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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9-红碱草-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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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蹦子”等都提出来。
评议会闹哄到半夜才结束。
几天后,名单下来了。达子这回榜上有名。可像郑义平等几个平时干得不错的人却没有被评上。而我胡乱提的那几个人却上了名单,这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的评议会,纯粹是黄树山有意导演的一场闹剧。其实在此之前,他早已拟好了名单。小队长具有绝对的权威,他看好的人,即使大伙儿都不提他,照样可以回城。
我感到自己被捉弄了。胡立仁那么聪明的脑瓜也没算计过这个老土。他教的那招怎么不灵了?我本以为提的这些人根本没希望,可他们却真的回城了,我的算盘打错了,我有些恐慌,余下的人,以后会咋看我呢?
崔红英是农场树的扎根典型。营里的意思,这次留她再干两年,可她一看那么多人都要回城便动心了。没想到那份扎根申请竟成了营里留她的话柄。她心有不甘地找到了黄树山,黄树山却说:“你是营里树的典型,母做不了主。”她又找到吴大山。吴大山劝她要做出榜样。她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诉说自己的苦衷,请求吴大山放了她。吴大山为难地告诉她,名额已下去了,他确实无能为力。他说,实在不行,就到农场找牛主任吧,兴许还有办法。
崔红英于是下定了决心,她不顾天黑,徒步走了二十里地来到农场。牛主任已下班回家,她就呆在农场招待所,苦苦地哀求农场值班员,今晚一定要见到牛主任。后来这个值班员真找到牛主任报知此事。牛主任便来到了招待所。崔红英主动留下了牛主任,将贞操献给了这个地缸子。第二天,牛主任从别的营里划出一个名额给了她。她如愿以偿,可“小地主”却暗自神伤。
回城的人过几天就要离开这里啦,他们兴奋地收拾东西,再也不上工啦。
留下的人还得照常下地,每天挥舞镰刀,弯腰撅腚地在地里割着稻子。
这天收工后,我拎着镰刀疲惫地往回走。西边的火烧云将地里的稻子镀成了一层红色。我无心观赏这大自然的景色,低着头在地里走着。
忽然,眼前跳出一个黄茸茸的影子,一窜一窜地在地里跳跃着。这是一只黄毛小动物。由于跑得太快,看不清形状,可从那抖动着的毛茸茸肥大的尾巴,我断定这是一只黄鼠狼。有人曾说过,那黄皮子了不得,别看它长得小,精怪着哪,像狐狸似的会迷人,一旦被它迷上,就麻烦了。
好奇心促使我向那只黄鼠狼奔去。这小家伙见我扑过来,惊慌地向前蹿起来,几下就蹦到另一格地。我岂能让它这么溜掉?加快步频一阵猛追。那小动物左躲右闪,在地里像捉迷藏似的跟我绕开了。我的火被它撩了起来,好你个黄鼠狼,想戏弄我,我甩开大步穷追不舍,我倒要看看究竟谁的腿快。
第六部分招工名额(3)
这黄鼠狼拼命向前蹿着。可它再灵再快,毕竟身小腿短。大约一袋烟的工夫,我已赶上了它。而此时我仿佛经过一个漫长的马拉松,累得气喘吁吁热汗直淌。我顺势脱下披着的破棉袄,一个鱼跃扑上去。那黄鼠狼再想躲已来不及,被我的破棉袄严严实实地捂在地上。我稍稍喘了口气,见棉袄里的小东西还在挣扎着。我暗自庆幸自己逮着一只小动物。我刚要伸手探进棉袄,突然,一股浓浓的腥臊气味从棉袄里散发出来,那气味比氨水味还浓烈,臭味刺激着我的鼻腔,我想坚持不撒手,可被熏的头晕脑胀。我不由得松开紧扣棉袄的手刚一捂鼻子,那黄鼠狼趁机钻出棉袄,夺路而逃。我本想继续追赶,可眼前弥漫的臭气,熏得我差点窒息。我眼巴巴瞅着黄鼠狼仓皇逃走。
晚上,我躺在蚊帐里仍懊恼不已。当时如果我再坚持一下,这个猎物不就到手了吗?唉,这个黄鼠狼真有损招,放臊气成了它逃避危险的最有效武器。可我呢,面临困境,有什么脱险的法宝?我连一只小小的黄鼠狼都不如。
我正胡乱想着,忽听窗户上的塑料布像被什么抓挠,发出哗啦啦的响动,随之是一阵吱吱叽叽似哭似嚎的怪叫。深更半夜,什么东西在作怪?我一阵惊悸,那声音一阵紧似一阵,搅得人心烦意乱。我再也躺不住了,壮着胆子爬出蚊帐悄悄靠近窗户。借着月光向外一瞅,啊,原来是一只黄鼠狼,我惊得刚张开嘴,忽然一股臭气袭来,我眼睛一闭,用手赶紧捂着鼻子,再一睁眼那家伙踪迹全无。
杜金彪突然叫了一声:“他妈的,谁放屁这么臭?”
