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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7-非常年代的非常爱情-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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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    
    吴希声果然悄悄走了。他既怕刘福田刁难,又怕秀秀拖后腿,不敢声张,只向老支书春山爷报告一声,便起个绝早,带上干粮,赶赴县城去应考。    
    秀秀从雪梅嘴里得知这个消息,已是当日半下午了。这无疑是个晴天霹雳,叫秀秀又惊又恼:你吴希声也太不讲情义了吧,这么大的大事,也不跟我打个招呼,心里还有没有我王秀秀?再说,文宣队就你吴希声能考,我不能考?我的山歌唱得四乡八里都出了名呢!秀秀是个很有主见很要强的山妹子,没多加思索,早早收了工,回家冲了凉,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挽起个小包袱,急匆匆直奔县城而去。


第二部分 山盟海誓山盟海誓(7)

    从枫树坪到汀江县城八十多里,全是那种“雨天烂泥浆,晴天牛屎坑”的山间土路,走走拖拉机勉强做得,跑汽车是没人敢开敢坐的。秀秀撒开脚丫子,不紧不慢地走着,不知何时才能到达目的地。可秀秀没有犹豫,没有动摇,热恋中的女子是不知道犹豫动摇的。何况闽西老苏区闹革命有光荣传统,闹自由恋爱也有光荣传统。四十多年前,汀江县成立苏维埃政权的年代,从封建束缚中解脱出来闹自由恋爱的青年男女,举不胜举。有一回,枫树坪乡苏维埃为年轻人举办集体婚礼,有幸获准参加的就有十六对!村上有个十八岁的等郎妹,暗地里与一名红军战士谈上恋爱。白狗子进行第三次大围剿时,主力红军撤往红都瑞金。这个等郎妹就在新婚之夜,把比她小了五岁的小男人灌得烂醉如泥,捆绑在床柱子上。然后,她逃出虎口,单身夜奔。她翻山越岭,涉水渡河,历尽千辛万苦寻到瑞金,把中央苏区首长都感动了,不仅批准她参了军,还批准她跟心上人结了婚。如今的汀江县革命纪念馆的大展厅里,还悬挂着那位等郎妹出身的红军女兵的放大照片。她头戴红军帽,身着红军服,脚穿布草鞋,扎着皮带,打着绑腿,背上插一把系着红缨罚ё拥拇罂车叮智W喷稚镌谝黄プ酌锲鸬母咄反舐砩稀D歉鐾缪剑米铀锖蟠牟喂壅撸挥胁辉谒巴2叫凶⒛坷竦摹!   �
    天很快暗下来。好在天上有星星,有月亮,洒了一路灰蒙蒙的光。秀秀并不害怕。她怕嘛咯?想起那个等郎妹出身的红军女兵,想起那个上海书生吴希声,她心里燃起一团火。愈走愈有劲。秀秀恨不能一步跨到县城,找到希声问个明白,她才能放下这颗油煎火燎的心。    
    次日清晨,秀秀终于见到那座矗立在汀江之滨的高高的古城墙了。秀秀来到汀江边,掬了几捧凉冰冰的江水,漱了口,洗了脸,有几滴水珠儿还挂在腮帮子上,也顾不得擦干,她就急匆匆往城里赶。前些年,县里举办文艺会演,秀秀作为枫溪公社的文娱骨干,曾来县城见过大世面。她还记得,县文宣队设在一座古老的文庙里。至圣先师孔子和亚圣孟子,以及七十二贤人都不见踪影了,空荡荡的大成宝殿成了临时排演厅。    
