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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则问题 [美]罗纳德·德沃金-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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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起点。因为像接种牛痘一样，高级文化给大多数民众提供
了溢出好处，那些民众中的绝大多数不从事那一方面的特定
商业交易，由于搭便车问题，为了防止共同体没有得到它真
正想要的高级文化，国家支持是必要的。不幸的是，在这个
论证中存在着一些缺陷。在这个原初形式中，这些缺陷对这
个论证是致命的。第一个缺陷是时间间隔问题。在公共物品
的标准例子中，比如清洁空气和国防，假如国家提供这些物
品的话，愿意通过纳税为这些物品支出的人正是受益者。另
一方面，假如为了保证整个共同体一般思想文化的溢出好处，
国家支持高级文化，那么我们便无法肯定，愿意为之支付成
本的人将从中受益，因为其影响力可以被足够长久地拖延下
去，以至于其主要好处属于纳税人之后的另一代人。这个反
驳本身对我们的论证不一定是致命的。它可以通过运用以下
支持公共物品的论证来给予反驳：国家并不只是一时对艺术
有所贡献，支付者不从那个一时贡献中获得主要好处，国家
对艺术的贡献是一个持久的计划，因此每一代人都将为了给
下一代带来好处而有所付出，每一代人都既有付出也有得益。
第二个问题是第一个问题的组成部分。它就是不确定性
问题。也许带着几分自信，公共事务官员会预言，在国防方
面，某个特殊水平的花费将如何改善安全从而给予民众集体
想要的安全；在清除污染方面，某个特殊手段或计划将如何
影响人民呼吸的空气。不过，虽然我们知道，决定拥有更多
大歌剧作品、更多文艺复兴时期油画、开设更多古典文学高
级大学课程将影响到整整一代人的总体精神风貌，但是我们
仍然无法甚至大体上作出预言，它将把什么样式、比喻或参
照系加到那个精神风貌之中。正是在从高级文化向大众文化
过渡之中，这些影响将依赖于难以捉摸的各种判断、反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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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展，假如它们可以预测，那就过于机械了。这个事实削弱
了我以一种根本方式赞成国家支持艺术的有关原初的公共物
品的论证。假如我们无法预测一个公共计划将对未来人民生
活产生什么样的影响，那么我们怎么能够论证出那个计划将
有助于给他们带来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呢？
第三个难题更为根本。公共物品的任何论证都要求多少
了解民众愿意支出什么以确保当前收益。在一些传统例子―
国防和清洁空气― 中，一旦市场作为不准确因素被排除之
后，经济学家就在确定这个总量的技术上遇到了困难。不过
人们仍然鼓励经济学家去探索这些技术，因为后者有相当理
由假定，共同体并不想要处于某个实体性价格上的国防和清
洁空气。难就难在要做到准确无误和简洁明了。赞成艺术为
公共物品而作出必需的遥相呼应的论证― 共同体想要具有
一定品位的大众文化―不仅存在着困难，而且存在着前后矛
盾。
一个共同体的思想文化对其成员的偏好和价值观念产生
着深刻影响，以至于以下问题变得极为扑朔迷离起来：他们
是否对他们的另一种不同文化的喜爱胜过了对他们已经拥有
的文化的喜爱，其胜过程度究竟有多大？我可以用一个富于
戏剧性但不大可能发生的例子来说明其原因。试设想某个文
化悲剧，在其中，我们熟悉的所有审美体验类型都己经完全
消失：比如，没有人知道在我们称之为“歌剧”的形式中把
音乐和戏剧结合起来。我们不能说生活在那个文化贫疮国家
之中的人民对此会耿耿于怀。他们不会怀念歌剧，他们不会
因为没有歌剧而惋惜。作为其贫瘩文化的一个方面，他们的
处境的一部分在于他们没有能力计较、怀念或惋惜。假如我
们没有替他们保留歌剧，我们便否认了他们正想要的某个东
西，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们肯定会说他们正在怀念某个东西，与我们的生活相
