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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列姆昌德作品选-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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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非凡的膂力,好像他可以推动整个世界,可以劈开大山。霎时间,他觉得这样心满意足,好似他的所有的理想都已经全部实现,而他现在对任何人都没有什么要求了,也许看到湿婆神站在面前他也会把头扭向一边,而不屑要求任何恩赐。他现在连任何地位、任何东西也不贪求。他感到很骄傲,好像世界上再没有任何男子比他更幸福和更幸运。 金达刚才还没有把自己的话讲完,她接着说:“当然,你为了我,不得不忍受难以忍受的痛苦。”
勒登·辛哈想尽力挣扎坐起来,说:“不经过苦行是不能获得成功的。”
金达用温柔的手一边扶他躺下一边说:“为了成功你并没有经过苦行,你怎么不说真话呢?你只是在保卫一个女子。如果当时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妇女,你仍然会那样不惜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她,这我是完全相信的。我向你讲真心话,我曾发誓一辈子不嫁人,但是你的自我牺牲却打破了我的誓言。我是在战士的怀抱里长大的。我的心只能献在那敢于冒生命危险的像狮子一样的男子面前。在我的眼里,风流人物的诙谐,江湖义士的豪迈,壮士好汉的气概都是一钱不值的。我把他们的表演都看成不过是闹剧罢了。我发现你的心中有真正的献身精神,而我就成了你的奴仆,不是从今天起,许多日子以来我就成了你的奴仆了。”
五
新婚的第一个夜晚,四周都很平静,只有这一对情人的心里,各种理想在起伏。周围洒着充满柔情的月光,在迷人的月光的爱抚下,新郎和新娘正情意绵绵。突然传来了消息,敌人的部队正向城堡这方进发。金达大吃一惊,勒登·辛哈站起身来,取下了挂在钉子上的宝剑。
金达用带着又爱又焦虑不安的目光朝他看了一下说:“派几个人去吧,有什么必要你去呢?”
勒登·辛哈一面把剑佩在腰间一面说:“我怕这一次他们来的人数很多。”
金达说:“那我也去。”
“不,我看他们是不能站住脚根的,我一次冲锋就要把他们击溃。这是老天希望我们新婚的夜晚成为胜利的夜晚。”
“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很不放心,总不想让你走。”勒登·辛哈被她这种直爽而又亲切的挽留所激动。他拥抱了金达,说:“亲爱的,我明天一早就会回来。”
金达用手挽着丈夫的脖子,眼中充满了眼泪,说:“我怕要等许多日子你才会回来,我的心将和你在一起,你走吧!不过每天要捎信回来。我求你一定要考虑好时机再举行进攻。你一看到敌人就按捺不住,就要冒险冲上去,这是你的习惯。我对你只有一个请求,就是掌握时机行事。去吧,正像你让我看到你出发一样,你也让我看到你回来。”
金达的心里很不安。以前,对她来说,取得胜利的愿望就是一切;现在,享受夫妇之乐的欲望却占了上风。一个像狮子一样大吼一声就使敌人心惊胆战的巾帼英雄,今天却变得这么软弱。当勒登·辛哈骑上马时,她竟出于对他的安全的祝福而暗自向女神许起愿来了。当他还没有被树荫遮住时,她站着不停地望着他。后来,她登上城堡的最高了望台,向他去的方向足足望了几个小时。那儿什么也没有,群山早已把勒登·辛哈遮盖了,但是金达却感到他好像还在继续往前走。当朝霞的红光从树荫背后开始透过来时,她才从痴呆中醒过来,她发现周围什么也没有。她哭着从了望台下来,回到自己的床上蒙头大哭了。
第五辑烈女(2)
六
勒登·辛哈身边不足一百人,但都是训练有素的健儿。他们既藐视攻击敌人的时机;也不把人数众多的敌人放在眼里。他们个个视死如归,满怀豪情地唱着充满英雄情调的歌儿策马前进。
勇士!你的头巾是宝刀,定要维护它的荣耀。
刀斧不顶用,盔甲和盾也是徒劳,让我们内心团结牢。
勇士!你的头巾是宝刀,定要维护它的荣耀。
群山之间响彻这种豪迈的歌声,马蹄哒哒为他们打着拍子。黑夜渐渐过去了,太阳放射出红色的光芒,给这些勇士身上洒下了金光。
就在那血红色的光芒中,他们看见一座小山上有一股敌军驻扎着。
勒登·辛哈低着头,压抑着内心的离愁别恨慢慢地走在队伍的后面。他的身子是在往前走,但他的心却在往后退。今天,苦恼的心情在他一生中第一次使他疑惧起来。有谁知道这一仗的结局如何?他来这里所放弃了的那天堂般的乐趣,一想起来就使他内心感到难受。他记起金达饱含泪珠的眼睛,他真想把马的缰绳往回拉,他的斗志每时每刻都在低落下去。突然有一个士兵来到他身边说:“兄弟,你看,敌人在高山上扎着营。现在你的意见怎么样?我看应该马上向敌人展开进攻,他们是没有提防的,一打就会败逃。如果晚了,他们有准备了,事情就会棘手。大约不少于一千人。”
勒登·辛哈用不安的眼光向那股敌人打量了一下说:
“对,看来是不少。”
士兵说:“那就展开进攻好吗?”
