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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家杀人事件-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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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的声音……”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重复万斯的话。“啊!那么雷克斯也听到了?”她突然间睁开眼睛,张大嘴巴。一段惊人的回忆已经占据了她——这段记忆,使她的呼吸加快而且充满惊惧。“我也听到了关门声!现在我记起来了……”
“关的是哪一个门?”万斯抑住兴奋地问,“你知道这声音是哪里来的吗?”
这女孩摇摇头。
“不——关门的声音很轻,我甚至把它忘了,直到你说我才想起来。但我真的听到了!……啊,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什么,”万斯故意摆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想要缓和她的恐惧。“一定是风吹的。”
又问过一些问题之后,我们要离去时,她的脸上,仍然保持着深深的忧虑。
我们回到起居室时,万斯陷入少有的沉思。
“我必须了解那孩子所知道或怀疑的事。”他轻声地说。
“她已经挨过了一段痛苦的经历,”马克汉不同意,“因为受到惊吓,她意识到的每件事物都像是新的危险。我想她不可能怀疑什么人或事,否则她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告诉我们。”
“但愿我像你那么有把握。”
接下来一个小时左右,他们都在讯问两位女佣和厨子。马克汉彻底盘问她们,不但问到前后两件血案的种种,也向她们探询了格林家族的过往今来。许多格林家族的轶事,都被马克汉搬上台面讨论;因此在结束讯问后,他已经对整个格林家族的来龙去脉有了非常充分的了解。然而,这里头却也几乎看不出任何可以追缉凶手的信息。充其量只告诉我们,格林大宅里一直都流动着浓浓的仇视、敌意和邪恶的暴怒。这些佣人所描述的景象,保证不会让你觉得宾至如归;这只是记录——零碎、拼凑而不连贯的记录,不过还是低劣得不像话——里头包括每天都有的口角冲突、抱怨、尖酸刻薄的对话、互生闷气、妒嫉和恐吓。
大部分违反常情的细节都是年纪较大的女佣何敏所提供的。虽然她还是不断以圣经的引文和章节来解释格林家族不幸的遭遇,相信上帝已决定惩罚她有罪的雇主,但比起她第一次和我们面谈时的心醉神迷,显然已经收敛了很多。虽然免不了带有夸大和成见,但是她的确大致描绘出了过去十年间不同凡响的格林一族。不过,当我们要她解释,上帝如何借她向这令人憎恶的格林家族施予惩罚时,她却语无伦次到让人不知所云。马克汉最后不得不要她离开,因为她向马克汉保证,她要坚守她的职责——照她的说法是,做一个当公平的上帝毁灭罪人时的“见证人”。
年轻的女仆巴登则清楚明白地向我们宣告,她要和格林家族永远结束关系。这女孩真正吓倒了,希蓓拉和史普特商量过后,也同意付给她薪资,告诉她可以打包走人。不到半个小时,她马上交还钥匙带着行李离开。她这样毅然决然地离开,证实了何敏毫无保留的评论。只不过,巴登可不认为这两宗谋杀案是公义的上帝的行事。她的看法毋宁是更实际且世俗的观点。
“这儿有些事非常怪异,”在暂时忘记卖弄风情时,她曾这么说过。“格林大宅里都是些怪人——史普特先生阅读外文书,何敏整天就苦难和地狱之火大加布道,厨子老是恍惚出神、喃喃自语到处走动,对现实的问题从来没有反应——这样一个家庭!”她边说眼珠子边转动。“格林夫人没有一点同情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巫婆,有时候,当她看着你时,那种眼神就好像她要过来勒死你。假如我是艾达小姐,我早就发疯了。不过话说回来,艾达小姐实际上和其他人一样,表面上看起来端庄又有教养,但是我也曾经看过她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跺着脚,像个名副其实的魔女。有一次她还对我说过不堪入耳的话,我必须捂住耳朵才受得了。希蓓拉小姐则冷若冰霜——除了非常激动的时候,如果她的胆子再大一些,她会杀了你还一边嘲笑你。她和契斯特先生有点奇怪,自从朱丽亚小姐和艾达小姐出事以后,他们老是以为没有人看到而鬼鬼祟祟地交谈。整天在这里进进出出的冯布朗医生城府很深,让人摸不透底细;好几次希蓓拉小姐并没特别不舒服,他却一直都关在她的房里不走。说到雷克斯先生也是一个怪异的人;每次他一靠近我,就让我毛骨悚然。”她示范性地打了个颤。“朱丽亚小姐就不像其他人那么怪异了,她只是不喜欢每一个人,脾气也坏。”