    秀秀走到大殿外,怯怯地在雕花木窗下站着。她听到里头传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心想,糟了,希声也许已经录用为公家的人了。但她不敢贸然往里走,就踮起脚尖往里瞅。排演厅里有百来个细妹子和后生哥,整整齐齐坐在一排排长条凳上。秀秀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吴希声。他坐在后排的边边上,头低低的,脸色凝重,像是想嘛心事。秀秀赶紧闪到另一个窗下站着,正对希声身背后,希声就不能看到自己了。秀秀又发现最前排的几张椅子上,坐着两三个中年男女,其中有个戴黑边眼镜的半老夫子,好像是他们的头头。他一会儿叫谁谁的名字,谁谁就跳上正中一个不高的台子,唱支歌,跳个舞,哼一段样板戏,或者表演拉胡琴、吹笛子。秀秀很快看明白,考试正在进行哩。有几个信心不足,唱得太差或是跳得太糟的,表演一半就脸红红地跳下台。秀秀暗自庆幸,希声好歹没有鼓动自己也来应考。光会唱几支山歌算个嘛?嘿,来这里丢人现眼吧!就是希声也不一定十拿九稳,他除了拉琴也没嘛咯大本事。这么想着,秀秀心里平静多了。    
    但是,一会儿,秀秀又忐忑不安了。她发现应考者中有几个女知青长得活泼水灵,歌也唱得好,舞也跳得棒。那个水平呀,只有画报上、电影上见过。秀秀就担心希声要是进了文宣队,还不被这些俊妹子勾了魂去?秀秀有些心猿意马了,突然听见“眼镜”叫了声“吴希声!”秀秀忽地把眼瞪大了,看见希声稳步向台子走去。挺潇洒地一提腿,一猫腰,一跃上了台。    
    希声左手握着提琴,右手拎着琴弓,交叉地搭在小腹上,静静地站了片刻,微微一抬头,一起手,小提琴牢牢地夹在左下巴和左肩之间,然后右肘抬起,成曲尺形,弓与琴成为一个大钝角,停在半空中。这个姿势大约保持了两三秒钟,秀秀才听到轻柔而有几分惆怅的旋律,水珠四溅般从琴弦流出,渐渐地湿润了整个大厅。霎时,唧唧喳喳的说话声、走动声、喝茶声都消失了。乐曲在大殿上空飞翔,像只鸽子带着鸽哨在空中盘旋。秀秀觉得人们的呼吸也憋住了,排演厅里除了琴声,再没有别的声音。秀秀在夜校里听希声拉琴不知有多少次,但是,从没有今天这么好听。秀秀听到泉水从悬崖叮咚跌落,听到鸟儿在林子里婉转歌唱,听到花开,听到草长,听到雨声,听到雷鸣,听到春天的萌动,听到冬天的颤栗……琴声有时把秀秀带到清晨的溪埠头,她在清粼粼的溪水里洗脚浣衣;琴声有时又把秀秀带到月光朗照的田野,她和希声在追撵一只奔突的野兔。希声手中的小提琴是多么听话多么奇妙的玩意儿呀!啧啧,他那双手是多么灵巧活泼!特别是左手的五个手指,像蝴蝶在花间翻飞,如鱼儿在水中畅游。秀秀就想起希声那双手可是从来也不肯闲着,砍樵的时候,希声捡起一枝树枝,他会当作琴弓在肩膀上比比画画;在田头歇息的时候,希声抚着锄把,他左手的五指抽筋似的不住动弹。她听希声说过,“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演员演戏是这样,琴手拉琴更是这样。难怪希声的琴声能征服排演厅里上百号考生与考官。    
    一个多么了不起又捉摸不透的书呆子呀!盯着吴希声,听着他的琴声,秀秀双眼被泪花儿打湿了,视线有如雾中看花一样朦朦胧胧。    
    琴声戛然而止。秀秀仿佛从梦中突然醒来,听见排演厅里响起掌声如雷,看见“眼镜”站了起来,握着希声的双手一个劲地抖动。希声呢,不笑,不说话,脸上毫无表情,只有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像珍珠一样缓缓洒落。    
    面试之后,人们慢慢散去了,吴希声仿佛还沉醉在刚才的演奏中,带着些许惆怅,慢慢地踱出文庙。突然,他看见秀秀从大石狮子后头闪了出来。    
    希声吃了一惊,问道:“秀,你怎么来了?”    