勒登·辛哈说:“就照你的意见办。不过敌人很多,也得考虑考虑。”
士兵说:“这没有什么。我们曾经打败过比这更多的敌军。”
勒登·辛哈说:“那倒是事实。不过往火里跳是不妥当的。”
士兵说:“兄弟,你这是说些什么呀?兵士的一生就是为了往火里跳呀!一旦你下达了命令,你就看到我们的威风啦!”
勒登·辛哈说:“现在我们够疲劳了,还是多少休息一会儿好。”
士兵说:“不,兄弟,如果他们觉察到了我们的动静,那就糟了。”
勒登·辛哈说:“那就进攻吧!”
霎时,战士们拉紧了马的缰绳,拿着武器向敌军冲去。但是,一登上山头,他们就发现原先对敌军所作的估计错了。敌人不仅提防着,而且正准备出发进攻他们的城堡。他们看到敌军迎面来时感到失策了,但是除了迎战以外别无他法。当然他们仍然不感失望,和勒登·辛哈这样英勇善战的勇士在一起,他们是没有任何疑惧的。他曾经在比现在更危难的场合以自己的机智取得了胜利,难道他今天就不把他的本领显示出来吗?所有的眼睛都在寻找勒登·辛哈,但是哪儿也找不着他,他到哪里去了呢?这谁也不知道。
但他是哪儿也不会去的,他是不能把自己的伙伴们甩在这样困难的情况下到哪儿去的,完全不可能。他一定还在这里,他也许在考虑转败为胜的办法。
霎时间敌人逼近了。在众多的敌军面前,他们这一小批人能顶什么用呢?四面八方都在呼唤着勒登·辛哈:“兄弟,你在哪里?你给我们什么命令呀?你看,敌人已经来到跟前了,可是你到现在还一声不吭。你到我们面前指挥我们吧!鼓舞我们的勇气吧!”
但是,直到现在勒登·辛哈也没有露面,甚至敌军已经来到跟前,双方已经挥剑交手,崩德拉人开始拚死战斗。当然一个对一个是绰绰有余的,但一个怎么能对付十个呢?这不是战斗,而是生命的赌博。崩德拉人的失望转化成了非凡的力量,他们勇猛战斗,谁也没有想到后退一步。他们现在是一点组织也没有了,谁能够往前进,就往前冲,结局是什么,这是任何人也不担心的。有的人甚至穿过敌人的队伍冲到敌军的将领面前,有的在尽力去登上敌军将领骑的象时被打死,看到他们这种超人的勇猛精神,敌军也不得不脱口称赞。不过,这样的战士获得了名声,但没有取得胜利。不到一个小时,舞台的幕布落了下来,演出结束了。犹如刮来的一阵暴风,把树连根拔起后又很快过去了。这一小批人如果是有指挥的话,他们是可以打败敌人的;但是负责指挥的那个人,却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胜利的马拉提人一个尸体一个尸体地注意观察,勒登·辛哈是他们的眼中钉,是他们要除掉的对象,只要他活着,他们就睡不安稳。他们把小山的岩石都翻遍了,可是没有发现勒登·辛哈。胜利总算是胜利了,但没有取得完全的胜利。
七
今天,金达的心里不知为什么产生了种种疑心,她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崩德拉人会失败吗?她说不出会失败的任何理由。她的这种疑惧无论如何也没有从不安的心里流露出来。如果这个不幸的女子命里注定有享受爱的幸福的话,那么她母亲为什么在她童年时代就死去呢?她为什么不得不和父亲一起在丛林里奔波呢?她为什么得住在山洞里呢?而很久以来连这样的依靠也不再存在了,因为父亲也离开了她。从那时起,她就从来没有舒舒服服地生活过一天。老天难道会从此让自己导演的这幕惨剧收场吗?唉,在她脆弱的心里,这时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念头:愿老天爷今天把她最亲爱的人安全地送回来,她就带着他到很偏远的村子里住下来。她会在服侍和礼拜自己心爱的丈夫中使生活过得很美满。她将永远避开这种斗争。今天在她的心中,女性的感情第一次苏醒了。
已经傍晚了,太阳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士兵一样,低着头在找一个栖身之地。突然有一个士兵光着头,光着脚,赤手空拳来到她的面前。金达像遭到了晴天霹雳。有好一会儿她难过地坐着不动,后来她惶恐地走到士兵身边,用痛苦不安的声音问道:“谁还活着?”士兵说:
“一个也没有。” “一个也没有?一个也没有吗?”