比，他们的生活是贫乏的。但那是很不相同的一回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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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经济学路径和特殊公共物品的论证所要求的是什么”
的判断不是他们的判断，而是我们的判断。我们将会说：假
如他们知道他们正在丧失的东西，那么他们将会怀念它。不
过那等于说，假如他们的确需要过它，那么他们仍会需要它―
那种说法是真的，然而是无济于事的。有人会说；他们无论
如何都需要快乐，假如他们有歌剧的话，他们将会更加快乐。
但是这种说法是没有用的。撇开人们想要快乐是否总是对的
这个棘手问题，撇开我们是否能够用这个说法提出的办法来
测量快乐的问题，我们怎么能够说，因为一个民族的文化没
有歌剧而获得了发展，因此在许多方面不同于我们的文化，
所以他们从其文化中获得的快乐不如我们从我们的文化中获
得的快乐？我们知道歌剧，我们从歌剧中获得了快乐― 我们
中的一些人的确是如此的―假如我们突然发现它是不中用
的，我们便会感到痛苦不堪。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们的文
化结构对完全沉浸于其中的人具有那个后果，但是我们对其
文化完全不同于我们的文化的民族的享乐状态无法得出什么
结论。对歌剧的趣味不同于对原材料― 石油― 的趣味，未
来的人们没有它也能安然无事。假如我们断定他们的欲望与
我们的欲望非常相似，假如他们想要暖气、照明和交通，那
么我们会说，即使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汽油，但是没有汽油
肯定不如有汽油更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但是，对不同于我们
的文化的他们的文化而言，我们不能作出一个平行假定：我
们不能说他们的欲望是不同于我们的欲望的另一些欲望，因
为当下的欲望由我们假定他们实际并不具有的文化所产生并
且受其约束。
即使我们不考虑后人而只问我们自己是否愿意为了保留
我们文化中某个有价值部分而集体支付某种特殊价格，那也
无济于事。因为这会带来相同的问题。比如，假如我们问，
我们的共同体想拥有大众文化的当下丰富多彩性，还是想拥
有更多更好的公园？我们没有办法理智地探讨这个问题。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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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说，公园具有的价值以及我们探讨那些价值的方式在
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我们的文化。对我们来说，假如我们没有
浪漫景观的文化传统，比如，始于高级文化的某个文化传统，
尽管它现在大体上被包括广告在内的大众文化所承载，那么
公园便具有极为不同的意义和价值。因此刚才提供的选择将
是虚假的：借助于假说，借助于把那个文化造就起来的东西，
在评价我们能够惟一拥有的东西的过程中，我们正在假定我
们当前的文化。既然我们的思想环境规定了我们借以把各种
体验确认为有价值体验的场面，那么为了评估其他体验并且
找到比它们更有价值或价值小于它们的体验而把那些场面限
定在该思想环境所确认的某一种体验的范围之内便是不明智
的。尽管这是一些富于戏剧性的例子，不过即使在假定意义
上得到评价的文化的某些方面或者某些特征不怎么全面透
彻，即使涉及较多文化品位或文化层面问题，这些例子的寓
意也是成立的。试设想一下歌剧，假定它不是消失得了无踪
影，而是丧失了它的边界、卓越之处及总体严肃性，它不再
被很好地演绎，它不再在舞台上被演绎，它不再被视作为了
达到美轮美负而值得作出巨大牺牲的最高雅艺术，简言之，
它不再被认真地对待。那么这将是一种艺术品质的变化，也
是人们对那种艺术所应包含的品质的要求方面的变化。这些
变化不是孤立的。正因为其要求不是太高，我们还能够把现
在正被看重的东西与社会和个人习惯上看重的东西区分开
来。这是对把公共物品的论证建立在高级文化溢出效果之上
的努力的致命一击。要是不设法就人民对文化提出的要求作
出确认或者至少作出合理判断，那么那个论证便行不通；对
我们的价值框架来说，文化过于根本，过于基础，难以使那
类问题成为明智的问题。我们的问题不是关于发现的问题，
而是关于意义的问题。本文开始于有关经济学路径和故弄玄
虚路径之间对立的一种众所周知的说法。那两种路径是探讨
