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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芳录 (晚清民国小说研究丛书)作者:西泠野樵-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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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龙、小儒等人亦只得依着王兰的说话,将礼单细看,分别交情厚薄,该收该壁的,一一发付已毕。果然本城由藩司以次,及大小乡宦俱陆续亲来道喜。众人又穿了公服迎送,直闹到下昼时分方止。
  接着摆上晚酒,点齐灯烛,场上又开锣演戏。众人皆觉倦乏了,勉强完了戏,放了赏。从龙、伯青,汉槎三人即作辞回去,小儒等送过他们,也各自去歇息。
  倒是园内女眷们甚乐,又没有外客,用过午宴尽把外罩大妆卸去,全数家常打扮,随意散坐听戏。傍晚即完了戏,命各家仆妇放了赏,方摆上晚洒来,众夫人挨次入座。酒过数巡,方夫人道:“我们今日也要行个令才好,不然此时戏又完了,这哑酒也觉得无趣。”众人未及答言,洛珠先连声说好。众夫人见他们两人高兴,都笑说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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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矢人回头叫使婢取了一付行令酒筹过来,是两个方圆竹筒。方夫人道:“这圆筒内是花名,方简内古人名。此令须先拇战,谁输了谁吃一杯,即先掣花名,后掣古人名,用一句古诗,绾合酒底,随意席上生风,或用五言七言古诗词赋及俗语等等不拘,亦要与上句联络有情。说过了再掷骰子,照点由上下家顺逆数去,即以此两家对战。我做令官,谁说不来罚酒三杯,另找同席代说。代者不佳,仍罚找者,与代者无干。”
  众人听了,都说:“有理,这个令倒是雅俗共行,就从你先起罢。”方夫人又道:“我们十人可行此令。那边聂奶奶他们,单拮拳《光是了。不然说不上来,只管找人代也无意思。”于是,方夫人、程婉容、洪静仪、江素馨、祝琼珍、林小黛,沈兰姑、聂洛珠、蒋小风,赵小怜十位拚拢了一席,挨次坐下。那边巴氏母女等六人一席,一闻此言,早呼五喝六的搳起拳来。
  方夫人先喝了一杯令官酒,在骰盆内掷了个五点,数去应与琼珍作一对子。拇战了一会,琼珍输了,即饮了一杯酒,伸手在筒内掣出海棠的花名,红线的古人名。便笑—道:“偏生我于诗词上不大熟习,怕的说不上。”方夫人道:“不用谦让了,你若说不上,我们更要说不上呢。”琼珍俯首略想了想道:
  高烧银烛照红妆。
  说毕道:“不知暗用关合,可使得么?”众夫人齐赞道:“好得很,原要暗用关合,若明点出来,那里找去呢?快说酒底罢。”琼珍即在席上拈起一片梨来道:
  何以要高烧银烛照红妆,只为梨花淡谷溶溶月。
  众夫人道:“这一句联合得毫无痕迹。”琼珍便将骰盆拉到自己面前,掷了个四点,顺逆数去,上家是婉容,下家是洛珠。两人遂对搳起拳来,却是婉容输了,吃过酒,掣出花名是米囊花,古人名是杜牧之。便道:
  烟花三月下扬州。
  说毕,在席上取了一个橘子道:
  何事烟花三月下扬州,为爱双柑斗酒去听黄鹂。
  众人齐齐称妙。婉容掷了个三点,上家小怜,下家素馨。两人对战,是素馨输了拳,吃过门面杯,伸手掣出两支筹来,一支杜鹃花,一支孟宗的古人名。素馨笑了笑道:“这掣的倒有趣,我却想了一句天然巧合的诗句来。”说道:
  子规夜半犹啼血。
  众夫人齐拍桌叫好道:“果然这一句天然巧合,前两句皆不及梨云这句自然。”素馨又拈了一个梅子道:
  .