金达捂着头坐在地上。士兵接着又说:“马拉提人已经来得很近了。”
“很近很近了。”
“那马上准备柴堆,没有时间了。”
“我们这些宁可断头的人还在呀!”
“随你的便,反正这就是我最终的职责。”
“把城堡紧闭,我们还能抵抗几个月。”
“那你们抵抗吧,我现在不和任何人打仗了。”
黑暗摧残着光明降临了;而胜利的马拉提人践踏着田里起伏的禾苗到来了。城堡里正准备着柴堆,就在掌灯的时候,柴堆也点了火。烈女金达全副盛装,显示出无可比拟的光彩,带着微笑,正通过火的途径向丈夫的灵魂所在的天堂里走去。
八
柴堆的周围聚集着男男女女。敌人已经包围了城堡,对此谁也不感到惶恐不安。他们每一个人都由于悲哀和忧伤而满脸愁容,一个个都低着头。昨天,正是在这个院子里,搭起了举行婚礼的彩棚;而今天在这个地方却正燃着烧尸的柴堆。昨天燃的是婚礼的祭火,那时也像这样的火舌在向上升起,人们也像今天聚集在一起,可是今天和昨天的景象有着多么大的差别啊!当然,从肉眼看来,是存在着差别,然而实际上,这是昨天婚礼上举行的祭祀的补充,是昨天婚礼上始终不渝的誓言的实践。
突然人们听到了马蹄声,好像有一个战士骑着马飞奔急驰而来。霎时间,马蹄的声音停止了,有一个战士跑到了院子里。人们惊愕地发现,原来是勒登·辛哈。勒登·辛哈走到烧尸堆旁边,喘着气说:“亲爱的,我现在还活着,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烧尸堆上早已点着了火,火苗已经烧着了金达所穿的沙丽。勒登·辛哈像发狂似地冲进烧尸堆里,拉着金达的手要她起来。人们从四面八方冲上来开始搬开木柴。但是金达朝丈夫看也不看,只是用手示意要他走开。勒登·辛哈捶打着头说:“啊!亲爱的,你怎么啦!你为什么不朝我看一看?我还活着呀!”
从烧尸堆里发出来的声音说:“你的名字叫勒登·辛哈,但你不是我的勒登·辛哈。”
“你朝我看一看吧!我就是你的仆人,你的崇拜者,你的丈夫。”
“我的丈夫已经献身了。”
“唉!我怎么向你说清楚呢?啊!弟兄们,设法把火弄灭吧!我就是勒登·辛哈呀!亲爱的,难道你不认识我吗?”
火舌已经到了金达的脸上了。金色的莲花在火中开放了。金达用清清楚楚的声音说:
“我认清楚了,你不是我的勒登·辛哈。我的勒登·辛哈是真正的英雄,他不会为了自己,为了这个渺小的肉体活着而放弃自己作为刹帝利武士的职责。我所委托终身的那个男子,他现在已经升入天堂。你不要污辱勒登·辛哈了,他是英雄的拉杰布德人,而不是从战场上逃命的胆小鬼。”
她说出最后的一个字的时候,火焰已经烧到了她的头上。不到片刻的时间,这个无比美丽的女子,理想的英雄主义的崇拜者,真正的烈女消失在一片火海里了。
勒登·辛哈一声不响地像失去了知觉一样站着看这一幕景象,接着他抽了一口冷气,突然投身到那烧尸堆里。
1927.3
第五辑割草的女人(1)
一
穆里娅顶着一捆青草走来时,她那麦褐色的脸上有点发红,她那又大又迷人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忧虑。马哈维尔看到她那发红的面孔后问她:“穆里娅,什么事?心里不好受吗? 穆里娅没有回答,她的两眼充满了泪水。马哈维尔走到她的身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不说呢?谁说了什么?妈责怪你了吗?为什么这么不高兴?”穆里娅哽咽着说:“没有什么,能发生什么呢?我很好。”马哈维尔从头到脚打量了穆里娅,说:“偷偷地哭,又不对我说!”穆里娅想把事情支吾过去,说:“没有什么事,对你说什么呢?”穆里娅是这片不毛之地的一朵玫瑰花。麦褐色的皮肤,像野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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