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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潮 (晚清民国小说研究丛书)作者:李涵秋-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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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珠叹道:“虽说不是她,总是她想出的法子。她自从那一天见了你的手柬,她碍着我们的母亲,不敢承认,故意将那个送信的人骂得走了。她这一天,本是约着人去听戏的,她有这事在心上,在戏园里坐不到几分钟,便赶回去,哭着望我顿脚,说做梦也料不到你不曾回去,转病倒在那庙里。我那时候望他笑道:你既这样关心着他,不会跑去望他一趟。她又哭道:姐姐那里知道我的心,我若是再这样关切,他更要恋着我不走,我此时的打算只有帮助他,还要叫他不知道是我。于是左商量,右商量,想叫人送钱给你,一者怕别人靠不住,二者又愁你得了钱,更不想回去。我其时故意笑道:既这样说,我替你去。他听了还是摇头,我见她这样,还戏着她道:你这摇头的意思,可不是怕我去卖了人情了。她道:姐姐又来说这样话奚落我,姐姐难道不晓得我的心都碎了么。我岂是怕姐姐去卖人情,他虽说是病,他难道认不得姐姐。我想了想,说这也不难,我这里有个客,有一套衣裳寄存在我处,等我去装扮起来,抱管他见了面,再不会认得我。我原是说着玩的,她觉得此计甚好,便死命的逼着我去办。我被她逼不过,果然依了,先招呼了利和客栈的主人,说有个朋友病在庙里,托他弄出来寓在他栈房,所有账目均归我结算。他见我那种气派,他也不敢违拗。先时我临走,我妹子便将一枚金表交给我,叫我见事行事,我其时见你少爷十分狼狈,怕没有钱使用,不大方便,便替她赠了你了。我料不到你不去千拜他,万谢他,转恶狠狠的来打了她几个嘴巴,这是人存了好心,没有好报,叫人一辈子冷了心。”妙珠说着,也就流下几点泪来。

  云麟此时,方才如醉初醒,如梦方觉,尽仰着一副脸,呆呆的望着妙珠。望了好一会,站起身来便跑。妙珠一把扯着他道:“你跑向那里去?”云麟道:“我去谢谢她,算我死糊涂了心,叫她这般待我,我转这般待她。”妙珠道:“你快不用去,果然姓意的在这里,你去也不方便,就是姓意的不在这里,她也断不要你谢。你要知道我此番告诉你的话,实是气你不过,硬逼着我,不由的不说出来。依她意思,你就打死了她,她也不肯开口先告诉你这一番话。”云麟急道:“她这般用情,又这般决裂,天下也没有这种道理。”

  妙珠笑道:“这个我也猜不到她的心,若说同你无情呢,就该死活都不理你。若说同你情深义重呢,除得两个人亲亲热热厮并着,还算甚么情义。她从小脾气就这般古怪,吃母亲多少毒打,到如今还是改不掉。好少爷,我看你一老一实将她丢掉了罢,到反是慰了她的心。你若是想报答她,你赶快去功名上进,做了官,花轿鼓手的将她娶去做个二夫人,那才是团圆美满呢。”

  云麟觉得妙珠的话句句不错,再通前彻后将红珠相待的苦心盘算盘算,真是不出他的所料。怔了好一会,说:“罢罢,我就依你们,我明日便顺从她的意思,赶紧回家,苦苦读书,有朝一日能够有点发达,我总不忘了你们姊妹的恩义。”说着头也不掉,径自出了红珠的门,一直赶回到栈房里,见贾鹏翥尚不曾回来,鲍橘人却坐在屋里。云麟也不曾同他讲话,转身走进房,只把红珠做的事细细咀嚼,一时恨起来,几乎不把十个指头穿向掌心里,只暗暗喊着:我负了她,我负了她。此时到没有别的系念,只有赶快向贾鹏翥将那金表讨得转来,依然双手交还给妙珠。我这栈房里费用,还累他们代我料理料理,我赶着轮船,飞到家中,孝亲读书。除这两件事,再没有可以安慰我那红珠的去处。云麟今夜天良发现。转觉得心安意泰,倒头便睡得沉沉的。次日醒来,已是红日满窗,早见贾鹏翥跟着鞋子走进房里来,望着云麟把舌头伸得一伸说:“老弟老弟,我为你的事,几乎闹出大乱子来。”

