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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望半月的夜空-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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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似乎没发现我的存在,她仿佛已经完全进入自己的世界中。我呆呆地伫立于原地,完全无法理解母亲哭泣的原因。喂,那家伙已经给你添了多少麻烦啦?你应该很清楚他外遇过几次吧?你不是常说他如果当年没和他结婚就好了吗?你这一辈子不是都在忍受他的错吗?可是,你为什么要哭呢?太奇怪了吧!这样太奇怪了吧!
我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呆站了多久,或许一、两分钟……不对,可能要再久一点。那一天,每个人都于悲伤形影不离,唯独我独自面对接踵而来的困惑……
一回神,我冻僵的脚尖开始有些刺痛。母亲始终不停地暗自哭泣。而我就在脚尖的疼痛中,警惕着自己绝不能在此时发出半点儿声响,一边改变身体的方向。
然后,我开始在昏暗的走廊往前走。我缓缓地步上一阶梯,耳边传来吱的一声。紧接着再上一阶,照例又是吱的一声。耳边时而传来母亲的哭声。我紧闭双眼。心底默默数着一阶、两阶……持续步上阶梯。
那些大人偶尔也会哭的。
唉,这我很明白。
那根本是理所当然的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没错,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回忆着两年前母亲的哭泣声,伫立于阶梯最下方的尽头处,始终紧闭双眼。因为只要一张开双眼,就必定会看见眼前的世界。不论谁在哭泣、谁在伤心,这个世界的存在仍然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唉,或许这样也好吧。
裕一,你在这儿做什么?
这声音让我睁开眼。
是里香。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就在那一瞬间,有一股慑人的强烈冲动包围整个心胸。突然好想将里香整个拥入怀中,好想收紧双臂,将那娇小的身躯抱个满怀,让她变成自己的。如果世界即将在明天毁灭,那我会向神明祈祷,请救救里香一人吧。就算要让全世界陷入一片火海,那也请放过里香一人吧。
这个站在我眼前的平凡少女。
漂亮是漂亮,可是任性得不得了,个性糟得一塌糊涂的女生。
这个女生比起全世界,比起我自己,都还要来得重要。
你怎么了,裕一?
里香又对着呆站于原地的我开口问道。
我慌忙挤出笑容。
没什么啦。倒是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啊,你忘了喔。
里香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就例行的散步啊。
啊,对哦。
她每天都会出来散步,w为手术储备一些体力。让后呢,走到屋顶上去,也是每天既定的散步路线。
我此时才惊觉到。
夏目正在屋顶上。
啊……屋顶好像不能上去耶。
咦?为什么?
听说是水塔的换漆工程……到我的病房去好不好,我那边有赤福饼,你一起过来吃吧。
赤福饼?什么东西啊?
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赤福饼!?
嗯。
真的假的啊!跟我来!快点来!
喔!手很痛耶!
别吵!不知道赤福饼的人没资格说话啦!
这是什么道理嘛!笨蛋!色鬼!放手啦!
我拉着里香的手快步向前。里香对于这个难得强势的我,似乎感到有些困惑。但她责骂我的声音,并没有像往常一般恼怒。话说回来,竟然有人不知道赤福饼,哪有资格待在伊势呀。等会儿一定要喂她吃完一整盒的赤福饼,好好告诉她赤福饼的伟大……我的脑子尽想着这种无聊的事,同时浮现另一个念头。
喂,夏目,这样你可就欠我一个人情咯,给我牢记住在心哦。
所谓的日常生活好不容易重新降临。
虽然被用受伤的嘴巴光喝水都会发疼,而腹部和腿部也布满淤青和红肿,自尊心还无可救药地被摔个粉碎,但是这些大概也都习惯了。人呀,不论遇到任何状况,总是能咬牙听过去的。
一大早起来首先量体温、吃早餐,接下来打个点滴。打完点滴之后吃早餐,兴冲冲地跑到里香病房去,一边闲扯一边陪里香散步,在屋顶做个日光浴,再送她回病房后,又是体检。傍晚量完体温,然后吃晚餐。
医院的生活怎么会无聊成这样子啊……虽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现在很了解为什么多田先生会收集A书。如果不设法找些什么让自己很投入的事物,那每天除了无聊还是无聊,迟早会憋死人的。唉,不过那些A书收藏那也实在太惊人了。
话说回来,亚希子小姐的点滴技术依旧烂到极点。像昨天,都怪她打的那一针没命中血管,害我血管周边全肿了起来。我紧张地呼叫医护站,结果来得还是亚希子小姐。
啊啊~~唔唔~~
她一见我的手臂,就抱头发出这样的声音。而且只管抱着她那颗头,根本就不帮我拔针。点滴液一旦流不进血管,也是很痛的。
我大叫:
快拔掉啦!快点啦!好痛、好痛、好痛!