巴登显然相当愤慨,她用轻率夸张的言语,没完没了从头到尾把所知道的流言蜚语说了个淋漓尽致。马克汉并没有打断她,他试着从这大量的言辞中搜集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但是最后他还是没有淘出什么金砂来,只得到了几个谁都知道的小小丑闻。
至于格林家的厨子呢,老实说更帮不上忙。天生的不苟言笑,以致一谈到惨案的主题,她就说不出话来。她不带感情的外表,似乎因为她竟然也得被讯问的这件事实,而添加了一层抑郁的忿恨。事实上,当马克汉耐住性子盘问她时,我发现她的只听不说应该是蓄意的自我防卫,似乎她已经下定决心保持缄默。万斯应该也意识到了她的抗拒,因为在讯问中断期间,他不得不掉转座椅直接面对着她。
“曼韩太太,”他说,“上次我们在这儿时,你提到——托拜亚斯•;格林先生认得你的先生,因为他们相识在先,当你先生过世后,你就到这里来找到现在的工作。”
“怎么,不可以吗?”她顽强地反问。“我很穷,没有其他的朋友。”
“啊,朋友!”万斯紧抓住这贴切的字眼。“既然你与格林先生关系匪浅,那么毫无疑问你一定知道一些他过去的事情,那可能和目前的情况有些关联;你可别说那一定完全不可能,我认为过去几天在这里发生的不幸事件,可能和几年前发生的事情很有关系。当然啦,我们是不清楚过去的事,不过假如你愿意在这方面帮助我们,我们会非常感激。”
就在他说话的当口,妇人昂首直坐,十只手指紧紧交叉互握,环在膝上,嘴角的肌肉绷得死紧。
“我什么也不知道。”这是她仅有的回答。
“怎么会呢,”尽管如此,万斯还是往下问,“格林先生特别下了指示——只要你愿意就可以留在这儿。你能不能说明一下,这件让人印象深刻的事?”
“格林先生是位非常仁慈而且慷慨的人,”她用含混好斗的声音回答,“有些人认为他难以忍受,也指责他不公正,但是他对我和我的家人都很好。”
“他与曼韩有多熟呢?”
停了半晌,妇人眼睛木然地往前看。
第二部分抚今追昔(3)
“当我先生碰上不幸时,他曾经帮过他。”
“他是怎么恰巧碰上你先生的不幸的?”
又一阵停顿,接着她才说:
“他们经常在一起——在我以前的家乡。”她蹙着眉头,显得很不自在。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记不得了。在我结婚前。”
“你第一次见到格林先生是在哪儿?”
“在我纽奥良的家。他到那儿是去洽谈公事——与我先生谈公事。”
“我想他对你也以朋友相待。”
妇人以执拗的沉默回答他。
万斯停了一下,“你刚才说‘我和我的家人’。曼韩太太,你有儿女吗?”
整个访谈的过程中,她脸上的表情第一次骤然大变,眼眶中流露出一股愤恨之情。
“不!”这个否认,是叫喊出来的。
万斯懒洋洋抽了好一阵子的烟,才又问:
“在受雇于这家族以前,你都住在纽奥良?”
“对。”
“而你丈夫是死在那儿的?”
“对。”
“照我的推算,那是在十三年前——在之前,你认得格林先生多久了?”
“差不多一年。”
“那就是十四年前的事了。”
一种忐忑不安、近似恐惧的感觉,从妇人阴郁的平静中流露出来。
“你从纽奥良一路来到这儿寻求格林先生的协助,”万斯若有所思地说,“为什么你这么有信心,认为你先生死后他会雇用你?”
“格林先生是个非常好的人。”她还是这么说。
“是不是他,”万斯提示她,“帮过你什么忙,所以你认为可以指望他的宽宏大量——还是别的什么?”
“他帮我和那些事没有关系。”她的嘴唇紧抿着。
这时候,万斯却忽然改变了话题。
“对发生在这屋子里的惨剧,你有什么看法?”
“我不去想这些事。”她咕哝着说,不过,声音里的忧虑与她肯定的语气有所矛盾。
“曼韩太太,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你一定有自己的看法。”万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妇人不放。“你认为是谁,为了什么杀害这些人?”