  云麟昨夜见鹏翥走了,他并不曾在意。今日见他这般说话,转有些不悦的颜色,冷冷的说道:“昨天原是兄弟累驾的不是,如今也不必说了。第一件吃紧的事,是那个金表,请你照样还给我,我还拿去还一个人。大约今晚明早,兄弟便要动身回去了。”

  贾鹏翥听云麟说的几句话,吃了一吓,忙含笑说道:“老弟如何便要回去了?我为老弟的事,昨夜忙到四更多天,才回栈房,如今算是真有点眉目了。老弟也不该拿做哥哥的开心,又托做哥哥的谋事,谋了事,又不肯就,这个如何使得。”云麟听到此,又动了心,说道:“我有我的心事,既然承老哥的情,为兄弟出力,便请告诉我所谋的是一件甚么事?”

  鹏翥道:“说起来话长,你须知道你哥哥也是个有根基的人。我祖籍安徽,我父亲名字叫做贾天寿,现充着淮扬堤工总局总办,多不敢说,宦囊积蓄,约莫也有十头万金,在寻常人看起来像哥哥这样年轻学富,老实在公馆里做个少爷,也是稀松平常。无如哥哥怀着一个高尚志愿,务要将我们中国这一般猪狗般的人,把他们拯救起来,做个完全的国民,此所以有那一场轰雷的梦了。然而这个梦,是我睡着了做的,除得我知道,我若不去告诉人,别人如何会知道。谁知我这梦,好像别人也到我这梦里来过的,仰慕我的人,就很不少。就如这南京驻防意大人,特特的差一个差官,到我父亲那里,将我要得来,说要创办一个报馆,敦请哥哥做总编辑兼主笔。主笔者,即主一切笔墨是也。我因为他请我办报,少不得是件启发民智的事,所以肯来俯就,否则……哼哼。……”

  鹏翥说到此,又将头向外面张得一张又用手指着说道:“像小鲍,意大人就断不延聘他的了。你想意大人正同哥哥办着这样重大事件,偏生昨夜晦气,陪你去闹娼,一闹就闹的是他的所欢,若非哥哥腿脚积伶,万一被他看见,那还了得,老实说,得罪你不妨事,你总是求我的人。得罪姓意的。……”

  鹏翥了一又改口说道:“我若同他闹起来,我的事不成犹可,如何安置老弟呢?”云麟道:“照这样看来,兄弟的事,便也着眼在报馆里了,只怕兄弟才力不及。”鹏翥笑道:“这又何难,只须各事依着哥哥去做,那时候一月一大封洋钱,寄回给伯母为养膳之资,一时回家去走走,大街小巷,遇着朋友,谁也不向老弟拱拱手,说阿呀报界里的志士恭喜恭喜,阔哉阔哉!老弟这两条腿,至少总须比当初高得一二尺。那才是人生荣幸极顶的事呢。甚么督抚,甚么司道,一概不放在眼里。……”又低低附着云麟耳朵说道:“少不得悄悄的还要送点恭敬儿。”

  贾鹏翥正自讲得高兴,忽然那个开栈房的老者,匆匆跑进来,将云麟房门帘一掀说:“原来贾老爷在这里呢,门外有个人要会贾老板。老儿叫他进来,他又不肯,一定要贾老爷出去说一句话。”鹏翥将眉头皱了皱说:“这是谁?可有名帖没有?”那老者道:“没有没有。”贾鹏翥便望云麟说道:“暂时失陪,停一会再谈。”说着,匆匆的跑了出去,云麟听他适才说的这番话,觉得十分高兴,又把回家的念头搁在一旁,便信步踱出房门,想去会鲍橘人。刚走到橘人的房,有个小厮问道:“云少爷是来寻鲍老爷的,鲍老爷早间有人来给信,说是他的太太到了。他才见信,便赶快去接,说已经租定了一所公馆,在乌衣巷里,停会子来搬行李。”

