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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0-蛇宫-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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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的第十五条理由:肝病嫌疑,性生活需要三级片助兴。
熊一欣无语。现在,他开始真正考虑进入肝病患者角色了。
遵医嘱,熊一欣15时许到903医院取报告单,老专家的学生已经在那了。他接过熊一欣的报告单,凝神看了一会,毫无表情地说,去2楼找邱主任。
熊一欣想从他脸上破译出一点信息,但他挥手要他走:马上去!
邱主任内科诊室里面围了好几名病人,外面还是有电脑叫号控制的。熊一欣拿不准自己可不可以享受熟人待遇,正迟疑着,邱主任就起身去洗手间,经过熊一欣身边的时候,有了个邀他同往的表情,熊一欣莞尔婉谢。等邱主任再回来,受到前面邀请鼓励的熊一欣,就很自然地把报告单递了给他,说,金主任要我马上来找你。
邱主任就看化验报告。从侧面也能看出他神色严峻。
马上住院。邱主任抬起头,你这就去办入院手续。
熊一欣无辜地说,我真的没有任何异常。
邱医生瞪了熊一欣一眼,开始在长条形的绿单子上写什么。熊一欣小心谨慎地说,邱主任,明天和大后天,我要开两个庭,我可不可以下周再来办住院手续?
不行!马上去登记,正好还有一个床位。
一个病人家属奔进来拨开人群:医生医生,这种药药房说没有,你看是不是换一种?邱医生接过处方,又看熊一欣,你父亲怎么样?
熊一欣说:我父亲、我爷爷的肝都很好。
邱医生笑起来,显然十分欣赏熊一欣的幽默。邱主任在处方上大笔一挥,病人家属如获至宝地说谢谢,邱主任置若罔闻,只看着熊一欣,说,上次他来做过胃镜,就没再来。我是说他的胃还好吧?
熊一欣再也反应不上来。因为他的父亲的胃,六年前就和他父亲一起火化了。邱主任很敏锐,又翻了翻报告单,嚯,搞错了?姓熊,你不是梁副市长的儿子?约好来着。
熊一欣惭愧地笑了笑,抱歉。误导了你。
邱主任勉强笑笑,把单子递给熊一欣,到住院部办手续,就住下!不要走了。快去!熊一欣还是不想走,但发现所有看病的人,都对他露出了明显愤怒的克制表情,邱主任也不想再看他一眼,他就只好下楼去办理住院手续了。
熊一欣得到三人病房,他领了天蓝色的一次性枕头、被子,还有水壶。一过去,却被护士长挡驾。护士长的帽帽,像个炸薯片造型。护士长说,正在用紫外线灯照射消毒房间,3小时后才能进去。熊一欣放下物品,决定先出去吃饭。
在风暴牛仔牛排馆,在熊一欣吃掉一巴掌大的七分熟厚牛排,正准备吃光通心粉时,洪光辉和一个什么朋友进来了。一看到熊一欣,就大喊一声凑了过来。我正要找你,熊律师。这是我的朋友小吴,他表弟在中级法院当法警!
《蛇宫》第四部分04:22分谁打出了电话(7)
洪光辉拉了椅子在熊一欣对面坐下,并示意小吴也坐下,同时扭身,打了个榧子,嗓门很亮:
黑椒牛排!两份!五分熟!———熊律师,你要不要再来点什么?
熊一欣摇头。他飞快地吃光通心粉、卷心菜洋葱沙拉,要结账走人。
洪光辉把他的大提包按住:我买单!不是说我有事和你商量吗,急什么呀,不然我也要到你所里找你一趟。这不正好吗,不多耽误你时间,就几分钟。
洪光辉说,我那案子听说很快就要开庭了,再不找人怕来不及。你说你会安排,又过去好几天了。
熊一欣说,你干吗死活要花这个钱?一点意思都没有。
熊律师,你不要怕我花钱,这种钱,我们打官司的人都有准备。我都了解过了,你在中院有很多关系,所以,我二审绝对信任你。我们就请他们坐坐吧,就明天晚上?
熊一欣说不。
为什么呢?钱我有钱,关系你有关系,我们又不理亏。二审赢了,我洪某决不亏待你!
我没有关系。我觉得无聊。
洪光辉笑起来。你就帮帮我吧!看在我老婆冤死的分上。就请一次承办法官吧,请韩飞燕,你肯定能请得动她,他们说,韩法官在大学对你很好。
熊一欣拿眼睛瞪着洪光辉。
洪光辉心领神会地笑笑:我说我了解你的关系吧?我清楚,人家还说她那个……洪光辉停下来笑,有些等待自首的神情,见熊一欣没有反应,就诡秘地压低的嗓子,人家都说,她暗恋过你……
熊一欣站起来,他把整杯开胃酒从洪光辉的领口里倒了进去。
换代理人吧,熊一欣说,我肝炎。住院了。
你等等!洪光辉像揪自己领带一样,揪着湿湿的、脏红色的前襟,奋力挡住熊一欣,什么肝的炎?甲肝还是什么肝?
