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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蒋子龙-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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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作家的衣着鲜丽,一个个都打扮得非常漂亮,尤其是头发,乌黑发亮,挽成
各式各样的发髻,插着带香味的鲜花。据说缅甸妇女格外重视头发,大都留长发,
倘若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宁愿割鼻子,也不剪头发。认为“大丈夫的威严是手臂,
女人的尊严是发髻”。
蒲甘一位者作家去世了,由他儿子上台代父领奖。一位叫貌漂彬的儿童作家去
世,由他的夫人上台领奖,当宣传部长把奖品送到她手里时,并说:
“我怀念你的丈夫。”她站在台上哭,全场的人无不动容!
国家文学大奖的奖金是5 万元,按官方汇率合8000 美元。
继缪丹准将之后,宣传部副部长吴登盛又上台为21 名作家颁发了二等奖。二
等奖奖金为2。5 万元。
缅甸文学奖共分五项十四奖。这五项是:一,国家文学大奖;二,吴恩佩文学
奖;(吴恩佩是个诗人,死时捐出880 万元设立此奖。)三,手稿奖;(不论是作
家还是未成名的文学青年,由于备种各样的原因自己的作品不能出版,便可把手稿
送到评委会,倘得了手稿奖,出版就不成问题了,我见今年获此奖的多为青年人,
中国管他们叫“业余作者”。此奖实在功德无量,鼓励创作,发现人才。)四,爱
国主义题材奖;五,建军节文学奖。
发奖仪式结束之后,吴妙丹宣布休息30 分钟。在剧场前面的大厅和两侧的休
息厅里,摆了许多长条桌和长条凳,桌上摆满小菜、点心,每人还有一碗凉拌面条,
香、酸、咸、甜、辣都有一点,味道奇佳。国家领导人也和到会者坐一样的凳子,
在同一个熙熙攘攘的大厅里吃同样的面条儿,边吃边和作家们聊天。
缪丹请我坐到钦纽的旁边,中将向我问好,询问我来缅甸半个月的感受。
我坦率而简略地介绍了在缅甸的主要见闻和对这个发奖大会的印象,当作家几
十年,能在缅甸过上一个作家节,很高兴也很荣幸……
钦纽中将反应机敏,说话很干脆:“我们执政5 年来关心文化事业,扶持文学
创作,可以说文学艺术已进入繁荣时代,也可以叫获奖的时代,发奖多,资助出版
多……”他讲了一个故事,东枝省一个年轻的作家叫勃欧,前年来参加发奖会,利
用休息时间向钦纽反映:他写了一部小说,出版商怕赔钱不肯出版。钦纽当场责成
宣传部请专家鉴定勃欧的手稿,如确有价值就由宣传部资助出版。
宣传部每年有经费3 亿元,可资助出版20 多种图书,近3 万册。勃欧的书出
版后受到读者的欢迎和文学界的好评,今年获得了国家文学奖——我在东枝曾采访
过这个作家,这部书使他一举成名,总共可给他带来十几万元的收入。
钦纽中将高屋建瓴地从文化艺术又谈到经济形势社会现状以及对许多我所关心
的问题作了解释。是我在缅甸的访问中极重要的一次谈话,是我在缅甸的采访中最
重要的一次采访,对我了解缅甸,将来描写缅甸有很大的帮助。
可惜,当我们谈得兴趣正浓的时候,铃声响了,我们只得握手作别,希望后会
有期。
1。当个父亲是幸福的
(1 )
正像有人说的,现代的中学生比我当中学生的时候“更有主见”。那时候,当
我的儿子在读高中二年级,身高已经超过了一米七,跟我穿一样长的裤子,一样大
的鞋袜,在家庭里占据着一块不容忽视的空间。家里一些应该由男子汉承担的体力
活儿,大部分归他负责了。不知不觉,连一些琐事似乎也进行了心照不宣但又十分
明确的分工。早晨,儿子把他母亲的自行车搬到楼下去,母亲下班回来他再把车子
扛上来。几年来,可谓“百扛不厌”,责无旁贷,已成习惯。妻子在下班的路上负
责采购,大包小包,青菜萝卜,在楼下一声呼唤,儿女急忙奔下楼去,儿子扛车,
女儿提篮,如众星捧月,簇拥而上,邻里羡慕,妻子脸上的疲劳一扫而光,颇感得