我那气势简直就要崩溃得嚎啕大哭了。
这可不是我在吹牛喔,我对疼痛真的一点都没辙。只要碰上一丁点小事,就能让我呼天抢地叫妈妈。或许有人会觉得这不是每个人情况都一样吗,可是这世界上竟然也有那种很能忍痛的人哪。据说有人在没有任何麻醉剂的情况下进行缝合手术,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呢。
但是,总而言之,我对疼痛的确很没辙就是了啦。
所以啰,我理所当然地呼天抢地了起来,但是亚希子小姐却还是只管抱着她那颗脑袋。
你在做什么啦?!
没有啦,我只是稍微反省下……
拜托先拔掉再反省嘛!
知道啦,吵死了。
瞧瞧这还有天理吗?亚希子小姐怒气冲冲地以及其粗暴的手法拔掉点滴针。天哪,我为什么老是得当人家的出气筒呀?
那我再帮你打一次喔。
拜托你这次别再大错地方了啦。
知道了啦。
啊,针头又跑掉了
我不要打了啦!
我真的已经快哭出来了。
快叫其他护士啦!
啥?!其他护士?!现在是怎样,瞧不起我喔?!
可是,针头又跑掉了嘛!
这是正常的!偶尔也会有这种情况的呀!
你根本就是常常嘛!亚希子小姐记完完全全没有当护士的才能耶!怎么会每次都打不进血管啊!
唔,嗯。
别嗯嗯啊啊的,快点拔掉啦!好痛、好痛、好痛!
快点
就这样,之后点滴针有跑针一次之后,才总算命中我的血管。不过就是打个点滴而已,我为什么非得受这种折磨不可呢?
好啦,是我不好,对不起啦。
亚希子小姐很罕见地向我道了歉
没关系啦……呜……
疼痛当然不会因为人家跟你道歉便消失不见。
是男生就别哭。
我哪有哭啊。
我问你喔,裕一。
亚希子小姐的声音有些低沉。
什么?
真的有所谓的护士才能吗?
那当然,不管任何职业都有分适任和不适任的。不是吗?
我真的是完全没有经过大脑,反射性地就这么说出这个顺理成章的道理。
你说得没错。
亚希子小姐似乎在沉思些什么。
这出乎意料的反应,反而让我有点困惑。
怎么啦,亚希子小姐?
没有啊。
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啦?
嗯,大概吧。
亚希子小姐接着也没说什么那我走啰、好好保重呀、乖乖睡觉啊,臭小鬼之类的话,便一不发地离去。
随着春天的脚步接近,人们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怪里怪气的。
裕一大笨蛋。我说完亚希子小姐的事后,里香露出愕然的神情
你神经太大条了吧。
我有些赌气地说:为什么啊?
被人家说什么不适任,哪有人高兴的起来啊。谷崎小姐有时候也会在意这些事吧。
里香都称呼亚希子小姐的姓氏
不过,她可是亚希子小姐耶。
那又怎么样?
那个人的神经和一般人不太一样吧……痛痛痛!我突然被狠狠地踩了一脚。
干嘛啦?!
没有啊,哪有干嘛。
又被踩了一次。
啊啊,够啰!干嘛又踩我呀!很痛耶!
歹势、歹势。
听你那种道歉方式,根本就没在反省吧?!
怎么会呢。
你骗谁啊!
真是的,怎么会有个性这么糟的女生呀。
我拉着里香的手,步上通往屋顶的阶梯。一如往常只要和里香一起走,就会觉得这不过十多阶的阶梯漫长的吓人。好不容易爬到铁门前,我以身体顶开那扇因些许锈蚀而卡住的铁门。啊,对了,下次溜出医院时,记得回家去拿些机油。只要在铰链滴上几滴机油润滑,铁门应该就很容易开启了。一旦我没法儿一起来的时候,里香自己也可以开这扇门。否则,要她一个人打开这么重的门,恐怕太吃力了。
铁门开启的同时,微冷的空气顿时流窜了进来。看样子今天还是早点下去吧,里香的身体会吃不消的。温度的急速变化,对里香的身体不太好。
我稍微用力地握住里香的手。当然是假装脚步踉跄,手也顺势使力。这样的话,应该就不会被她察觉吧。里香的手依然是那么地娇小、温暖,而且好柔软。如果能像这样永远握住她的手就好了,这样以来就能吧里香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上了。
手,好痛。
啊,对不起。
你可得走好了喔,跌倒的话不就两个人一起遭殃了。
我知道。
嗯,是的,我知道。里香,我已经把那本书从头到尾念完啰,我现在已经明白你脑子在像什么了。
里香,会不会冷?