民众何以支持艺术的不同路径。我说过，初看之下，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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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径似乎反对公共支持；不过我进而探讨了经济学路径反而
赞成公共支持的可能性。那个希望受到一个明确类比的鼓励，
那个类比的一方是艺术上的私人交易的公共利益，另一方是
诸如国防和空气清洁运动之类众所周知的公共物品的例子。
这个类比失败了，不过它不是以把经济学路径恢复为公共支
持的对手的方式失败的。相反，经济学赞许公共支持断言中
的所有困难同样是我们以之开始的经济学所反对的相反断言
的困难。这些困难对正方主张和反方主张来说都旗鼓相当。
我谈到的有关时间间隔、不确定性和前后不一致性三个间题
中没有一个表明，民众不要通过公共支持获得的东西。它没
有表明，没有被任何补助污染的市场是对民众在一定价格下
需求的东西的最好检验。假如站得住脚的话，我的论证正当
化了一个更激进也更有意思的结论，即，无论是检验艺术是
否应当获得公共支持，还是艺术应当在什么水平上获得支持，
作为一种方法，经济学路径是完全不适当的。公共支持问题
超出了用经济分析可以理智地得到展开的各种趣味、偏好和
价值观念。
那么我们应当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呢？我们开始于两个
路径，即经济学路径和故弄玄虚路径；第一个路径现在注定
是不适当的，因此假定我们现在还剩下第二个路径。但是，
我的论证，尤其是就预测的不确定性而言，似乎也挑战了故
弄玄虚路径的有用性。一旦我们承认，对绝大多数民众来说，
以及从长远来看，对高级文化之任何一个资助计划的主要影
响力将在于它对大众文化的影响，那么我们也得承认，接下
来预测那个影响的细节是不可能的，因此，我们必须资助文
化从而使人民过上更美好的生活这一论证似乎是黑暗之中的
一个闪念，一个信念。我们忽然明白，我们根本就没有论证。
一切都有待于从头再来，有待于注意到我曾经暗中作出的区
分：对我们来说，我们的文化所产生的两个后果之间的区分。
我们的文化提供了我们所看重并为之欢欣鼓舞的油画、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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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设计、体育和恐怖片；不过它也提供了使那种审美价
值成为可能，使之成为我们的审美价值的结构框架。我们可
以用这个区分来规定探讨对艺术的公共支持的一条路径，它
既不是经济学的路径，也不同于故弄玄虚路径的各种迷人版
本。
这就是我的见解。我们应当把我们的大众文化的结构方
面视为值得我们关注的方面。我们应当试着规定一种丰富多
彩的文化结构，那种文化结构包含着不同价值可能性或机会，
它相信我们为了我们的后代而能够保护好我们的文化的丰富
多彩性。我们不能说，在如此做的过程中，我们将给他们带
来更多的快乐，或者我们将带给他们与我们可以创造的其他
世界相比更为他们所喜爱的一个世界。那是一条经济学的路
径，在这里是不适用的。无论如何，我们将会坚信― 我们怎
么会否认这一点呢― 人民最好拥有向他们开放的生活形式
的复杂性和深刻性，并进而了解，假如我们遵循那个原则，
我们是否坦然面对精英主义和家长主义的任何反驳。现在让
我们集中关注文化结构，关注文化结构导致的各种可能性，
而不是关注孤立的艺术作品或艺术偶然现象。共同体艺术结
构的核心是其共享的语言。按照物品的技术定义，语言既不
是私人物品，也不是公共物品；私人物品和公共物品不是社
会与生俱来的，而语言是社会与生俱来的；作为一个整体，
语言创造了我们的各种评价方式，而它自身不是评价的对象。
但是语言与我所谓的“混合的公共物品”具有形式的相似性。
通过一些相对不怎么昂贵的手段，有人会把别人从其在某个
特殊场合写到或说到的事情中排除掉，但是无法把人们从整
个语言中排除掉。为了把人们排除掉，语言至少将被保留下
来，因为从使用语言者的观点来看，搭便车者比不搭便车者
要好些。在私下言论或受控制言论场合的语言私人交易集体
地决定着共享的语言实际是什么。我们所读和所写的图书，
我们所提供和所接受的教育，我们每天实施的数以百万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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