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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婚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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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约瑟夫·西蒙尼将军;穿着一件绣花的五颜六色的骠骑兵短上衣;匈牙利闻名的将军米哈伊·萨尔拉赫;他是面孔红通通的胖子;穿着一件白色的军装;上面挂着很多勋章;他是全奥地利军队里最神气的将军;还有一位头有一点儿象压扁的梨子的叶甫盖尼·萨伏伊将军。从有些静物画来看;饭厅的布置同别的老爷们完全一样;不过有一幅库佩茨基的画;他画的是一个有很多叶子的南瓜。男爵要人相信这也是一幅军人的肖像画;就不断含义深长地向人使眼色。他只有同最亲近的人才敢低低地说明这就是弗兰茨皇帝。
退职的上尉虽然是一位爱聊天的人;他可一分钟也没忘掉主人应尽的责任;他的舌头在说话;他的手就不停地把最有名的托考伊葡萄酒往酒杯里倒。〃哼;这些酒啊;你们喝了它;就会觉得象火在血管里流似的。〃这时;外皮松脆的红通通的乳猪肉端上了桌子。乳猪肉是一种真正能下酒的菜。它在盘子里仿佛临死时那样叫着:〃碰杯啊!碰杯啊!碰杯啊!〃原来男爵本人以前也在帕塔克城读过书。他在吃饭的时候记起了大部分是闹酒内容的诗篇;譬如;他说圣徒保罗从前到罗马去;他的肩上扛着一根棍子;棍子上挂着一只水壶;他热情地招待了圣徒腓力伯。在唱一支滑稽歌的时候;常常把酒倒在腓力伯旁边那个人的杯里;那个人总是把腓力伯那份酒喝掉了。
神父带着半开玩笑的愤慨神情摇摇头说:
〃哎哟哟;仁慈的老爷;冒渎圣人是不好的……〃〃神父;瞧你说的;我可没有冒渎圣人。我只想让这两位高贵的客人好好地乐一乐;让他们下次路过伊斯特万·裘里家的时候;不至于过门不入。〃西格·别尔那特立刻就向主人保证;他们永远不会忘记这样诚挚的招待。
〃你们以后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过门不入吗?〃〃永远不会这样。〃〃孩子们;那就拉拉手吧!〃〃亲爱的叔叔;顺路一定要来的!〃〃好吧;你们现在就发个誓:'如果我们以后不来;我们的眼睛就都要瞎掉!'〃〃我们的眼睛就都要瞎掉。〃亚诺什·布特列尔也接着说。
〃你们回学校时也来瞧一下吗?〃〃一定来。〃〃那真太好了。上等人的手可不是基庇的爪子。(猴子象所有嚼着烤乳猪肉的人一样;嘴里咂咂地响着。)喂喂;基庇;你别生气。我打算承认你也是一位绅士!〃喝了酒;话就多了;两位大学生变得健谈起来了。笑话一个接着一个。男爵两手捧着自己的大肚子哈哈大笑着。他有时抓住讲故事人的钮子焦急地问:
〃停一停;停一停;马丽什卡不需要出去吗?〃〃不要;不要;上帝开恩吧!〃男爵对这个回答有些不太高兴;笑话仿佛因此就失去了它的刺激性了。
笑话是泥沼里的花朵。它们通常都生长在污秽和烂泥里。可是帕塔克城大学生的笑话是生长在另一种土壤上的:他们把首相屠古特参观大学当作谈话的材料。
他们讲起从前奥地利的查理皇太子路过帕塔克城;他希望能看看久闻大名的帕塔克的大学生们。〃我希望;〃他对屠古特说;〃您能下一道适当的命令。〃屠古特男爵不便说这种话;他承认他不能利用全部权力强迫大学生到街上来。于是他采用了狡猾的手段:他对帕塔克城下了一道命令:以后奥地利皇太子由他陪同到城里的时候;街上不许有一个大学生。结果全体大学生都排了队站在街上;甚至重病的人也都爬了出来。
