太的艰难处境,不由大叹一口气,“我记得你过去说过,这付氏是你婆婆指派进你们房里的。想这付氏素来便有脸面,如今又得了个哥儿,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若此时你作出将秘密说与你家老爷听的打算,难保不叫人落井下石。”
    “母亲的意思是——?”大太太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她素来倒也不是个心中没成算的,只是事关女儿,做母亲的关切过甚,未免就思多错多,阵脚大乱。
    老太太斩钉截铁道:“依了我,你只管由着湘儿先往学里去,眼下首要的,是把那付氏的孩儿抱到自己膝下养着。你是正房太太,抱个哥儿有什么不可的?便是到了湘儿的身份透露出去那时,横竖孩子已经跟着你了……”
    老太太说着不着痕迹抬眼看了女儿一眼,她有些话放在心里不得说出来,怕说出来大太太伤心。
    当年宁老夫人打大太太嫁进门起便控制着她的饭食,虽后来大太太终于发现自己多年无孕是因府中老太太,自此换下老太太的人很快就有了身子生下书湘。
    可薛母这几年冷眼瞧着,大太太这么些年都未再有身孕,恐怕还是当年伤了身子的缘故。
    宁老夫人因自己非大老爷亲生的娘,为辖制媳妇做什么都可,却断断不该在子嗣上动手脚,薛母原本想着大太太至少有了湘哥儿,即便不能再生育下半辈子也有了依靠,却不想今日听闻了这样令她几乎错愕的真相。
    她面露疲乏身子向后靠去,轻轻说道:“听我的,早些把那付氏的孩子放到自己身边养着,只当他是你正经生下的孩子,视若己出……这往后啊,你们娘儿俩还都得靠着他。还有你婆婆,她终究是长辈,你便是再怨恨她也不能如何,如今已是这么着了,该怎么做不必我细说…想必你也清楚。”
    老太太的意思大太太怎么会不明白,只是她同宁老太太打了十几年的擂台,这一朝一夕叫她放下身段去迎合她去,她始终是不甘心的,否则为着今后着想,她早八百年便讨好奉承去了。
    大太太点了点头,没说话,知女莫若母,老太太晓得她心里的结,也就不再多言,喊了外头的丫头进来。大太太见此便要退出去。
    老太太扶着丫头的手往内室里走了几步,忽想起什么似的,回身道:“倒是有些日子不见湘儿了,不拘哪一日,你带她来瞧瞧我这老婆子,便是你们的孝心了。”
    “……女儿知道了。”一只都跨出门槛的大太太身子一顿,回头看过去时只见到老太太在丫头搀扶下渐渐没进黑暗中的背影,心中不由涌起几分萧瑟伤感。
    另一头,书湘午后便回到家里,一打听果然大太太是往外祖母家去了,她心里便惴惴的,坐在书房里心不在焉临了几张字帖。
    大太太是去做什么书湘大概也能猜想的到,只是她不晓得外祖母知道后会是什么样反应,又会促使大太太作出什么决定。越是长大她心中的烦闷越是与日俱增,她不止一次想,假使她是个真正的男子,如今也不会有这许多糟心事了。
    一时头脑里闪过无数画面,却蓦地想起上午学里赫梓言说到的“倌儿”来。就把毛笔搁进书案上螭衔灵芝双耳洗里,扬声唤茗渠进来。
    茗渠推门进屋,手上托着景泰蓝缠枝莲象瓷碗,碗里是温度适宜的燕窝粥,一头走一头道:“我以为二爷成了仙人呢,午膳便没用多少,回来就闷在房里写字儿,这会子却知道饿了罢。幸好我一早备好了燕窝粥温着,想着你到这时候合该打发我去大厨房里拿点吃的了。”
    书湘摸了摸肚子,她是不饿的,却顺手接过燕窝粥尝了几口,一脸不经意地开口道:“对了,我这几日听了个新词儿,不如就考考你如何?”