    秀秀冷冷地回道:“我怎么就不能来?”    
    希声还想说什么,秀秀不搭理,只管掉头往前走,希声不声不响地跟在她后头。一会儿,他们来到汀江岸边,在一块花岗岩上并排坐下。希声知道秀秀生气了,又讪笑着问道:    
    “嘿嘿,怎么来得这样快?坐拖拉机?”


第二部分 山盟海誓山盟海誓(8)

    秀秀说:“坐嘛咯骨头!我是开动我的两轮自行车,走了一个透夜呢!”    
    希声看看秀秀脚上的布鞋沾满了红土,更加心疼了:“啊!你摸黑赶了八十里山路,一点也不害怕?”    
    “我怕嘛咯,怕?”希声看见秀秀双眉一扬,竟有一副睥睨一切的气概,“除了你变心,豺狼我不怕,虎豹我不怕,死也不会怕!”    
    希声感动不已,同时双脚也隐隐作痛。昨天白天,他徒步进城,一双脚板上打起一串串大血泡。秀秀是个女子,漏夜赶了八十里山路,那是个怎样的惊人之举……    
    希声嗫嚅着说:“我,我……我怎么会变心呢?你真是!”    
    “我来问你,”秀秀愠怒未息,脸上还是阴阴的,“你为何不辞而别?”    
    “我没有离开枫树坪呀,怎能算不辞而别?”    
    “你报考文宣队,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这个问题早在希声意料之中,答案张口就来了:“秀,这事我当然要跟你商量的,而且也去找过你,可我在你家院门前转了好几圈,就是不敢进去。”    
    “我家有狗会咬你?”    
    “我怕你阿爸。”    
    “我阿爸会吃了你呀?”秀秀的语气还是气呼呼的,而脸上却再也绷不住,竟绽出一丝笑容。    
    “你阿爸要肯吃了我,我倒乐意,反正我这样窝窝囊囊的,也早活腻了!”希声也乐了,回答变成调侃,“就不知道,你阿爸会把我烩了吃呢,还是红烧了吃?”    
    秀秀噗哧一下笑了,在希声肩上亲切地拍了一下:“你就会胡说八道!”    
    秀秀知道,她阿爸死命反对她跟希声好,像防贼一样防着希声,反而觉得有些对不起人家了。就拉过希声一双白皙细嫩、手指特别细长的手,左看看,右瞧瞧,说,“哥,你这双手真厉害呀,拉出的曲子有多好听!嘿,把上百个来应考的人都镇住了!”    
    希声说:“不是我的手厉害,是练的。我五岁就学小提琴,直到今天,练了十多年了。”    
    秀秀把头靠在希声瘦削的肩膀上,轻轻地说:“哥,我现在想好了,你要是考上文宣队,我不敢留你了。你这份天才是不该埋没的。枫溪水浅啊,养不住你这条龙的,咳,我也没这个命……”一向活泼坚强的秀秀忽然变得很伤感,目汁叭嗒叭嗒掉下来。    
    希声有些惊慌失措,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一江秋水泛起一圈接一圈的涟漪,两个年轻人单薄的衣衫里灌满了风,竟有点不胜仲秋的寒意了,便情不自禁地挨紧了些。希声一手揽紧秀秀浑圆的双肩,一手给她抹去脸上的泪水,耳语般说道:“秀,好好的嘛,你这是怎么啦?”    
    秀秀不理希声的茬,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哥,你要是走了也不能忘记我,你还是    
    我哥。”    
    希声也是心里沉沉的,宽慰道:“我能不能考得上,还没个准呢,怎么说起这些话?”    
    沉默一会儿,秀秀一脸庄重地提议道:“哥,我们就在这里起个誓吧!”    
    希声惊异不解:“起誓,起什么誓?”    
    “哥,你考上了,我给你自由,任你远走高飞,你就是我亲哥。”    
    “万一我考不上走不了呢?”    