有点。
那我们今天早点下去吧。
嗯,里香点点头。
可是,我还蛮喜欢寒冷的耶。
喔,真的啊。
我可不喜欢。每次都得用外套、毛衣,把自己包得跟狗熊一样。只要天一冷,就觉得心似乎静不下来。
我才不喜欢呢。
感觉上好像能看清楚自己的轮廓。
轮廓……
嗯,应该说是世界和自己的界线吧。如果是夏天的话,空气不都是问问暖暖的吗,我不喜欢那种官爵,像是世界和自己全都搅在一起,变得不清不楚的。
喔……
我对她这番话似懂非懂。不过,感觉上冬天凛冽的空气还真的蛮舒服的。自己的心似乎也会随之变得澄清,里香想说的是不是这个意思呢?还是她说的和我所想的根本就是两码子事呢?虽然,我耶想开口问个清楚,可是一想到这么一字一句地追究下去,或许反而会丧失其中难以言喻的意义,因此终究还是保持沉默的好。语言还真是奇妙呢,明明就有好多事物非得用语言传达不可,相对而言,也有好多事物一旦经由口中说出就会化为乌有。当我们活得更久,变成大人,各重事做起来都得心应手时,所使用的词汇就会随之扩增吗?届时,是否就能毫无滞碍地将心中所想的确却地传达出去呢?
我们一起靠在扶手上,两人都面向前方。扶手冰冰凉凉的,掌心也感到沁凉无比。唉,今天还是早点下去为妙。
里香开口的同时,太阳因为被西边飘来的云层遮敝而变得朦胧不清。
小姐她,被骂了耶。
啥?
都怪我满脑子想东想西的,根本没听清楚里香说些什么。
你们说什麽?
里香立刻显露不满。
她如果此刻发飙该怎么办,一想到这里我不禁全身打起寒颤。总之,里香就是这么一个不可理喻的女生,就算不是我的错,她也可能忽然抓狂发飙她有一次就说什么三点钟没到她病房去,气得乱骂一通。但是,我明明记得没说过三点钟会去呀,而她也没要我那时过去。
我哪知道啊。
我也想直接这么回嘴,不过当然还是乖乖闭嘴挨骂的好。因为这种话一出口,只会被骂得更惨而已。
唉蚴,糟糕,会不会生气啊……我全身僵硬地屏息以待,结果她竟然干脆地说:
谷崎小姐她,被骂了啦。
我松了一大口气,一边问:
亚西子小姐?被谁骂?
护理长啊。我隔壁的病房不是住进一个大婶吗?听说她把那位大婶的点滴,和别人的给搞混了。
所谓的点滴,不仅止于我打的那种稀松平常的点滴,另外也会有加入各种药性强烈的药剂点滴。通常一般病人的身体状况都较为虚弱,在这方面万一出了差错的话,一不小心可是会闹出人命的。
听说是普通的营养剂,所以不是很严重就是了。
是喔。亚希子小姐的运气还真好耶。如果是什么化疗药物的话,不就吃完兜着走了吗?发生那种事当然会挨骂呀,可是,这样也至少得到一个教训啦。她那个人哪,真的有够粗心的,又粗鲁……好痛哦,干嘛踩我啦!?
拜托,手不了耶,什么意思嘛。从刚刚一直踩我的脚踩个没完,从左脚指尖传来阵阵刺痛。
是裕一自已提起谷崎小姐的事,我才告诉你的耶。
啊……?
不论任何人都会有沮丧的时候呀,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我终于想起自己没多久前才说过的话。亚希子小姐有点怪怪的呢。好像总是在发呆,还问我什么护士才能耶。是不是随着春天越来越近,人就会变得有点奇怪呀。不过,那人可是亚希子小姐耶。笑死人了喔。那个亚希子小姐竟然还会这样心事重重的,这还真的是笑死人喔。
就如同里香所言,喔恨死了自己怎么会蠢成这副德行……
的确,那个亚希子小姐当然也会有各种烦恼,也会有沮丧低潮的时候。我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想到,真是有够粗心大意。满脑子只顾着自己,却反而没来由地自信满满,把别人当傻子般嘲笑。但是那不知所谓何来的薄弱自信,总是没三两下便彻底消逝无踪,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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