    茗渠收拾着书案,头也不抬道:“这回又是什么?二爷何必拿我取笑,明知我识不了几个字,却总要寻机会捉弄我。”
    “我何曾是那般儿人,”书湘这话说的心虚,掩饰性地埋首大吃了一口,继而道:“我是要向茗渠你请教呢,你可听人说过‘倌儿’,这是人名还是什么,我却从不曾在书上见过,过去也未听人说起过,若不是好奇得没法儿了,这会子也不找你打听。”
    书湘刻意不提及同赫梓言的对话,对于赫梓言透露出旁人都觉得她像个倌儿这一点,书湘十分介意。
    茗渠自然晓得何为倌儿,她长了书湘几岁倒是其次,只因她日日扮作个小子随着书湘往学里去,耳濡目染,从那起子小厮口中听说不少事物,哪里是整日只知道念书的书湘可以比及的。
    “二爷却问这个做什么?”茗渠将毛笔放进豆青釉加彩梅竹纹笔筒里,抬头看着她道:“可是谁同你说了什么?”
    书湘想否认,却瞧着茗渠的反应不对劲儿,不由板起脸道:“爷问你话,你只管答便是了,没的我问一句你问十句的。”
    茗渠熟知她的脾气,心下虽狐疑却也不敢再多问,只得回复她,“爷说的‘倌儿’就是外头人俗称的‘小倌’,南风馆里头伺候客人的,就好比…好比青楼,这是一样的……”
    “青楼?”书湘念出这两个字,她一个大家小姐,虽是充作男儿养,但到底是成长情况特殊,竟是连青楼楚馆也是不知的,茗渠话一出口就暗悔了,这要是叫大太太晓得她同姑娘说这些,恐怕不止一个死字能了结的。
    书湘见茗渠捂住嘴一脸不愿再提的模样,就故意把碗重重搁在案上道:“你与我把话都说清楚了,青楼为何,南风馆又为何。说不清楚日后便再也不带你出门子去了。”
    书湘没法子,只得将小倌是伺候男客的男人一事模糊说了,就连这世上有妓院一处都说与她知道。书湘大为惊骇,不为别的,她是今日才知道男人同男人还可有那样的关系,旁的青楼什么的,她倒也能猜出个大概。
    “奇耻大辱——”书湘突然发作起来,一手将案上瓷碗笔墨纸砚等物事皆拂到地上,吓得茗渠神天菩萨不住念佛,不晓得她又是哪里不如意。
    赫梓言的话魔音贯耳似的在书湘耳边回荡,她到这如今才知,原来自己竟为人看作是戏子粉头一流。那起人瞧着她像个倌儿,她还瞧他们像乌龟绿王八呢!
    却不知赫梓言是否也这样想自己?
    书湘扁了扁嘴,拔腿绕过手忙脚乱的茗渠往门外走,听到这屋动静的蔓纹等人正赶到门边,一见里头状况脸色都变了,围着书湘只是问缘故,书湘却一声也不同她们言语,拂袖埋首只管向前。
    正巧这时候唐妈妈推开院门进来了,这正是撞在枪口上,书湘连日的满腹心事无处可诉,委屈又气恼,这时也不等唐妈妈开口,直接抓过廊沿上一盆开了花的海棠盆景砸在那婆子脚边,泥土碎裂,险些儿把唐妈妈一双脚给埋了。
    “你又来做什么,莫不是打量我是好性儿人,竟敢欺到我头上来?你家小子是什么东西,也配的上我屋里人,怎不好生照照镜子瞧瞧,瞧清了便不敢舔着老脸来爷这儿自取其辱。”
    书湘也是想清了,她愈是不发作那起子人愈是只当她是个和软好欺的,便是来日身份曝光又如何,船到桥头自然直,没道理为顾着日后现今儿便要委屈自己。她自己的丫头自己都护不住,日后还有什么脸面?