见他被那臭气熏醒,我钻回蚊帐说:“刚才我发现一只黄鼠狼跳上窗台,是它放的臭屁。”
“在哪儿?”他腾地坐起。
我说:“早跑了。”
“这不扯起来了。”他说着,瞅了瞅窗外,见没什么动静又躺下了。
我躺在炕上仍琢磨刚才发生的怪事。这一定是地里我按住的那只黄鼠狼来报复我。这家伙,我放了它,它竟晚上跑来向我放臊,难道它真要来迷人?
管它呢,我疲乏地闭上眼睛,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我独自走在稻田里,稻茬不时绊着我的脚。我深感疲乏地躺在一个稻捆上。眼前倏然一个黄影晃动,我一扭头,一只大黄鼠狼已蹿到我的肩头。我上去一巴掌,那家伙噌地蹦到地上,一阵怪叫。忽然不知从哪儿钻出几十只硕大的黄鼠狼,它们一个个瞪着小眼珠向我扑过来。我躲闪不及,那些家伙噌噌爬到我的身上,张着锋利的小爪抓挠着我。我两手使劲扑打着,掉下一只,又上来一只,越打越多。我的脸上身上被抓出一道道血印。我拼命地向前跑着,可脚步愈发沉重。忽然脚下一绊摔倒在地。一只硕大的黄鼠狼猛地扑到我的眼前,它张开利爪嘶叫着向我抓来。我抬眼一看,那黄鼠狼的脸竟变成了黄树山。他恶狠狠地瞪着我尖叫:“白剑峰,你把母的狗肉吐出来。”
“啊……”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你他妈的别想回城,母叫你烂在这儿。”说着两只爪子扎向我的眼睛。
“啊!”我惊得大叫起来。身子向后一仰栽倒在地。心说,完了,便闭上了眼睛,猛蹬一脚……
“你他妈的踹我干啥?”杜金彪大吼一声。
我猛然惊醒,方知这是一场梦。我惊出一身冷汗。我摸摸胸口,火辣辣的疼,一定是被自己的手指抓出了血道子。
我们眼巴巴瞅着这些回城的人,坐上马车渐渐地离开青年点。
这是规模最大的一次招工,全连沈阳和鞍山的知青一下走了近三分之一。可剩下的这些人呢?不知何时才能抽掉。晚饭时间到了,可打饭的人寥寥无几,平时拥挤不堪的卖饭窗口,此时变得冷冷清清。我没心思吃饭,平时,肚子总是空空的,吃饭便成了一种乐趣,可今天,我却感到是一种负担。人干啥要吃饭?不吃饭,我们又何必下乡种地遭洋罪呢?