    “万一你考不上走不了,你就要安心留下来,爱我一辈子,你就是我的人!”    
    多么纯真可爱的姑娘啊,既懂事明理,又一往情深,他吴希声有什么理由拒绝呢?音乐虽然是他的至爱,小提琴虽然是他终生的伴侣,可秀秀也是活在心头一个可亲可爱的人儿呀!希腊神话中有一位集美神与爱神于一身的阿芙罗狄忒,我为何不能鱼与熊掌兼而得之?希声拉着秀秀的手,毫不含糊地说:“秀,我就是走得了,离开了枫树坪,我也是你的人,我会一辈子爱你的!”    
    “哥,你这话我爱听!”秀秀望着灰蒙蒙的田野,脸上挂满了灰蒙蒙的忧伤,“可是你一进了文宣队,就是公家的人了,有多少漂亮姑娘围着你团团转呢,你还能记得起我?”    
    夕阳染红了一江秋水,热浪一波接一波在吴希声胸中汹涌。孙卫红占过的一个凶卦,他早抛到九霄云外,只一味地做着阿芙罗狄忒的美梦,拢着秀秀的双肩安慰道:“别说进县文宣队,就是进了上海交响乐团,我也不会忘了你的。秀,我要把你接到城里去,我要用我的小提琴养活你,我要让你上学,上不了学,我就自己教你学文化。我要……”    
    “不!哥!”这时的秀秀倒是十分理智,十分冷静,制止了希声。“你说得比你拉的曲子还好听,不过,我不敢信!山里妹子讲究实打实。我还是那话:哥,你如果考上了文宣队,你就算我哥,我给你自由,任你远走高飞;万一你考不上,你就要安心留下来,你就是我的人,你要一辈子爱我!哥,我们起誓吧!”    
    夕阳西坠,汀江的水色慢慢暗淡了。希声心里却依然一片明丽,不假思索说:“好,我们起誓!”    
    希声激情澎湃地拉了一曲《梁祝》,代替他忠贞不渝的誓言。    
    《梁祝》是支中国式的小夜曲,在六十年代初的中国乐坛曾风靡一时。它时而欢快活泼,时而情意绵绵,时而如泣如诉,时而悲怆激越。在碧水彤云之间飞扬,在萧瑟秋风之中回旋。秀秀的心完全融进一曲天老地荒、刻骨铭心的爱情绝唱之中,感动得满脸悲戚,梨花带雨。


第二部分 山盟海誓苦槠林中(1)

    孙卫红去看过一次大恩人吴希声,像是小媳妇回过一趟娘家,待在花果山舒坦安心多了。    
    这天,老猴王吃饱了,喝足了,又跟猴皇后孙卫红卿卿我我一番,就有些犯困,躺在草地上小憩。孙卫红也在老猴王身边躺下,有时用尖嘴柔舌舔舔老猴王的红屁股蛋,有时用前爪子梳理老猴王身上的老毛,有时帮老猴王挠痒痒,捉虱子,百般殷勤,把老家伙伺候得浑    
    身舒泰,酣然睡去。老猴王是猴儿国的万乘之尊,主宰着整个花果山世界。它脸上的喜怒哀乐,决定花果山的阴晴冷暖。它打个嚏喷,花果山电闪雷鸣。它一安歇,花果山安谧祥和。看到老猴王、猴皇后睡下了,公猴雌猴老猴小猴猴崽猴孙们也随之昏昏欲睡,在草地上交错纵横地躺成一大片。这个捋捋那个的尾巴,那个挠挠这个的背脊;这个朝那个唧唧嘻笑,那个朝这个大抛媚眼。猴哥们都投入到集体的梳理活动之中,其乐融融,像个幸福温馨的大家庭。    
    这时候,有一支猴儿兵悄悄向花果山进犯。其首领就是花果山的叛徒、长得又酷又帅的小公猴。我们前面说过,这只小公猴在仙桃林登上猴王宝座之后,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终于操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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