    唐妈妈是老太太屋里的人,来往府中各处何曾遭遇这样的对待,便是大太太瞧着老太太的面子也不至如此对她。她今日本以为自己三言两语便可说得这恁事不懂的二爷应下自己,却不想话也未说一句就被砸了个狼狈不堪。到这时才知自己是打错了算盘,竟把二爷小瞧了去……
    嘴上却道:“哟,哥儿今日好大的脾气,竟不知是冲着我老婆子来的,还是冲着旁的什么人呢。若冲着我倒好说,若冲着那一位,二爷也忒不晓得规矩,没的叫人说是太太管教不周,教出您这样性子的哥儿来。”

☆、第十回

唐妈妈含沙射影,书湘却说得直白,听得唐妈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几次都说不出个什么,只得道:“二爷好厉害一张嘴,奴婢自然说不过您的。”说罢福了福身子,悻悻然踅足出了院门。
    她这一走,方才躲在院子里各处角落瞧热闹的小丫头们都跑了出来,悉悉索索围在一处议论。蔓纹瞧着这起子人不成个体统,拧眉插腰骂了几句,小丫头们便一哄而散了,嘴里却仍旧窃窃私语着,暗暗笑话唐妈妈今日在她们二爷这儿吃了瘪,着实叫人意外。
    谁不想跟着个好主子,能分在二爷院里伺候已是莫大的福分了,这底下小丫头里不乏长相清秀可人如同蔓纹麝珠一般的,平日里只是无缘与书湘接触,这会子偶然见了二爷教训府里极有脸面的唐妈妈,且瞧他气势十足,远远瞧着风华尽现,又生得目若点漆肤如凝脂,想不叫丫头们爱慕都难。
    慈平朝底下丫头看了几眼,叹一口气,转身时见书湘已被蔓纹麝珠拥进屋里,她在外头关上门,自己却返身走向书房。
    适才好大的动静,茗渠早抛开收拾的事儿倚在门边上望,慈平就问道:“二爷这是怎的了?早起走的时候还好端端的,没道理去了学里一趟回来了便成这般,可有什么缘故?”
    茗渠和慈平都是大太太放心放在女儿身边的两个丫头,一时书湘屋里有了什么事儿她们第一时间就得去禀报了大太太好叫大太太知道,俗称是“耳报神”。近些时日来茗渠倒是越发的少把书湘的事儿汇报给大太太了,慈平却是依旧。
    茗渠想到书湘问的“倌儿”一词,心里一提,面上却不敢露出一丁点儿异常,“嗐,你不晓得,早起从太太处出来她便这般了,路上还哭哭啼啼的,咱们何曾见过二爷哭了?她也未同我多说什么,我瞧着,竟是大太太说了什么才惹得二爷不快呢!”
    到底是没有把“倌儿”的事儿说出来,茗渠思忖今日书湘必是在学里听闻了什么才招致她发这一大通脾气,只是归根结底,还是因她解释了小倌、青楼之类不登台面的词儿,此时自是留个心眼儿,什么也不能说。
    茗渠是晓得慈平的,慈平回头一告诉大太太,她怕就只剩下吃不了兜着走的份了。
    “这样啊……”慈平好似也没有怀疑,她惋惜地看着碎了一地的名贵笔洗等物件儿,蹲下|身帮着茗渠在书房里略收拾了一会儿,后又叫了库房的管事妈妈前来登记今儿书湘砸碎的器皿,等核实了报给大太太,好再换一套簇新的来。
    ……
    正屋里书湘和衣仰面躺在榉木嵌骨拔步床上,月白色棉细纱帐子随着窗棂一角透进来的风微微地摆动,宝蓝色绫锻大迎枕耷拉在一边,拔步床外站着蔓纹麝珠,慈平穿过碧纱橱进来的时候正见到她俩愁着脸只是立着往帐子里张望。
    麝珠是不想自己今日竟得了书湘这样大的维护,既叫她可喜,又叫她可悲。
    一想到今日自己害得姑娘不得不如此,不知那唐婆子回去会如何把这事儿传进老太太耳朵里,谁都晓得老太太最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厉害人物,这些年虽每日里听戏耍玩瞧着倒是对谁都慈眉善目的,却任是谁都瞧得出她对大太太的冷淡。
    她们这几个晓得书湘真正身份的更是了解老太太、大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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