  不见子规夜半犹啼血,正是熟梅天气半晴阴。
  说罢,掷得四点,数去上家方夫人,下家沈兰姑。却是方夫人输了拳,饮过酒,花名掣的是鼓子花,古人名掣的是孙行者。众人见了,大笑道:“怎么这古人名内闹出个孙猴子来了?”洛珠笑道:“他们一家人也角起胜负来,偏是沈姐姐又胜了,弄得大太太又要罚酒,又要行令,又怕人笑他,可不是急得猴头猴脑的么。”说得众人狂笑不止。方夫人也笑道:“好好!你这小猴头都打趣起我来了,待终了席,我再和你算账。”琼珍笑道:“不要你也说猴头,我也说猴头,把自己的猴子令都闹糊了。”方夫人笑着说道:
  众仙同日咏霓裳。
  又在席间拈起一片蜜桃道:
  何以他与众仙同日咏霓裳,那小猴头却为的绥山一桃。
  众夫人笑赞道:“实在亏他诌断了肠子。”方夫人也掷下了三点,上家是小凤,下家是静仪。两人隔座掐拳,那手膀上镯子摇得“叮叮当当”响个不止。战了半日,始分胜负,是小凤输了,举起杯来一口吸尽,伸手掣出花名牡丹,古人名米芾。想了想道:
  天子呼来不上船。
  说毕,在席上四处望了半晌,即一手抓住小怜的袖子,笑着高声说道:“酒底就用他罢。”道:
  何事天子呼来不上船,多因欲向君王觅爱卿。
  引得众夫人哄然人笑,齐说:“虽然促狭,却说得有趣,而且即景生情。”小怜红了脸,打了小风一下,摔脱袖子道:“你也学那些轻嘴薄舌的人取笑于我,原叫你席上生风,那里叫你取笑人的。”说着,满斟了一杯要小凤吃,还要重说。
  小凤笑道:“你坐席上,就是席上的风景,我又没有说到席外去,谁叫你名字叫爱卿的。而且这句诗,也是古人造下的,并非我杜撰来嘲笑你。我的名字若合得上,你只管说我,绝不怪你。这杯酒我吃倒不妨,若说是罚我,却有些不服,你请同席的人评一评看。”方夫人接口道:“我有个调停在此,你们且不必争论。在我看,这杯酒该瑶君妹妹吃,也不是罚他,因他家独觅得爱卿,算一杯贺酒罢。”琼珍笑道:“有理,有理。我就吃一杯,替你们解和。”说着,举杯一饮而尽。
  小凤、小怜皆笑说:“多谢。”小风又掷了四点,上家数去是小黛,下家数去是婉容。两人对搳了一会,小黛负了,吃过酒,用两手在两个筒内一齐掣出看时,花名夹竹挑,古人名文与可。小黛笑道:“若掣出别的花名米,却难与文与可联合。这‘夹竹桃’三字,倒是天造地设。”即说道:
  不可一日无此君。
  众夫人道:“真正是现成的联络,便宜他的多了。小黛又在席上夹起一方红烧肉来道:
  既然不可一日无此君,何又云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肉。
  说毕,也掷了个凹点,上家是静仪,下家是小风。两人复又隔座拇战了一阵,此回却是小凤胜了。静仪饮了酒,伸手掣出芍药花名,汉武帝古人名。低头思索了半刻道:
  锦帐佳人梦里知。
  又于盘内夹起一块鸡肉来道:
  正欣锦帐佳人梦里知,恨唤醒那鸡声茅店月。
  说完,掷下个六点,上下家数去都该洛珠。众夫人笑道:“这却怎么呢?难道叫柔云左手与右手对角胜负么?”洛珠也笑道:“罢罢,我也不喜掐拳,大呼小叫的没意思。不如算我输了拳,吃酒掣筹何如?”众人都点首应允。洛珠笑吟吟的在筒内掣出杏花的花名,司马相如的古人名。即说道:
  数枝艳拂文君酒。
  又用牙箸指着扭中的鱼会鱼道:
