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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3-战争与回忆(上)-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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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距声却不同:音调更高,颤动得更厉害,带一种特殊的音色。
是敌人。
他们正在静悄悄地行驶,他意识到这个。通风装置都关掉了。空气叫人窒息。军士长德林格那张肥厚的脸上的皱纹由于担心和兴奋而绷得紧紧的。拜伦激动地伸过手去。轮机长用他那多茧的大手,握了握拜伦的手,就走了。拜伦看看表,知道他睡了一个小时。
每逢进入战备状态,他担任潜水军官。他匆匆赶到他的战斗岗位,只见操纵室里每个人都镇静地在干自己的工作,也就放了心。操纵艇首和艇尾水平舵的人员在大舵轮边注视着深度表,德林格和他的标图人员围着自动航迹推算描绘仪,挤成一团;怀蒂•;普林格尔站在纵倾调整器旁边,就像和平时期在珍珠港外演习时一样。他们已经历过成千上百次了。拜伦想,这会儿就见出胡班那种单调刻板的操练日程表的好处来了。埃斯特抽着一支长长的、喷香的哈瓦那雪茄。跟军士长站在一起,注视着逐渐绘制出来的标图。回声测距仪越来越响了;好些推进器的混杂的声响 越来越响。奎恩少尉正站在潜水军官的岗位上。在操纵室内所有的人中只有他一个人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吓得发抖。奎恩目前还不是小组成员,他刚遭遇过一次沉船,他离开潜艇学校也不久。想到了这一点,拜伦也就不怪他了,他换了奎恩的班。
“‘夫人’,什么时候来了这突然变化?”
“我们大约在九千码左右用‘声纳’捡到了这些宝贝儿。突如其来的事。我们准是刚通过了一道暖流层。”
“听声音对方好像来了一大批呢。”拜伦说。
“听声音好像有一整批该死的登陆部队呢。这些东酉的反射波拉开到一百度。我们目前还分不清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埃斯特轻快地登上司令塔的梯子,走过拜伦身边时,在他肩上紧抓了一下。
拜伦竖起耳朵听埃斯特和艇长在司令塔中低声说些什么。从传话筒中传来了一道命令,是胡班充满自信的声音,又平静又紧张:“勃拉尼,上升到七十英尺,不要再高,听见吗?七十英尺。”
“七十英尺。是,艇长。”
水平舵手们转着舵轮。“乌贼号”翘起来了。深度表上的指数不断地在上升。外面的声响更大了:声纳的乒乒声,螺旋桨的嗒嗒声,现在很明显了,声响来自前方。
“七十英尺了,艇长。”
“很好。现在,勃拉尼,仔细听好。我要一号把第二号潜望镜 不断地升高。”艇长的声音很坚决,但又是压低了的。“然后我要你升高恰好一英尺,平航一阵——再升高一英尺,再平航一阵——就像我们最后一次进攻‘利区菲尔德号’时所干的那样。稳稳当当的,你明白吗?”
“是,艇长。”
勃拉尼背后进攻潜望镜的细镜筒悄悄地升起,最后停住了。
“升到六十九英尺了,艇长。”
“很好。”
保持水平航行。顿了一下。“升到六十八英尺了,艇长。”
那两个水平舵手要算是船上最得力的水兵,他们配成一对真可说天错地差。史比勒——那个满脸雀斑的得克萨斯人——是三句话不离一个“他妈的”;而玛里诺呢——从芝加哥来的一个严肃的意大利人——脖子上永远挂一个耶稣受难像,连“该死的”也从不说一声;可是他们干活的当儿,配合得像一对双胞胎,让潜艇一英寸一英寸地安稳上升。
“好!保持这高度!这就行啦!”胡班提高了嗓门,声音很响亮,几乎是狂热的。“乖乖!我的老天哪!记上!前缘进入角右舷四十度。降下潜望镜!”
一阵沉默。扬声器中传来劈啪一声响。
“乒——乒——”
第一部 “娜塔丽在哪里?”第七章(4)
艇长的声音传遍了肃静的潜艇,这声音不动声色,但是有战斗的激情在内:“全体官兵注意听着。我艇已发现三艘列成纵队的大型运输舰,由两艘驱逐舰护航,位于左舷船首一个罗经点。在所有这些军舰上,都飘扬着太阳旗,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那边水面上一片灿烂的阳光。一点不错!我要采取正交进迫航向。艇首鱼雷发射管作好准备。”
拜伦两肩两臂起了一阵热辣辣的针扎的感觉。他听见埃斯特和艇长在争论射程的问题。他背后的潜望镜突然冒了起来,随即又缩了回去。只听见司令塔里有一番迅速的讨论,是关于桅顶高度的问题,跟着艇长催促航信士官给他识别手册。回声测距器叫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尖了,螺旋桨声也更大了。拜伦过去常使用鱼雷发射数据计算机,因此在他头脑里很自然地出现了三角学上的关系。在自动航迹推算描绘仪上,问题很明白地摆了出来:“乌贼号”由一个移动着的光点来表示,敌舰的航线和潜艇的航线由两条向心铅笔线来表示。可是目标的路线是锯齿形的。这些运输舰正在作“之”字形前进。据埃斯特估计,它们仍然在鱼雷的射程之外;或者按照船长的判断,它们已勉强进入射程。他们两个都是根据桅顶高度推测距离的行家。在潜艇中,没有比他们更精确的测距仪了。运输舰在作“之”字形前进,它们的速度比在水下爬行的潜艇快得多。
司令塔里寂静无声。整个一条艇上一片肃静。现在一切声响都来自艇外,机器的嘈杂声,日本船的声纳在探索时发出的声响。
乒!乒!乒——!乒——!
