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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面和花朵-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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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吕听了我一席话,在那里傻了眼。他不明白几道话穿梭过去,他的地位怎么又由主动变成了被动,由原告变成了被告,自己的深仇大恨还没找人报,自己又让人有了深仇大恨;本来自己想找人闹个名堂,现在又要被人闹;自己的死因还在调查,谁知又来了一个让自己再死的。自己刚才还是梢公,在水里撑着一只船自由地溜溜地转,想将谁渡过去,就将谁渡过去;想将谁留在这里,就可以让他对着茫茫的秋水大哭。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谁是拿着篙掌握渡人的人呢?就是我老吕,哪知道世界在没有防备和准备的情况下,主动和被动,梢公和渡人,不知不觉和不明不白地又摇身一变。人的一席话真有这么大的作用吗?我怎么由梢公,就变成了行货,行货怎么由行货就变成梢公了呢?我什么时候将世界搞乱了呢?我是吃馄饨,还是吃滚刀肉呢?老吕搔着腔子上碗大的疤,在那里犯了愁。也是思前想后,痛定思痛,老吕这次是真伤了心,人生到头来,竟是这么个下场;接着又灰了心,这时也不跟我吵闹了,也不争执了,大悲不语,大辩不言,你让我吃馄饨也好,你让我吃滚刀肉也好,那是你的事,你不该把你的事变成我的选择;你让我选择,我现在偏偏不选择,我再将这个皮球踢给你,我倒要看你能怎么样。想到这里,老吕脸上一道道泪水在默默地流。说大义凛然也是大义凛然,说耐心等待也是耐心等待。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世界就又反了个个儿,他又成了梢公,我看着他倒又有些发毛。还是我比他大度一些,我不能看着事情在这里颠来倒去地一个劲反复下去,我们两个肚子都饿了。于是我主动做出息事宁人的态度,拍了老吕一下肩膀,说:
「算了老吕,我们不能再这样把气赌下去了。两个穷苦人,又是好朋友,再这么把气呕下去,让贵族们看到,又说我们穷小子不争气和可见刁民难缠了。仔细想想,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根本的利害冲突呢?你也不是我杀的,我也没有挑唆曹成,我们在这里探讨和猜的谜语,是曹成到底为什么要杀你,对不对?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两个都是局外人哪,我们共同对付的,应该是老曹。老吕大叔,咱们两个在衣服下捏捏手,你告诉我曹成杀你的真正原因,既解了我的好奇之心,补偿了我的心理损耗,又替你和大家解开了历史之谜,给你平了反。各方面都能得到好处,我们何乐而不为呢?你要还不解气,还要在我身上找些心理补偿,要不我再将这历史之谜猜两次?」
老吕见我态度这么诚恳,也一下子返朴归真,露出了他固有的大家风度,还为刚才我们的相互呕气,像公鸡一样扑到一起斗了一阵子感到不好意思,「噗嚏」一声笑了,用一个指头点着我的额头说:
「你呀,你真是我的冤家,让我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你可让我怎么办你是好呢?」
我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也恬着脸一笑。这时我们两个又将脖子搂在了一起,亲热了一阵。这就是事物的辩证法,相互闹了矛盾两个人再和解,之间关系的融洽,比以前的不打不闹相互不搭界还要亲热十倍。所谓新婚不如久别,也是这个道理。我们就像久别的亲人和恋人一样,在那里依依不舍。这时我咬着他的耳朵唇问:
「告诉我,这些天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告诉我,老曹杀你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到了这种地步,老吕还能不把历史的真相告诉我吗?他趴在我的肩膀上,如莺如燕,喃呢不绝,我们两个一边跳着慢舞的步子,他便将事情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告诉了我。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这历史之谜,差一点把我的头给吓炸了。我的天,原来先锋派、前卫、现代和后现代的鼻祖,竟在老曹和老吕这里呢。你们为什么找不着老祖宗呢?原来祖宗被人这么不明不白地杀了。老曹杀老吕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呢?