〃同时大学生还唱了《马赛曲》;是吗?〃神父问道。
〃是的;有些人唱了。〃〃屠古特禁止大学生唱国歌;是不是?〃〃这完全是真的;可是大学生都编了新的歌词。歌词虽然毫无意义;但不能禁止它。现在大家都按《马赛曲》的谱儿到处唱。〃〃听听这个曲子我倒不反对!〃县长叫道。
〃那好吧;要是您下命令;我们很高兴唱。〃〃马丽什卡不需要出去吗?〃〃不要。〃〃润润喉咙就唱吧。我们听你们唱。〃两位大学生哼起了《马赛曲》的谱儿;唱了一些没有意义的空话连篇的词儿:
炒锅、深锅、擀面棍儿;母亲呀;母亲呀!勺子。
一杯柠檬水;蜜酒;煎鸡蛋;香肠一块……
两位大学生兴高采烈地唱着歌;连他俩的头发也象闪烁着火花似的。
猴子也竖起了两只耳朵;至于马丽波夫人;则因为听见这样庄严热烈的国歌而感动得流泪。
〃我的上帝;〃马丽波夫人喊道;〃这是多么美丽动人的译作啊!〃的确;尽管没有什么意义;这个〃译作〃不仅符合旋律的节奏;而且很象原来法国歌词的音调。
上帝呀;多好的节奏呀!连这样一段讽刺诗也没有破坏它。它使人多么激动呀!
这是鼓舞暴动的巨人们的心声!甚至猴子也象受了感动;它匆忙地笨拙地象向巴士底狱冲锋似的;想摆脱系在颈项里的餐巾。
年青的神父的眼睛闪闪发光;他仿佛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征服似的;走近了钢琴;演奏了鲁日所作的动人的旋律。
〃说真的;只有士兵才能作出这种曲子!〃老男爵夸奖说;他甚至把手指捻出声音来。〃马丽波夫人;您知道现在还缺少什么吗?〃〃咖啡吗?〃〃让咖啡见鬼去吧!现在缺少卡尔曼纽拉舞!夫人;您一定会跳这种舞!〃他补充了一句;得意洋洋地嘲笑她;而且马上低低地哼起〃美人们禁止……〃的歌词来。
马丽波夫人面红耳赤;就匆忙离开了饭厅。
难道可以对老头子生气吗?很奇怪;这位快乐的老爷的美德是和恶习混合在一起的。讲起他就象讲起弗兰茨皇帝的钱币一样;谁也不能肯定说;那钱币是用银子铸的还是用铜铸的。在男爵的性格里;狡猾和天真、吝啬和慷慨、善良和奸诈是兼而有之的;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些品质各占多少比例。神父是男爵家里每天的常客(他教男爵小姐音乐和其他的艺术);他深刻理解老头子的性格;曾经下过这样的结论:〃男爵完全可以成为两个人;不是圣人就是反宗教的强盗。〃两位大学生倒很喜欢裘里男爵;因为他们认为在他的身上还存在着第三种人格——年老的浪荡子。
两位青年人感到在他家里毫无拘束;特别是西格·别尔那特;他决定在饭后要稍稍卖弄一下风情了。他坐近马丽什卡男爵小姐;想同她谈谈。喜欢同人谈话在匈牙利都认为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不论是姑娘们;还是男人们;都没有掌握这门技术。
这位有一对动人眼睛的小姐;宁愿用她的眼睛说话:她一会儿抬起眼睛;一会儿又低下来。有时候她也笑一笑;却不露出牙齿;因为人们都认为这样是不礼貌的。
男人们只有两个谈话的题目:谈谈天气或者谈谈〃今天您梦见什么啦?〃那些聪明的对白;只有在长篇小说里才找得到;在现实生活里是永远也不会说的。他们象拉斐尔所画的树木一样;因为大自然永远不会长出这样的树木来。
青年人一般都是谈得少的;姑娘们也只有在出嫁以后才可能谈得多些。虽然青年人之间的谈话非常简单;有时也因被问题所打断停了很长时间;譬如:〃小姐;您现在在想什么?〃小姐颤栗了一下;回答说:
〃您猜猜。〃〃呀;我的上帝;我真想知道啊!〃年青的男人拿了一股线;姑娘就把它绕成一个线团。这种事情是走近〃真有意思〃的大门的第一步。青年拿着一股线望着姑娘。大家认为这是十分有趣的娱乐。
难道他们能象现在的青年一样谈得这么多吗?!他们不能互相交换意见;特别是女孩子;都不敢倾吐自己的理想。这些小小的调皮的人;她们装成傻里傻气的样子;温和得象小绵羊似的;她们没有能力也不会搅浑清水。可是;不管怎么说;她们还是出嫁了。
裘里本人就常常训诫女儿说:
〃我的亲爱的;你要少说些话;最好一句话也不要说。如果现在你不说那些你认为该说的话;那么以后你还会有机会说这些话。可是万一你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那就于事无补了。〃可是这一次男爵小姐例外地谈得很多。她对布特列尔伯爵特别感到兴趣;他的面部带着淡淡的忧伤。
〃伯爵;您是相信鬼神的吧?〃〃您凭什么得出这个结论。〃〃凭您回答神父的话;您说起布特列尔族倒了霉。您为什么这样想呢?〃〃很抱歉;因为有了应验;在我们族里从那时候起;大家都过得不顺心了。〃〃这样我就更有理由认为您恰巧相反;将来一定是幸福的。〃亚诺什伯爵苦笑了一下。男爵小姐整整服饰说:
〃至少我这样感觉。〃〃为什么?〃伯爵心不在焉地问。
〃阴天愈是长久;晴天也就快来了。〃〃这句话说得很合逻辑。〃〃您要知道;〃小姐继续说道;〃您的祖先为了自己的罪过;在赎罪所待过一定的时候。他的有罪的灵魂就在那里徘徊着。一旦赎了罪;祖先的灵魂洗干净了;您的家族也就不会倒霉了。〃〃这些话是神父教您的吗?〃亚诺什伯爵放声大笑说。
〃您好象不太相信神吧?〃〃上帝知道!我从来也不考虑这一点。您相信神吗?〃〃当然相信。您就留在我们这里过夜吧;我答应把您的祖先叫来;如果他不能来;我就向巫婆问明一切情形;到底是这样还是那样;我们就可以知道;是不是有人诅咒了您的家族。〃〃我真想知道这一点!〃〃您会知道的。可是做这件事就要请两位伊寿比小姐。〃〃我上哪里去请她们呢?〃〃不;不;不必上哪里去请她们。这是两个干瘪得象木乃伊一样的老处女。她俩是最好的巫婆。她们的手指都会发光。
两位老小姐现在都住在教堂旁边的黄房子里。我们有了客人;平常晚上她们就会来的。〃这种情形在村里已成为惯例了。大家都因无聊而烦闷;就变得非常好奇。裘里家里到了两位年青客人的消息;就象失火似的很快在满村子散布开来了。乡警萨宝第一个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他说:〃有一个青年是伯爵。〃〃另外一个青年呢?〃〃另外一个青年是什么人;我可不知道。〃对于〃另外一个青年〃;可以给他各种各样的官衔;这下就有胡思乱想的余地了。这个消息传到第三个地主家里;就说成了裘里家里到了两位青年伯爵;这〃另一个青年〃在第五家就给说成是个王子了。
喔;大家都值得去看看这样两位显贵的老爷。好奇心;按其本质说来;是最有力量的弹簧;何况还加上妒忌心:〃这个老恶棍是公开在路上拦住他们的!〃〃他是在为马丽什卡抓女婿!〃〃噢;老狐狸!他怎么不怕难为情!真奇怪!〃可是无论如何;现在不能放过这件〃盛事〃。
这一下;奥拉斯辽斯克村的老爷、太太、年青姑娘、老处女等一大群拜访者(大约有五家地主);都在傍晚时分;从地主的庄园里向裘里家走去了。裘里家的大门也来不及关了。
两位西尔玛伊小姐都戴了非常可笑的草帽来了;漂亮的玛约尔诺卡寡妇也来了;(如果她的眉毛不是画的;我就当场死掉!)安德拉什伯爵的管家人和他的兄弟都从邻村坐了车子赶来了。管家的兄弟是裘里的老朋友;过去同男爵一起在军队里服务过;他常常开玩笑说;如果他的眼睛长在后脑上;他也有两次可以看到拿破仑。