意。中午在儿女放学之前,我须赶回家中把饭菜加热,儿子负责刷锅洗碗,女儿负
责桌子和收拾厨房。晚上,妻子负责做饭,儿女的分工不变。至于我吗,碗筷一放
就可以坐到沙发上去看电视新闻。偶有朋友来访,看到这场面甚感不满,说我茶来
张口,饭来伸手,吆三喝四,大有老太爷的派头。而我儿女并无怨言,各人干自己
应该干的事情,这只能说我们教子有方,养儿育女一场开始回收“经济效益”。
每个人都为家庭尽自己的责任,因此每个人在家庭里都有发言权。可惜我并不
是很自觉地认识到这一点,也不是很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我自知不是个十
分民主的家长,脾气暴躁,上来邪火地动山摇,家人惧怕。但是,儿女各自用不同
的方式争取到了他们的发言权。
女儿嘴巧,看书也多,当时虽然只有10 岁,却是家里唯一能跟我唇枪舌剑、
针锋相对的人物,也是唯一敢取笑我、对我进行正面批评的人。每天放学回来要凑
到我写字台前,看看稿纸上的页码,再问一句:“今天写了多少字?”我若写作顺
利,自然会高高兴兴地跟她亲热一番。若文思受阻或来访者太多耽误了写作时间,
就会心烦地把她赶开:
“躲开,别搅和,快去练琴!”这时女儿就会向她的母亲和哥努努嘴,挤挤眼,
阴阳怪气地故意大声说给我听:
“走走,咱们快点躲他远远的,他今儿个写的字少,窝着一肚子火想拿咱们出
气!”经女儿一点破,我肚里的火气自消了。以前常因写作不畅无缘无故地发火破
坏家庭的和谐气氛。经女儿发现了这个规律,我就不好意思再借题发挥,“嫁祸于
人”了。
当然,她有时也是很讲策略的。比如要批评我的脾气不好,就说她的某某同学
的父亲“长得特别喜相”,愿意跟小孩儿在一块玩,还爱装傻样儿逗得大伙哈哈笑。
她还会借别人的嘴挖苦我:
“凡是到咱家来过的同学,都对我说:‘我们不怕你妈妈,怕你爸爸。’”我
心里难受,觉得这不是小事情,就说:“我是个坏爸爸,让你在同学中丢脸了。”
她完全一副大人口吻:“咳,脾气是小事,还有主要方面啦,你当然是我的好爸爸。”
“呀,你还懂辩证法?你说,你的同学来了,我把咱家的好东西都拿给他们吃,他
们为什么还怕我?”“你身上长着嗣!蔽颐约憾钋袄习鹄吹哪且荤�
头发,自嘲地说:“是不是这撮毛?”“不对,这是学问毛。”“什么叫学问毛?”
“有学问的毛!”又气你又哄你,令人哭笑不得。现在女儿有更好的办法对付我,
她起着调节家庭气氛的重要作用,这到后面再说。
(2 )
儿子则是蔫的。
他一直喜欢理科,升到高二分班时理所当然地上了理科班。半年之后由于化学
考试受挫,对理科失去信心和兴趣,突然提出转科。老师多次耐心地劝导,我也再
三向他陈述中途转科的弊端,高中的功课那么多,负担那么重,落下半年的课程追
赶起来决非易事!更重要的是:学理科升学就业的机会多,选择的余地很大;学文
科升学就业的机会相对来说就小得多了!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原因,我不愿自己的儿
女学文。
任我和老师磨破嘴皮,每次都谈一两个小时,最后儿子还是那句话:“我就是
想学文科。”他从来没有这样有主意过。我发觉他长大了,尽管还不到17 岁,却
像个男子汉一样有自己的主见了。我欣赏有主意的孩子,男孩子表现出应有的男子
汉气概,应该得到鼓励。既然别人把利害关系都跟他讲清楚了,他仍坚持改科,我
就不应该再加阻拦。他愿意为自己的命运负责,本是件好事。我心里却说不清是轻
松了,还是更加沉重了?这次倘若决策失误,影响他明年考大学,将关系到他一生
的前途……
有家长的签字,学校才给转科。我签上了“同意”两个字。
儿子一开始上学就是班里的尖子,上到二年级的时候老师想让他跳级。
当时我的一篇小说正遭到大规模的批判,舆论汹汹,社会上谣言纷传。老子挨
批,儿子跳级,使我颇感得意。觉得儿子为自己争了气,虚荣心促使我做出了错误
的决定,同意儿子跳级。当时的小学还是五年制,他再跳一年,实际只上了四年。
到了重点中学,他的基础知识就显得差了,由尖子生降为中等生,自尊心受到打击,
功课时好时坏。但愿我在儿子身上不要再犯第二次错误!