「因为我跟他在搞同性关系哪。」
老吕目光炯炯地说。我听了能不吃惊吗?我一下差点跳起来。老吕说,当然,一开始两人并不是同性关系,相互之间只是好朋友。但就像男女之间一开始是好朋友,这个好朋友保持不了多长时间,就得发展成男女关系一样──世界上哪有纯洁的男女之间的友谊呢?男女是这样,男人之间就不是这样吗?那时的男人好到一定份上,还特别讲究同榻而眠。纵论天下大事,白天论不完,晚上睡在一起再论。连老婆都赶走了,这才叫好客,这才叫英雄惜英雄、惺惺惜惺惺呢。如此这般,时间一长,你想这里面还能不出毛病吗?这里有青梅煮酒的好处,谁知也有发展现代派的弊端呢。最后在一个夏天的夜晚,我俩先是纵论天下大事,纵论天下英雄,论着论着,最后的天下英雄就剩下我们俩,我们俩那个兴奋;紧接着,自然而然,事情就出来了。现在刘老孬和小麻子在张罗同性关系者回故乡,还当作一个时髦,岂不知故乡早就有了同性关系,比他们要早一千多年呢。你那个孬妗冯.大美眼有什么?玩的不过是我们早已扔下的游戏罢了,这时又当作一个先进技术向我们推销。一想到这一点,我心里就不平衡。无非我们当时受着历史和时代的局限──如果没有这一点,我们当时就不争三国了,什么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什么三分天下,我们闹这个游戏干什么?我们多少万大军,早化干戈为玉帛,开始到各地推销同性关系了。这样还能死那么多百姓吗?包括你小刘儿的脑袋,还能在黄河边被人砍下来当球踢吗?世界会因此省下多少麻烦。正是因为当时不能搞同性关系,所有的男女都无所事事,大家就要当英雄,就因为关系压抑相互在别的方面掐了起来,就打仗,就争分天下,就分崩离析,就一刀一枪,获得个封妻荫子。老曹当时还算有些觉醒──要不然我们也不会成为朋友,我们俩倒是放下这个,搞了一出同性关系,但我早就知道,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搞这个的结果,一定是悲剧而不会有什么大团圆了。老曹也预料到了这一点。我们俩一开始在一起还很幸福,后来就剩下痛苦了。在一起既要偷偷摸摸,又要相互折磨,就好象现在的同性关系发展初期,大家搞这个事情还要到公共厕所一样。多大的心理压力呀。后来可不就出现悲剧了吗?当时我也知道,不是有一天他杀了我,就是有一天我杀了他。只是我的心肠到底还是比老曹软些,我还在那里有些顾及和留恋过去的情意绵绵,到底让老曹先下了手。当时跟老曹在一起的还有老袁,老袁哪里知道我和我们全家被杀的真正原因呢?世人哪里知道我们被杀的真正目的呢?都说是把杀猪当成了杀人,老曹起了疑心,岂不知这里有好多说不通和有漏洞的地方呢。如果家里要杀猪,那么照一般程序,是先捆猪呢,还是先磨刀呢?肯定是先捆猪了。如果脚下没猪,磨刀干什么用呢?如果是先捆猪,猪还能不叫吗?如果猪在那里流着眼泪对世界吶喊,是猪的声音高呢还是磨刀的声音高呢?我们能置猪的裂心撕肺声音而不顾,只在那里听霍霍的磨刀声吗?我们忽视了猪的声音,这是造成这出历史悲剧和历史之谜的根本所在。我亲爱的同性关系者老曹,就在这个地方钻了历史的空子。他骗了老袁和世界上所有的人。说老曹是奸雄,我们是说他在政治方面,岂不知他在关系问题上,比在政治上还更加奸雄十倍呢。这里有个本和末的问题。关系是本,政治是末。就像孝敬父母一样,为什么要孝敬,还不是因此关系才有了你和你父母之间关系的确立吗?为什么要变天下呢?还不是要杀父娶母吗?但我们把这一切都忽视了。我们就这样被奸雄钻了空子。但你们忽视了,随着历史往前走了,你们把我遗弃到过去置我与何地呢?我和我们全家,头上都顶着一个碗大的疤,每天在地狱里受煎熬呢。「吱──吱──」的猪叫声,每天都在我耳边回响,绕梁三匝;家人们还在一旁埋怨我,说当初就不让你搞同性关系,就是搞同性关系也不该和老曹搞,你色迷心窍,现在看到乱搞的结果和结局了吧?我每天就受着这样的多重煎熬,你说我的灵魂能有一刻的安静吗?一千多年了,我就是这么过来的。我每天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呢?可是,望断天涯路,就是没有个归期。这个绝望,比事情本身还让我受折磨呢。说着说着,老吕又潸然泪下。我也受了感动,握住老吕的手。老吕的绝望情绪,也影响到我身上。我说:
「既然是这样,一千多年都过了,没什么指望了,你现在还说它干什么呢?不是越说越伤心吗?」
这时老吕大叫一声,又把我吓了一跳。他情绪突然兴奋起来,在那里拍着大腿说:
「不,现在机会来了,东方之巅,终于露出了希望的桅杆。知道现在世界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楞头楞脑地问: 「发生了什么事?」
他说: 「天上正有飞机在盘旋。知道是谁的飞机吗?」
我问: 「谁的飞机?飞机又说明什么问题?」
他说:
「这是冯.大美眼的飞机呀,这是同性关系者的飞机呀。如果这些同性关系者在我面前还是徒子徒孙──这一点已经被历史定案,大家就不要有什么争议了──他们的到来,对我却是一个好消息呢。既然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回故乡,我的冤案不是也可以在故乡平反了吗?我们再进一步想,天底下大得很,为什么这些同性关系者选故乡不选别的地方,而单找我们这一块呢?纯粹是因为这里是冯.大美眼的婆家吗?现在冯不是在搞同性关系吗?她与刘老孬的婚姻成了名存实亡,这里就不是她的婆家了。那是因为什么呢?是为了小刘儿写东西方便吗?是为了再写一本《乌鸦的流传》或《大狗的眼睛》吗?如果是这样,小刘儿就有些刻意了。刻意做出来的东西,历来是不会有什么创造性的。这个浅薄的道理,难道小刘儿就不懂吗?如果他不懂,他也就非他故乡也就非故乡了。那么剩下来的原因是什么呢?只有一个,他们所以选择这里为故乡,就是因为在故乡这里,埋葬着他们的祖宗哩。他们是寻根来了。他们是朝拜来了。他们是来和祖宗相会来了。他们是带着满腹辛酸来和满腹辛酸的祖宗抱头痛哭来了。他们是以实际行动,来给他们的祖宗平反来了。我听到这样的消息,能不兴奋吗?能不激动吗?能不欢呼雀跃和捶胸顿足吗?阳光就要来了。大军就要到了。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马上就是我们的了。我早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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