骤然间,她的自我控制崩塌了。
“万能的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的话像是痛苦已极的哭喊。“朱丽亚小姐和契斯特先生也许罪有应得,任何人都知道,他们苛刻,没有爱心。但是小艾达——善良的天使!他们为什么要伤害她!”她铁青着脸,终于慢慢又回复到喜怒不形于色的面貌。
“呃,说得也是。”万斯同情地说。过了一阵子,他起身走向窗户。“曼韩太太,现在你可以回房去了,”他说着,并没有转身。“我们一定不让小艾达再出什么意外。”
妇人吃力地缓缓起身,往万斯的方向不安地一瞥,才离开了房间。
听不见她的声音之后,马克汉就开始绕着圈子踱步。
“翻出这些陈年旧事有什么用呢?”他急躁地发问,“我们手上处理的是过去几天发生的事,而你却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托拜亚斯在十三年前雇用了一位厨子。”
“什么事都有因果关系,”万斯温和地回答他,“而且两者之间,往往隔着一段受诅咒的遥远时空。”
“我同意。不过,这位德国厨子和凶手可能会有什么样的关联呢?”
“也许什么都没有。”万斯往回大步踱过房间,眼睛看着地板。“但是,亲爱的马克汉老友,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与这桩大灾难有任何关联,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每件事情却又似乎都可能息息相关。整个屋子里疑云重重,上百只幽灵般的手正指向罪恶的源头,而你却紧咬着无形的那只手所指的方向。这是个梦魇。微不足道的人或物都可能是很重要的,也因此,每件事都有其意义。”
“亲爱的万斯!你今天真是判若两人。”马克汉的话里含着恼怒和责备的语气。“你的话比女算命师那种散漫芜杂的言词还要糟糕。假如托拜亚斯•;格林过去确实与曼韩家的人有所交易,又怎么样?二十五年或三十年前的流言尚可采信,那么老托拜亚斯的确曾经肆意妄为,做过许多见不得人的交易(作者注:回溯到九十年代,当我还是个在校学生时,我记得听过父亲提起某些托拜亚斯•;格林胡作非为的生动故事)。他永远匆匆忙忙地赶往天涯海角,身负神秘的任务,最后也都荷包满满地归来。众所周知,他在德国待了很久,假如你真想挖掘他的过去,找出与目前的事有关的可能解释,我猜你一定可以满载而归。”
“你误以为我只是突发奇想,”万斯反驳,在壁炉上面那张老旧的托拜亚斯•;格林的油画肖像前停顿片刻。“我想成为格林家族的撰史者……最少不会是托拜亚斯•;格林坏的那一部分,”他调整单片眼镜检视这幅肖像,同时也发表了一下看法。“有趣的人物。宽大有朝气的前额,看得出受过良好教育。强健爱追根究底的鼻子,是的,托拜亚斯•;格林毫无疑问曾前往一个又一个充满惊险的探索里程。嘴形很冷酷,不过呢——说得清楚一点的话,应该说是邪恶。胡须让人看出他的下巴是圆的,有一条深深的沟纹,我认为——契斯特厚实的下巴不过是强者的假象。”
“很具启发性,”马克汉嗤笑地回答,“不过今天早上这堂面相学课却让我觉得老调无趣。
告诉我,万斯,你是不是正在幻想老曼韩可能已死而复生,却回来报复格林家的后代子女,只因为他在黑暗的过去里从托拜亚斯那儿受到不少冤屈?就你对曼韩太太所作的讯问,我倒看不出有任何道理。总之,别忽略了曼韩已死的这个事实。”
“我又没有参加葬礼。”万斯说,再次无精打采地瘫进椅子里。
“别傻了!”马克汉突然大声说,“你的脑袋瓜到底在动些什么念头?”
“说得好,这句话精确地说明了我的精神状态。数不清的事‘正通过我的脑袋瓜’,但是船过水无痕,没留下什么东西来。我的脑袋瓜,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滤网。”
希兹加入了这项讨论。
“先生,我的意见是,从曼韩的角度侦察是个败笔。我们在处理的是目前的状况,开枪的家伙现在正在附近。”
“警官,或许你是对的。”万斯让步。“但是——天啊!——那突然使我想到这个案子的每一个角度——就这个案子来说,每个顶点、弧、正切、抛物线、正弦、半径,和每一个夸张的说法——都无可救药地让我应接不暇了。”
第二部分黑暗之心(1)
十一月十二日,星期五,早上十一点
马克汉不耐烦地看了一下手表。
“有点晚了,”他抱怨道,“中午我还有个重要的约会。警官,我想我只能再和雷克斯•;格林谈一谈,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你吧。你的例行调查也差不多够了,只可惜,到现在为止我们也没什么进展。”
希兹愁容满面地站起来。
“没错。最重要的,就是在房子里仔细搜出那把左轮手枪。假如我们找得到那把枪,整个调查工作就会开始动起来。”
“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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