  因爱数枝艳拂文君酒,不独琴许鱼龙月下听。
  说毕,端过骰盆掷了个两点,上家该兰姑,下家又该小凤。谁知小风又胜了兰姑的拳,兰姑饮了一杯酒,掣出曼陀花的花名,大舜时古人名。想了想道:
  煮葵烧笋饷春耕。
  又于碗内,夹起一片笋来道:
  因欲煮葵烧笋饷春耕,故而一心:巳笋莫成竹。即伸手掷了个四点,上家是素馨,下家是小怜。小怜输了拳,吃过酒,伸手在两筒内务抽出一支,一是杨花的花名,一是绿珠的古人名。小怜蹙眉道:“偏我掣出这衰败的花名与古人名来,我还要死呢。”洛珠道:“罢哟!你那里有这些话说,这不过是个玩意儿,那能应验到人身上去,可不是傻话么?快说罢,你若说不出,我代了你。”小怜笑了笑道:
  落花犹似坠楼人。
  即在果碟内拈起一个蜜渍杏子道:
  这边恨落花犹似坠楼人,那边喜红杏枝头春意闹。
  众夫人听了,称赞道:“未了这一句结得兴会,即不觉衰败了。”
  时已三更半夜,各处灯烛已换了几遍。方夫人道:“我们也好散了,劳碌了一天,身子想都觉得乏了,明日再聚罢。”琼珍、小怜、素馨、婉容、小凤等五人,亦要回去。便大家进了点饮食,漱盥已毕。琼珍等即起身作辞,方夫人领着众夫人直送出园中,览余阁前看着琼珍等在币道上上了轿,又珍重数声,方回身入内。复由耳门来至正宅,各回住屋歇息。巴氏母女等人,也各回家去。园中有家人们收拾灯火,关锁门户,各处上宿等事。
  过了一日,小儒请了从龙过来,复众人的席,自然仍是戏酒。从此伯青、汉槎或在园中小住几时,或回家去,行止听其自便。惟有从龙公余之暇,即来园中寻众人宴会取乐,皆是早至暮回。‘里面众夫人亦有时接了琼珍、小怜、素馨、婉容,小风等五人,来耽搁几日,真乃无趣不搜,无乐不备。凡到园中四时花放之际,皆摆酒聚宴。甘誓闻得他们如此寻乐,小儒又将绘芳园的图样寄与他看。甘誓见了,着实羡慕,亦携装到南京来。小儒即将绢雪斋打扫出来,让甘老居住。
  梅仙也与仙丈母巴太太商议,将巴氏接进园内,在东宅里绿野堂后,收拾了一处三间偏宅住下。这巴氏也粗知文墨,日随着方夫人等学,习吟咏,不上一月,倒也能做两句诗了;巴氏的母亲,亦不时过来陪伴女儿。梅仙即搬到半村亭去。
  一日,小儒等人正在留看馆,大家品茗清淡。又请甘誓暇时作一篇《绘芳园记述》,好勒石以志我辈一时聚会之盛,甘誓答应了。说话间,忽见双福急急进来,回小儒的话道:“二太太来了。”小儒知弟妇已至,忙叫双福去禀报太太出外迎接。未知玉梅来此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为月老伶鬟相匹配  述风流莺燕互喧嗔
  话说韩玉梅自于归陈仁寿,夫妇大为敬爱。后因仁寿入京供职,将他寄居云从龙处,玉梅倒也喜欢,可常与小凤相聚。如今小风见他出嫁陈氏,自然不比以前看待。又时同婉容闲话,说及。“玉梅幼年卖到我家,才八九岁,行止举动即与众不同。不怕太太笑,那时我尚未脱籍,往来人客都爱他妩媚,与他说笑,或有笑谑太过,他即拒绝不理。可见他日后有这一段好处。若以今时而论,他虽自幼服侍我数年,我反不如他的福分。真乃人生不可逆料”。