  云麟道:“起先到不曾听见他说接家眷的话,既是如此,少不得我们也该备一份烛酒儿去贺他新居,此事还该同鹏翥商量商量。”知道鹏翥便在栈房门口,径自踱出来要觅他。早见他立着同一个人指天划地讲话,一会儿搔头,一会儿顿脚,画也画不出他那种徨神气。再看那一个人约莫有六十多岁,一搭短须,到是有一大半花白。头上戴了一顶凉帽,身穿短直裰,背上一把雨伞,套在口袋里面,裤脚一直卷至腿弯,黑漆漆的污泥都遍染了脚上一双草鞋,兀自有扣没绊的散着,垂头丧气,只管一声儿不言语。云麟更忍不住,走得上前叫道:“鹏翁鹏翁,橘人的家眷来了,我们还该去看看他。”

  鹏翥猛不防云麟会走出来,顿时将一个脸变做绛紫颜色,信口答道:“这不是家眷,是我们家里用的一个老仆。他会寻魂寻到我这里来。”又回头望那人说道:“你就暂时权住在我这栈房里,多吃饭少说话,我自另眼看待你。若不服我的调度,立时赶到栈房,说不定还送你到县里挨板子。”那人诺诺连声,便随着鹏翥进来。鹏翥又将此话告诉了栈房老者,老者说道:“刚是来得巧,鲍老爷本来同贾老爷住在一个房间里,今日鲍老爷巧巧搬出去了,我就吩付人将这位老管家安置在贾老爷房里,随时可以伺候伺候。”鹏翥点点头,鹏翥此时才知道鲍橘人已是自租公馆,望着云麟冷笑道:“橘人甚是荒唐,怎么悄悄的搬了家,并不叫人知道。”又笑道:“橘人时常自己夸说他这位夫人精通翰墨,还有一个诗本子,说是他夫人做的,我看去就不大相信,怕都是橘人替他捉的刀。好在他们夫妻也不分家,我们也不必替他管这些闲事,落得去走一遭,到要背地里瞧瞧他夫人的容貌。若是生得好,等我来也做几首诗打动他,弄他上手,也算得是才子佳人,一番佳话。将来编他一部小说子,也可以做得报料。但是有一层,只是我这副脸,比不得老弟娇艳,带着你去,于我却不方便。”说罢,又拍手笑起来。云麟也笑道:“你少要说这些话罢,他既是迁居,我们还该送他一份礼物。”

  贾鹏翥道:“也使得,我便同你搭伙儿送他。”于是便买了几色礼,二五逢一十,两人公份,拿出钱来。鹏翥还生生的将云麟昨日到钓鱼巷的车钱二十文扣下,便命他的管家捧着,跟在后面。云麟一面走一面问道:“你这管家叫甚么名字?”鹏翥一时间回答不出,想了好一会说:“我家里还有个仆人叫贾福,他就叫贾寿罢。”

  那个管家也并不言语,兀自咕都着嘴,一步一步挨着走。走到乌衣巷里,果然有一家门首,已鲜红的贴着门条,是句容鲍公馆五个大字。刚要踏上台阶,忽然身后扑地一声,歇下一乘轿子。轿后走过一个仆妇,忙把轿帘子揭起来,早见里面走出一个妇人,生得肥头大脸,裙下两瓣金莲,却是尖瘦得可爱。鹏翥一直望里走,将云麟向旁边一扯,暗暗望他丢了一个眼色,随后又有些箱儿笼儿,拥挤得十分热闹。鹏翥在外面喊了一声橘人,果然见橘人从内里走出来,污着一双手,发辫盘在头上,弄得浑身像从灰里掏出来的,又看见他们身后有仆人捧着礼物,只管呵着腰,说:“又累两位哥哥费心,兄弟万不敢当,快请进里面坐,兄弟正在这里忙着呢。”鹏翥便命他的管家将礼物放在一张桌上。橘人重又洗濯了手,陪他们坐下。鹏翥笑问道:“怎么你迁居也不告诉我们一声,急急溜了出来,这还了得,少不得要罚你一席酒。”