客人来了这么多;简直不能一一列举。
晚会本身是不值得描写的:它象所有的晚会一样;谁也没有说一句新鲜话。
这批人很快地分成了几堆:老爷们就留在饭厅里打牌;年纪大一些的太太们坐在隔壁房间里喝咖啡;而年青人从厢房走到另一间房间去;布置〃您欢喜这个〃、〃我生您气〃等玩意儿。只有神父和猴子从一间房间走到另一间房间;从太太那里走到小姐那里;从女人那里走到男人那里。
第三章古老的世界
应该承认;那时候的交际生活是非常枯燥和沉闷的。这一点特别在男人和女人之间表现出来。编年史家都要我们相信那时候的盐比现在的咸;这是徒劳的。这些编年史家都是鼠目寸光的人。
男人都沉溺于狩猎、打牌;或者在口渴的时候喝酒;可是;他们喝酒也不仅为了解渴。在我们的平淡的生活里;女人是强烈的刺激品;可是在那时候女人还没有什么表现。谁知道;这是谁的过错?无疑的;既是男人的错又是女人的错。男人们只同那些要成为自己的情人的女人们接近;女人也只对丈夫或者是自己的情人;至少是充当丈夫的男人发生兴趣。那时候女人的精神方面的吸引力几乎是没有的。肉体的美是女人身上比较可贵的东西;可是她的精神世界是不怎么丰富的。男人在自己的一生中;或者同那些爱自己的女人们接近;或者就同不爱自己的女人们接近。男人就没有女朋友。在最好的情况之下;男人有一两个亲家母。
不过;这种情形不会使男人不安心;因为男人在一天之间一个钟点都不想同女人聊天。怎么同女人谈得来!如果现在我们看看奖牌的反面;那我们就可以相信;那时候的女人是不能适应交际界的谈话的。她们缺乏愉快的亲切的态度;也没有明朗的个性。那些有教养的女人是多愁善感的;那些有学问的女人;简直能使人闷死。
有的女人还懂得拉丁文。可是这些女人就更加叫人苦恼了!
男人们把所有的女人分为两大类:漂亮的和不漂亮的;轻佻的和循规蹈矩的。这种分类法只适用于三十岁以内的女人。年龄比较大的女人们全都一样:管理家务;打佣人的耳光。如果女人的个性特别强;就把男人管得对她服服帖帖;如果女人的性情温和;她们就屈服在男人的意志下。至于那些有为的女人;譬如伯爵夫人比弗莱尔、雷卡米埃、戈弗兰以及她们各种各样的继承人;她们以自己的聪明和智慧布置了沙龙和会客室;使它们富于吸引力;可是;那时候在匈牙利;这种女人还没有生出来。那时候做妻子的只有在蜜月的时候;才是男人们欢喜欲狂的东西;自己的男人很快地就对她们厌腻了。因此;我们最敬爱的国会代表安托尔·西尔玛伊叔叔有一次在自己的花园里同裘里男爵一起散步时说:〃女人;反正都象吃的东西:谁在饭店里吃饭;就想起家里的菜;谁在家里吃饭;饭店里的菜就引得他垂涎欲滴。〃可以相信这是事实。
那时候只有在最初几个星期内丈夫才对妻子发生兴趣;以后她们只是丈夫有益的助手而已;同男人分担家务;还有;为他们养育继承人。过去真有这样的事情。这些可怜虫象鲜花的命运一样;人们没有采它以前;鲜花是美丽的;香气逗人的;可是采下来以后;也只有一天的时间使人赏心悦目而已。
女人们都屈服于这样的命运;她们认为这是应该的。男人们也都不反对。〃Ignotinullacupido〃。男人们尚且可以同猎狗茨盖和乘马玛恩采寻寻开心。男人们都不怀疑;在遥远的西欧;女人们的社会是大家公认的人间最快乐逍遥的。这是最好的一道菜呀!虽然他们也知道;现代的漂亮的亚当常到天堂去不是为了要吃苹果;而多半是为了欣赏所有的树木和花草的妙处。那时候漂亮的亚当肚子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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