  自是小风改口称呼他妹妹,那玉梅却不改初心。虽说小凤待他如此,他仍谨慎侍奉,似当日一般,从未称过小风一声姐姐,还以奶奶称之。甚至小风着急,立盟发誓的叫他改口,玉梅笑而不答。背后每说,“为人不可忘本,若富贵时忘了贫贱的情境,还算个人吗,况当日奶奶待我恩同父母。虽蒙云大人认作义女,又蒙陈大人不以卑贱见弃,倘彼时奶奶不放我出去,我又怎么呢?我今日的好处,皆系奶奶所赐。我岂敢放肆以姊妹相称,是断断不能行的”。小风闻说,也只得随他去了,惟有各尽其道而已。
  过了些时,仁寿恩放江苏学政,便道袁浦来看玉梅。因学政系钦差之官,不便携带家眷,仍寄居于在田衙内。仁寿即按临各府考试去了。
  一日,考至扬州府屈,有昭阳新进文生名韩光奎者,偶询其家世及先代名氏,却是玉梅共高祖的同堂兄弟。仁寿大喜,即将韩光奎召入私衙,钡说亲谊。韩光奎亦知有个族中妹子,自幼卖与人家作婢,后来绝无音耗,未卜存殁。今日听得仁寿说出原由,又见本省学台是他妹丈,好生喜悦,忙回家禀知父母,要去见见妹子。况韩光奎本是素丰之家,即雇了一号大船,带了许多礼物,同了父母来至清江。先去谒见从龙,细说来意。然后见了玉梅,抱头大哭。即来商之从龙,“欲接他回去居住,俟妹丈学差任满再作计较”。恰好从龙正奉到恩命,调补两江。况且又是玉梅的本家叔婶兄弟,仁寿又认过了亲,到他娘家住着,倒也合宜。只有小凤与他不忍分离,亦因玉梅既认出了娘家,哩当回去一行,硬着心肠让他去了。
  玉梅回到昭阳,韩氏亲族都知道了,又见他是本省学政的夫人,都争来趋奉。这家请酒,那家请宴,忙个不了。过了半载,韩光奎忽想起前任制台是妹子的大伯,现致仕住在南京,何不去认认亲戚来往,也增光乡里。便来与玉梅商议,玉梅亦想去见大伯大姆与小风等人,正合心意,遂与光奎来至南京。泊了船,先着人上岸打听,知小儒现在移居桃叶渡口新宅子内。即坐轿进城,到绿野堂前下了轿。
  方夫人早同众位夫人接了出来,进内见礼入座。适值祝江云三府的夫人们也在此地,各道别后情形。方夫人便问:“还是住几时仍回昭阳,还是就住在这里?”玉梅笑道:“你们这里热闹得很,我原是来赶热闹的。我的箱笼物件都带来了,还回去做什么呢?”小风拍手道:“你就是要回去,我也要留下你来住着。”方夫人即命人去打扫房屋。原来这宅子共有七进房子,第一进方夫人住了,二进是静仪,三进是小黛。每进皆有群屋套房,让丫头妇女们居住。其余四进,以备琼珍等人来住。即将第四进收拾了,安置玉梅带来的物件。
  外面小儒早请了韩光奎过来相见,又摆酒唱戏,在园子里款待了几日。光奎见玉梅不愿回去,只得告辞。小儒亦转赠了许多
  这日,伯青与小儒闲话,说到五官年纪大了,也该定门亲事,方是正理。梅仙在旁插嘴道:“老五的亲事,倒不容易说呢。我背后也曾问过,他说:‘男女配合原系天定,然亦不可胡乱了事,必当择一可以配得自己的,且要性格温和,举止大雅。有这两件,就是模样儿欠缺些,也不妨的。如果人存了这个念头,纵然命中注定妻子是东施、嫫母,也可以人力挽回天意。若草草作成,不问妍媸,我情愿一世无妻,倒落得散涎逍遥,无牵无挂。’你们听听看,代他说亲事定然是磨牙的。”
  小儒点首道:“却也难怪他,五官并非寻常流品,自然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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