熊一欣说,都有。
洪光辉起诉诉求是,请求判令:一、被告(指中心大医院)承担拖延尸检的法律责任;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10万元。
万小琴去世的当天下午,洪光辉就向医院递交了万小琴尸体检验申请表。尸检理由为“对死亡原因有异议”,意见为“要求保留尸体,搞清原因,再作处理”。同日下午,医院开出万小琴猝死的死亡证明书。
中心大医院收到洪光辉的尸检申请表后,没有做出直接的、书面的答复,也始终没有递交给卫生行政部门。第二天上午,中心大医院通知洪光辉就尸体检验事宜进行协商。
下午,洪光辉就向市卫生局反映,说中心大医院已经接受他尸体检验的申请,同时,他投诉,要求卫生部门进行医疗责任事故鉴定。但是,卫生部门告之,由于尸体检验必须在48小时内进行,万小琴已经超时,尸检已经没有意义。洪光辉的万小琴只得被火化了。
火化完万小琴,洪光辉对医院强烈不满。双方就医疗事件的责任认定产生严重分歧。洪光辉打烂了医务科长的德国眼镜,又掀翻了中心院长的红木大班台桌面,还连根拔掉了院长的系红绸、枝条打成辫子的发财树。
院方不为所动,半个月后,还是做出了鉴定意见:确切死因待尸检证实。不构成医疗事故。鉴定结论栏:空白。两个月后,市医疗事故鉴定部门做出如下鉴定意见:
由于现有资料不完整,特别是缺乏尸体解剖材料,无法确定判断医疗过失与病人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鉴定结论:无法表决。
洪光辉当然愤怒。他又坚持不懈地奔走了两个月,市卫生部门同一医疗鉴定机构又相继做出两次与第一次完全一致的鉴定结论,那就是:“缺乏完整资料,经表决,无法判定医疗过程与死亡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
顺便说一下,在洪光辉为医疗责任认定奔忙的5个月中,中国股市进入了人人盆满钵满的“疯牛”时期。可是愤怒的洪光辉,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情看一眼股票的辉煌行情。别人偶尔论及股市红火,洪光辉就横眉冷对,心境阴冷糟糕到极点。那些这一拨行情的暴发户,在他眼里分明就相当于谋杀万小琴的中心医院的罪恶同谋。
他找到熊一欣做律师纯属偶然。当时他到法院表达了起诉愿望,人家说可以立案,给了他两张空白状纸。他走出法院,在公共汽车上就开始构思诉状内容,他想到了很多精彩的语录式的句子,他提醒自己一定要写出来。但是,公共汽车刚拐了个弯,就看到凯旋大厦一幅巨大广告:明证律师事务所。洪光辉把头伸出车窗看仔细了那排十分气派蓝底白字,当下就决定找个律师。找个厉害的律师。
事后证明,至少是截至目前已经证明,熊一欣还算是个基本厉害的律师。洪光辉的判定是这样的,他赢了。赢了就是好律师。
不过,通过漫长的诉讼活动,洪光辉的有关司法实践的见识是增加了不少,比如,他的官司进行中,他知道有个执行庭的法官被“两规”了,据说是才关进去,人家只是随便拎着他抖一抖,他就抖出了100万。100万哪!100万!据小道传来消息,说是人家问讯记录的钢笔水,还没吸饱墨水,该法官就叮叮当当地吐贿款了。洪光辉非常惊异,从这个时候起,洪光辉对司法公正问题,有了以偏概全的错误认识,他对所有的法官的廉洁性表现出强烈忧虑,后来竟坚韧地鼓捣一名区老人大代表提出一个荒唐的廉政议案,呼吁提议通过法定程序,定期将所有法官拎起来“抖一抖”。用心良苦但十分反动。
熊一欣的女助理在和熊一欣探讨该案的法律依据与事实证据时,洪光辉总是报以宽厚的笑意。一审第一次休庭,他就自作聪明地跟熊一欣耳语:我注意到了,审判长对你很好。你说话,他从来不打断你,可是,医院那边的律师说话,已经被打断五次了!