夜幕降临。暑热难耐的气候已经过去,深秋的夜风也变得凉爽了。
大家走出宿舍,默默地靠在窗台上。胡立仁、郑义平走了过来。胡立仁大声唱起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这本是列入黄歌的,平时大家总是背地里哼哼,今天胡立仁竟敢当着大家的面这样放歌。我默默地瞅着胡立仁,他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俗话说,女愁哭,男愁唱,他一定寂寞惆怅,满腹愁肠。
郑义平推了他一把,小声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这是黄歌呀。”
胡立仁冷笑了一声:“什么他妈的黄歌,我才不管那套。我好心给他们讲故事解闷,却说我下流。其实他们心里比谁都肮脏。我怎么啦?我是滑点儿,可啥活落下了我?我再不行,也比二嘎子、胖头鱼、猴蹦子他们强吧。那母猴子带头写扎根申请,可她回城比谁都心切。她跟地缸子睡一觉,就他妈的能回城,咱们都让她给骗了。你郑义平能干不?白剑峰能干不?可咋的啦,照样回不了城。我反正也他妈的回不去了,谁爱说啥就让他说去吧。”
胡立仁说着说着眼圈红了,扑簌簌的泪珠成串地落下。他一边哭一边唱,唱得人心里发酸。
女宿舍前,也站着一排人。她们听到胡立仁的歌声,目光一齐扫过来。
这时,不知谁唱起了那支熟悉的歌曲《沈阳啊,沈阳》:
沈阳啊,沈阳啊,
我的故乡。
马路上灯火辉煌。
……
这首歌借用了朝鲜电影《鲜花盛开的村庄》里插曲的曲调,重新填的词,在盘锦众多的沈阳知青中间广为传唱。平时,大家经常哼唱,我并没感到多么激动,可今天,当这首歌再次唱起时,我的心如海浪拍岸,激起的汹涌浪花深深撞击着我的灵魂。沈阳啊,沈阳,尽管离开了你,可我们却像一只风筝,不管飞得多远,总被故乡的思念之线牵拉着。
胡立仁跟着唱了起来。郑义平、谢元庭、田达利他们一起唱了起来,我也放开喉咙,尽情地唱着。雄浑嘶哑的男声与柔婉凄哀的女声混为一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声浪,在夜空中回响震荡。那些压抑的情绪在这一时刻,如火山迸发,如洪水倾泻,倒海翻江,肆意宣泄,放纵奔流。
韦翠花突然抱住尚慕春号啕大哭起来。女青年情不自禁地抱在一起呜呜地哭作一团。
男青年刚开始还拼命地唱着,到后来被女青年所传染,终于有人哭了出来。随之,是一片粗犷的大哭。这些平时看上去无比刚强的汉子,此时竟像一个受了多大委屈的孩子,呜呜地大哭,毫无顾忌。
整个青年点被悲恸的哭声所淹没。
第六部分同学相聚(1)
第三十章
为了弥补我连干部的空缺,营里将黎义鸣和冷霜月调回二连任连长和指导员,我们这一车来的同学又聚到了一起。
这天晚饭后,我正跟黎义鸣、谢元庭等人在宿舍外闲聊,胡立仁急匆匆地跑过来喊道:“哎,快去看哪,黄树田赶车把黄喜凤家的鸭子轧死啦。”
“什么?”我一愣,忙对身边的人说,“走,瞧瞧去。”
于是我跟着大伙儿一窝蜂似的向青年点房后那条土道跑去。只见黄喜凤蹲在地上,两个辫子垂到胸前。她摸着脑袋轧成肉饼的鸭子,心疼得直掉眼泪。她涨红了脸,忽地站起身来,指着黄树田说:“你赶车咋不看着点儿?”
黄树田把大鞭子往车上一插,翻着雌雄眼瞥着地上的死鸭子瓮声瓮气地说:“这鸭子自个往车轱辘底下钻,俺咋看着呀?”