应该说我对儿子的管教是相当严厉的,甚至可以说是粗暴和武断的。一旦发起
脾气来,越说声音越高、火气越大,越打越不解气,一动手就收不住,自己火上浇
油,打了第一次就想打第二次,打了一下还想打第二下。事后冷静下来,自己也觉
得太过分了,埋怨自己脾气太坏,于事无补。当然也不是全无结果,偶尔他某一门
功课考试不及格,狠打一顿就可以拿个八九十分。
不知是体罚真起作用,还是碰巧了。这是以前的事情,以后我觉察到了自己的
坏脾气,一旦发作就不可收拾,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用理智控制住,不让坏脾气爆
发。那时女儿还小,家里没有灭火器。
尽管如此,儿子的老师还是婉转地对我提出了批评。
语文课讲了《反对自由主义》,老师留出20 分钟给学生们出一道作文题:
《反对……》。我的儿子不加思索,一挥而就。题目是:《反对父亲的粗暴管
教方法》,文中有这样一段话——“……他规定我必须六点钟起床,晚上十点钟睡
觉,我要晚起五分钟,他就要批评我一刻钟。他浪费的时间三倍于我自己耽误的时
间。我只要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子跟前,不论我干什么、想什么,他都很高兴,不再
管我,放心地去干他自己的事。作为作家,父亲也许是聪明的;作为父亲,他可真
够笨的!”老师说:“就作文本身而论,文字通顺真情实感,学生讨厌打小报告,
我可不想在家长面前告自己学生的状,你的孩子没有错,你的管教方法确实有问题
……”看来我得多给孩子一些自主权,增加一点家庭里的民主空气。
1985 年年底,我写了一篇反映女武生生活的小说,题目定为《以男人形象闻
名于世的女人》。儿子看后居然敢给我提意见了:
“这个题目不好。”他说得那么肯定,我问:“为什么?”“现在都写什么女
人呀,男人呀,靠这个来吸引人。你怎么也学这一套?
你不是说写作要新鲜,不走别人的路吗?”真是一针见血,我立刻接受,把题
目改成《长发男儿》。还是有个“男”字,想了半天去不掉,只好先凑合着交了卷
儿。
我和妻子要一块外出,临行前女儿在饭桌上甩闲腔:
“你们光顾自己出去美吧!”她那张十分讨人喜爱的小脸儿绷得紧紧的,连眼
睛也不抬起来,语调更是不酸不凉。妻子心里不安。这使我想起1985 年,我们两
人去云南,钻大山、看边界,在保山宾馆的时候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儿子像个男人,
声音镇定,话语不多,轮到女儿说话,那就大不一样了,一股亲女的感情热流,隔
着几千公里通过声音送到我们心里。我把话筒交给妻子,女儿那张小嘴倒有说不完
的话,什么安全啦,身体啦,吃呀,住呀,说着说着娘俩呜呜地哭起来了!
女儿举着话筒在天津哭,妻子拿着话筒在保山哭,把宾馆服务员都闹蒙了。
真是最亲不过娘闺女,最近不过闺女娘……
我对女儿说:“你妈妈上班干革命,下班做家务,出去散散心难道不应该?”
女儿还是不抬眼皮,“去吧,谁不让你们去了?反正你们一走我就倒霉了。”“你
倒的什么霉呢?”她认真地叹了口气,“嗐,不说了,我要是说了,等你们一走更
得把我打熟了!”儿子一声不吭,闷头吃自己的饭。
我瞪着他,感到恼怒,心里也掠过一阵寒战。儿子莫非学到了我的坏脾气,当
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对他妹妹粗暴无礼?
我和妻子从外边回来以后就向请来看家的姥姥打听两个孩子的情况,儿子没有
打过他妹妹,大概也是因为找不到理由。平时像刺儿头一样的女儿,我们一走就对
她哥绝对服从,他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他指使她干什么,她就老老实实地去干什么。
不管怎么说,当我不在家的时候,儿子能担负起一个男子汉的责任,令我感到
欣慰。
(3 )
有位朋友用玩笑的语气为我们家排了一下座次,女儿第一,儿子排在第四。
从外表看似乎是这样的,女儿在家里比较受宠。节假日和每个星期六的晚上儿
女们可以看电视,我坐正面的沙发,女儿则坐在我的腿上,自称我的大腿和胸怀是
她的“软席包厢”,顽皮劲儿上来,还要骑到我的脖子上去。
1985 年她因体育课的成绩没有达到80 分,班里评上“三好”又被学校拉丁
下来。回到家就让我做她的体育教员揭着她的膝盖做仰卧起坐,我给数数,保护她
做前滚翻、弯腰、抬腿等等。每逢我被女儿支使得花花转的时候,妻子就在旁幸灾
乐祸地说:
“这回可有了制你的啦,你的脾气哪?”从心里对儿女不能一视同仁,甚至有
意歧视自己某个孩子的父母,我想是没有的,要父母绝对一碗水端平也是不可能的,
碗太平孩子就吃不到嘴里去,要想吃得省劲就要把碗端得斜一点。每个儿女的情况
都不一样,在小事上有点偏向是正常的。
儿子出生的时候正赶上我在车间里上三班,在家里的时间很多,大部分家务活
由我来干。如果赶上“停产闹革命”,我就可以一连几天在家里哄儿子。他出生的
那天晚上就具有一种喜剧气氛。妻子怀孕期间,热心的邻里老太太,时间充裕的工
厂女同事,为她算日子,看手相,测妊娠反应,都断定她会生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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