熊一欣告诉他,三次被打断是因为对方代理重复说过的观点,一次是不着边际,还有一次是没有信息量,浪费大家时间,煽情讨好委托人。
《蛇宫》第四部分04:22分谁打出了电话(8)
洪光辉就报以深沉的、宽厚的微笑。他相信熊一欣绝不是他自己说的那样没有“关系”的人。
在律师的内行帮助下,医院方面在诉讼阶段,开始斗文字游戏。他们坚持认为,洪光辉在尸检申请表中的意见“保留尸体,搞清原因,再作处理”就是保全尸体的意思,它不仅没有同意尸体解剖,反而将保留尸体。就是说,原告洪光辉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不同意进行尸检。
洪光辉当时在法庭上就站了起来,我是疯子是神经病?我老婆死得莫名其妙,我自己要求拿尸检申请表,我会填不要尸检?请问我是二百五吗……
法官拧着眉头,制止了洪光辉的喧哗。洪光辉当场就在原告席上,想和熊一欣紧急磋商,休庭后如何请审判长吃饭,包括盲人按摩两个钟等等等等。
熊一欣把他的脑袋拨开了。
事实上,这个官司赢了。洪光辉反复细阅以至能够倒背如流的判词段落是这样写的,本院审理认为:被告对原告尸检申请表中所附意见的理解,一方面已由本院确认与意思表示的解释原则不符,另一方面,即使原告在该表中所附意见具有多义性,被告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在本案中完全有能力、有义务指导原告及时澄清有关的文字歧义,然而迄今没有证据表明被告及时、有效地尽到这一协助义务,且该行为无正当理由,依法已构成拖延尸检并以不作为的方式,侵犯了原告对死者尸体的处分权。
法院还认为,原告对死者尸体享有的所有权中,包含有特殊的精神权益内容,因此,被告拖延尸检的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精神痛苦及感情创伤是显而易见的,有必要进行抚慰,但原告要求的赔偿金过高。
最后,洪光辉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合计赔偿两万元。比原计划缩水五分之四。他私下反省,关键原因是没有请法官吃饭。要不然,他怎么算也可以得个五折,让那么大个医院赔个五万算什么。一条命啊,还有他的后半生,怎么才值五万呢!不过,吃一堑长一智,洪光辉觉得自己心里比较有数了。
熊一欣还是决定回家。他要带着他七分熟的风暴牛排,回到他的家里去无人打扰地消化。在他看来,除了可怜的求生;医院是打击和摧毁任何欲望的地方;健康和死去都是欲望饱满的,唯有不死不活的状态是最乏味无趣的。
家,多好。辛苦地读书,拼命地工作,努力地为人,不就是为了弄一个自己的家吗?从小到大,熊一欣很明确,他知道自己生下来,就是寻找一个能不穿衣服的地方。在熊一欣看来,很多人制造家,完全是随大流的行为。他们从来到走,都不明白他这辈子占有的人间那一两个秘密空间,意味着什么。他们品位太一般、流俗。只有他和熊一欢天生就明白(注:可能还有一些别的人秘密地知道),家意味着什么。真正的敞开自在,真正的澄明和自由,显然是很多人一辈子做梦都无法企及、享受的境界。
熊一欣不知道在医院成天包着病号服是什么滋味。他已经咨询过小姨子,说是至少要住院20天。这是个相当艰巨的历程。所以说艰巨,是熊一欣因为自我奋斗到相当的阶段的前提下。当年在大学,他只是坚持封闭了两周,就开始裸睡了,偶尔上蹿下跳,震惊过舍友们,但舍友通过审查熊一欣的眼神、温度和脉搏后,最后还是笑纳了;再后来出差,他从来都是尽量争取独立单间。
现在竟然要住院了,为一个毫不可疑的器官。
且不说讨厌的治疗过程,仅仅说,在医院连续二十个日日夜夜,在至少邻床4只不健康的眼睛的睽睽注目下,分明就是备受煎熬。在熊一欣看来,人生如果是一盘棋,那这样的日子,简直就是没有气眼的生活。事实上,熊一欣后来的情况比预想糟糕得多。
光着脚,从浴室出来,熊一欣踩在自家的樱桃木地板上。地板和脚有点细微的摩擦感,脚印的水渍有点灰感。清洁工很久没来了。她有熊一欣家的钥匙,一周来处理一次。
熊一欣半躺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干。当然什么也没穿。他环顾着他的家,轻风穿过窗帘的白内衣,在房间的每个角落秘密旋转,在龟叶上无声歌唱。自由的海腥味随风而来,味道不纯,让人想起不太新鲜的海产。
浏览完一叠报纸,又翻看了这一期他们所的《明证律师通讯》,电话响了,又是姓毛的。
熊一欣说,你又想起什么没拿?
毛沁说,哪能!我太高兴了!二比零!今天二比零!客场大胜高科!我太高兴了!!!所以,我想问问你的肝的情况。
它挺好。
住院了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毛沁在电话里笑得像母鸡唱蛋。刚才她和他们协会那帮球迷喝了十箱啤酒。所以说话比平时轻浮。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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