“升起潜望镜。对了,他们来啦!他们掉转头来啦!记上!距离四千五百码。记上!方位〇二〇。记上!前缘进入角右舷七十度。降下潜望镜!”
停了一会儿。扩音系统里传来了船长压低了的、急迫的声音:“现在,全体官兵,我准备发射啦。把艇首发射管的外盖打开。”
司令塔里是他原来的声音:“妈的!非常好的目标,‘夫人’,可是在射程之外。照这个前缘角度我们很难接近日本船。运气真坏啊!”
“艇长,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慢些放鱼雷,跟踪一阵再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走‘之’字形路线,前进的速度就降慢了。也许我们可以追上去,缩短距离。”
“不,不,不。我们的机会是在眼前,‘夫人’。他们开足马力,每小时走十五海里。如果他们再掉过头去,我们怕会赶不上这帮狗杂种了。我有了进攻目标,也有了进攻方案,我打算现在就发射。”
“是,长官。”
“发射管的外盖已经打开,长官!”
“很好。慢速发射!”
拜伦全神贯注在保持规定的深度上,因此几乎不大理会到这一回可是真枪实弹:——并不是在发射一个有黄色弹头的假鱼雷,而是在用装上梯恩梯弹头的鱼雷去轰击满载日本兵的运输舰。除了声纳发出的声响不同以及紧张得简直透不过气来,这跟海军学校的进攻训练,或是海上的演习没有什么两样!现在情势按照熟悉的老路子,发展得多快啊。胡班甚至采用这种慢速发射命中“利区菲尔德号”而获得“优等”。
“升起潜望镜!记上方位:〇二五。距离:四千码。降下潜望镜!”
用慢速发射,瞄准起来比较困难,失误的机会也比较多,鱼雷的尾波也更有可能被敌人发觉。这是胡班在战时第一次用慢速发射鱼雷,他作出这一个决定,实在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他当了十五年海军军官,十年和平时期干得十分出色的潜艇人员,有了这么深厚的底子,才能想出这个点子来……拜伦的心怦怦乱跳,他嘴干得像塞满了一口灰尘……
“发射一!……发射二!……发射三!……发射四!”
照例一阵颠簸和一阵水浪声,一个个鱼雷从“乌贼号”发射出去了。
“升起潜望镜。噢,乖乖。四条尾波!四条漂亮的尾波,火热一团直奔而去,一切正常。降下潜望镜!”
整个“乌贼号”上,又是一阵无言的、叫人心脏都停止跳动的期待。拜伦注视着操纵室里时钟的秒针。根据最后喊出的距离,用慢速发射,击中目标的时间是不难计算的。
“升起潜望镜!”
长长一阵静默。所有四枚鱼雷击中目标所需的时间都过去了。拜伦惊慌得身子都僵直了。没有撞击着目标,潜望镜冒出水面也已经有十秒钟了,而且还呆在那儿!最大的安全暴露是六秒钟。
“降下潜望镜。四枚都没打中,‘夫人’。他奶奶的。”艇长很难受地说。“至少有两条尾波应该钻到那带头的运输舰底下去。我眼看它们直奔而去。我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毛病。这会儿他们发现了尾波,掉头而去啦。那最近的一条驱逐舰正向我们赶来啦,看它那种破浪前进的狠劲儿!我们加速行驶,每小时十海里。”他凑着传话筒叫道:“拜伦!下潜到两百五十英尺。”
在扬声器中,他的声音变得沉闷,听来很别扭。“现在,全体官兵,火速准备深水炸弹袭击。”
两百五十英尺?在林加延湾里,没有一个地方深度超过一百七十英尺。艇长的命令是不可能执行的,叫拜伦大吃一惊,不知如何是好。亏得埃斯特出来干预,他的语气很轻松。“你是说一百五十英尺吧,艇长。在这儿,这深度差不多要碰到水底的泥浆了。”
“说得对。谢谢,‘夫人’——一百五十英尺,拜伦。”
加速时艇身不出声地那么一抖,于是潜艇尾巴一翘,沉下去了。埃斯特又说话了。“走什么航向,艇长?”