“这鸭子咋不往别的车底下钻?啊,你故意轧的,还有理啦?”黄喜凤抹了一把眼泪瞪起眼睛,“你看咋办,总不能白轧吧?”
“咋啦,不白轧咋的?”黄树田转身跳到车辕子上,拿起鞭子就要赶车。忽地,从旁边蹿出一个女人,穿着打着补丁的破衣服,半敞着怀,两个大奶子鼓鼓撑着,一颤一颤的。她是从兴城来的,住在黄喜凤家西边的小土屋里,大伙儿都叫她朱嫂。她长着猪肚子脸,平时大大咧咧,天热时,在家就光着膀子。胡立仁说房后那个总露着俩大奶子的,指的就是她。
朱嫂瞪着眼,指着黄树田大声叫道:“咋的,欺负人呀,你轧死喜凤家的鸭子,还想溜咋的?你得赔。”
“俺凭啥赔?”黄树田也不甘示弱,“你个臊娘们儿,有你啥事儿?”
“啥?你说谁是臊娘们儿。”朱嫂气得呼哧呼哧胸脯直颤,“没有臊老娘们儿,你从哪儿出来?”
“去你妈的,你个王八犊子。”黄树田坐在车上骂道。
“俺看你才是王八。”朱嫂胳膊挥舞着,指着他的脸嘲笑道,“人家方怡玫本来只跟白剑峰好,硬让你给抢去了。你还印隽乘瞪叮磕憧囱┓寄牡愠さ孟衲恪D悴皇峭醢耍鞘裁矗俊薄 �
“你……”黄树田气得脸涨成猪肝色,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你当你的王八去吧。”朱嫂嘴一撇,手一挥嚷道,“今天你不赔人家的鸭子,俺就在全营喊,你是王八。”
黄树田气得举起鞭子朝朱嫂一甩,朱嫂一侧身,那鞭梢抽到朱嫂的肩头。
朱嫂疼得嗷嗷大叫,猛地扑上来。她张开长着长指甲的胖手,照着黄树田的脸就是一下子,顿时挠出一条血印。
黄树田疼得“哎呀”直叫。他抡起巴掌向朱嫂的脸上猛地抽去。黎义鸣疾步上前挡住黄树田的胳膊,那巴掌才没落到朱嫂的脸上。大伙儿围成一圈看热闹。冷霜月此时也赶来,忙将气呼呼的朱嫂拽到一边。
方怡玫闻讯领着雪芳赶到了。雪芳转眼之间已是满地跑。小细脖上顶着个大脑袋,她忽闪着天真的大眼睛挥动小手,冲黄树田喊着:“爸爸,爸爸。”
黄树田眼珠子通红,冲雪芳喊道:“滚,谁是你爸!”
雪芳愣愣地瞅着黄树田五官挪移的脸,吓得哇哇大哭起来。方怡玫赶紧抱起孩子,对黄树田说:“你干吗冲孩子发火?”
黄树田气急败坏地对方怡玫吼道,“你他妈的装×,都是你干的好事!”
“黄树田,你嘴干净点。”我忍不住冲过去手指着他,“你轧死人家的鸭子还有理咋的,拿她娘俩出什么气?”
“拿她娘俩出气咋的?俺他妈的看你就来气。”黄树田说着操起鞭子。
“小样儿,把你能耐的。你还想动手咋的?”我一把拽住他手中的鞭子。
“剑峰,你干啥?”方怡玫放下孩子过来拽我,“快松手。”
我被迫松了手,可眼睛仍狠狠瞪着黄树田。
黄树田操起鞭杆恶狠狠向我抽来,我一闪身,那鞭杆打到地上。我顿时火冒三丈,猛地夺下鞭子,用力扔到喜凤家的房顶上。
他气得红了眼,张牙舞爪地向我扑过来。突然,有人从背后抓住我的衣服向后使劲儿一拽。我转头一看,是黄来宝。
黄来宝冲到我跟前,向后推着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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