  橘人笑道:“这个自然。但是兄弟此番挈眷,也有个缘故。前日同崔观察闲谈,无意中便说出内人会做诗的话,承崔观察雅爱,十分欣羡,意思是要内人去见见,你们二位都算是自家兄弟,我也不肯瞒你们。此时兄弟借重崔观察地方甚多,区区女子,原算不得轻重。既承他老人家错爱,兄弟便赶紧命人去将她唤得来,况且内人还有一手好烹调,煮出菜来是无人不赞好的。大约明后日先兄弟命她备几味家常小吃,配着她几首诗,打发人送过去,我还打听得崔观察跟前有个宠妾,在观察面前是言听计从,兄弟意思便叫内人先拜给她做干女儿,这就算是埋伏了内线。”

  鹏翥笑道:“嫂夫人今年尊庚?”橘人道:“31岁。”鹏翥笑道:“崔观察的如夫人想更老了。嫂夫人才配给她做女儿。”橘人正色道:“崔观察的如夫人今年才得岁,是崔观察前年纳的妾,至今并不曾生育。”云麟道:“嫂子既这般大,崔观察的妾又那般小,哥哥如何颠倒过来,叫嫂子喊她母亲。”

  橘人叹道:“老弟,你这又是未经世故的说话了。天下的事,第一要论贫富,第二就是贵贱,第三层才讲到长幼尊卑。譬如你有钱,便可以做得人人的老子,若是没钱,便连亲老子也不配做,一样赶着儿子喊老子。崔观察的如夫人,虽则年纪小,她既然有这一种福分,她就配做我内人的母亲,我也有我的打算,万一内人走这条路,将兄弟提拔起来,面子阔了也有比他年纪长的,把母亲跟着他叫,此便是圣贤枉尺直寻的道理。不是兄弟夸口,论崔观察的学问,那里及得我一二分,我一见了面,便恭恭敬敬递个门生帖给他,这岂是兄弟心悦诚服,不过他究竟是个观察,我究竟是个诸生,少不得我的学问,见得他也就退缩了许多。总之涉身处世,这圆融两字,总欠缺不得。若欠缺了这两字,任你节媲巢由,才高班马,也只是一个死,永远不会得意的。”云麟听到此处,不禁暗暗称奇。鹏翥又笑问道:“适才我们进门时辰所见的,想就是尊嫂。”

  橘人脸上一红,忙答道:“不是不是,内人丰韵,比她强得许多,改一天叫她出来拜见。”说着又跑入内里,少停搬出两碟花生米出来,笑道:“你们二位来尝尝,这是内人亲手剥的。内人适才还说改一天要做几首诗来呈教呈教。内人很赏识二位举止风华,性情闲雅呢。”说毕,又苦苦留鹏翥、云麟吃了饭,然后辞别而去。

  一路上云麟便议论鲍橘人为人,很是有趣。他说的话,到也看得透彻。鹏翥道:“橘人是聪明透顶的人,他有甚么见不到。有一天我笑他那诗文集子,一篇篇的题目,总离不了观察太守明府大令字样,就是几个吟风弄月的题目,也要弄着几句呈某某仁兄某某名士,教正哂正指正,乞和乞鉴乞教,闹得满纸好像一本缙绅汇览,又像交际尺牍,我尝同他取笑说:你这叫做甚么?敢不是写出来吓鬼,万一识者看见,岂不要笑你龌龊。他听了我这话,早放下脸来说:鹏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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