这个问题可说问得真傻,可是那万分重要的躲避转弯,胡班却并不下令。在潜艇的头顶的海面上,有四条整整齐齐的、冒着白泡的鱼雷尾波直接指向“乌贼号”,那还用说得。驱逐舰一定用一小时四十海里的速度顺着这可见的轨迹冲来。回声测距仪发出的音调高到了尖叫的程度。窄频带脉冲信号越来越频繁、急促;乒,乒,乒,乒!
“航向?哦,对了,对了,左全舵!转到——噢,转二七零。”
“左转到二七零,长官。”舵手叫道。
下潜中的潜艇朝旁边一侧。那正在冲来的日本军舰发出的声响听来很像“利区菲尔德号”演习时发出的差不多,只是更响,充满着怒气,不过这很可能是拜伦的想象;就像一列火车在一条松了的旧铁轨上开过来:喀—哒—隆,喀—哒—特隆,喀—哒—特隆!
在整个一条“乌贼号”上,只听得叫喊声,砰砰的关门声,旋上最大程度密封螺丝扣发出的铿锵声。
驱逐艇更迫近了,就在头上开过——喀—哒—特隆——特隆—特隆——开过去了。
声纳的音调降低下来。操纵室里那几张煞白的脸儿转过来互相望着。
拜伦听得清脆的卡嗒一声响,好像潜艇船身上崩掉了一个滚珠轴承。又寂静了一秒钟,于是深水炸弹爆炸了。
第一部 “娜塔丽在哪里?”第八章(1)
圣诞颂歌透过带有醉意的大声谈话和铁轮子的卡嗒卡嗒声传过来,有些刺耳。巴穆•;柯比不喜欢俱乐部的专车,圣诞颂歌又叫他听了难受,可是他需要喝酒。在这雪夜,这列快车一路怒吼着奔向华盛顿,车上的乘客再也没有比他更阴霾满脸的了。
罗达•;亨利大概会到联邦车站来接他。他感到一个饥饿者的高兴,可是又对他这种饥馋感到羞愧。她是有夫之妇,她丈夫是个正在和日本作战的战列舰舰长。他跌进了情网以后,为了不能一错再错,曾经求她和他做个长久夫妻。她起初也动了心,但是后来却缩回去了。经过了这番波折,再去偷情,那就不太光彩了——他现在就是这样想着,情绪很低。柯比博士并没有宗教上的禁忌或是道德上的顾虑;他是个严格的、正派的无神论者,是个老派的鳏夫。这种不自然的、不可告人的私情,也算是聊慰无妻之苦吧,但未免太糟糕了。他不得不有所节制,免得引起流言蜚语,可是他又有荣誉感,觉得自己像一个有妇之夫似的受到约束。现在他在旅途中,再不理睬那些富于引诱力的女秘书和女接待员——她们有时候把眼光投向这个个儿高大、脸儿削瘦、难看的、一头浓密花白头发的男人。他经常跟罗达通电话。帕格从珍珠港发来了海底电报:“身体甚健,战斗刚开始。”罗达在电话中把电报读给柯比听,使他既高兴又感到惭愧。他给帕格戴上了绿帽子,但是又喜欢、钦佩这个男人。干出这种事来,真糟糕透了。
不过柯比博士心事重重的根源却是战争。从国际公法上讲,美国已是一个交战国,但是他旅行所到之处,只见这个国家由于轻浮、优柔寡断、缺乏领导而陷于瘫痪无力——尤其是由于一个节日来到了:圣诞节,圣诞节,圣诞节!这一阵闹哄哄的抢购呀,销售呀,挂灯结彩呀,大吃大喝呀,伴随着平•;克劳斯贝 那条甜嗓子没完没了的低声吟唱,你就是不想听,要躲避也躲避不了。年年冬至节照例都要来这一番热闹,假惺惺地算是庆祝耶稣圣诞;年年仲冬,全国上下照例都要狂欢一番,好像世上并不存在希特勒这个人,好像珍珠港还没有人来碰过,好像威克岛并不危在旦夕。在幸福牌香烟广告上,只见一个乐呵呵的红脸盘圣诞老公公,戴着一顶马口铁军帽,还是很有样子地歪戴着的,这形象叫人看了难过,但那就是全国的精神状态。
在西海岸一带,柯比发现多少有一些战时的气氛:歇斯底里的空袭警报,一阵短暂的人心惶惶,东一区西一区的灯火管制,从陆军当局和民防系统来的混乱而互相抵触的命令,日本潜艇炮轰旧金山的谣传,与害怕日本的心理交杂在一起的美国必胜的盲目乐观情绪。一路往东,连这点肤浅的战时意识也淡薄下去了。到了芝加哥,战争已淡薄到成为喝酒时助兴的话题了,或者成为一个发财的新途径了。吃败仗这个念头谁也没想到过。谁能打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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