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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望半月的夜空-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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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宁时,里香却语出惊人地说:
我好想去裕一的学校看看喔。
啊?去学校?
我有些吃惊地问:
你怎么会想去学校呢?
因为我都没去过嘛……
当我上小学的时候就住院了!然后就一直待在医院里呀。国中也只是领个毕业证书而已,根本就没真正上过学……
我对于小学时候的事不太记得了……
好想去看看喔。好想穿穿看制服喔。裕一的学校是水手服吗?还是西装式啊?
是水手服啦。
好棒喔,水手服耶……
你怎么啦,裕一?……
你在想什么啊?
原来如此。这点子还真不错,里香必定会大吃一惊的,而且也一定会很开心吧。应该会像今天一样神采飞扬地开怀大笑吧。喂,老爸,你说过的哟。如果遇到了喜欢的女生,可得要好好地守护她喔。你的确这么说过的吧。
话虽如此,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有勇无谋。
怎么想都不妙。
实在是太危险了嘛……
就这样,我战战兢兢地伫立守候着。
至于我是站在哪儿呢?我现在正在一栋老旧的房子前面,门前挂着一个老旧的门牌,上面写着水谷。
附带一提……
那个门牌就挂着一条过年时用来讨吉利的注连绳。如今都早已是二月底了,其他地方应该老早就把什么注连绳给拆掉了。可是在伊势这个地方,却是一年到头都在玄关挂着注连绳。不管到了五月,还是八月,总之那条注连绳就是会一直挂到年底才换。
我持续盯着那条注连绳上已经彻底干瘪的装饰用酸橙,清了清嗓子。
所谓的言语,没错,就是为了传达某种意义而存在的。
也就是说,不开口说话是不行的……
话虽如此,当然还是得提高警觉。
只要应对时稍微出了那么一丁点儿的差错,就会被视为变态。而且,风险之一就是会被当成笑柄拿到学校去大肆宣传。假如果真演变成那样的话,就实在太惨绝人寰了。剩下的一年都必须活在学校众人的轻蔑眼神中。光是想像这般景象,就足以让人冒出一身冷汗。
虽然我几乎快要在恐惧之下打退堂鼓,最后终究还是鼓起所有勇气。
请问一下……有人在吗……?
我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嘎啦嘎啦地拉开玄关大门。眼前出现的平凡光景着实和所谓时尚流行完全沾不上边。水泥地上有四双犹如天女散花般随意丢放的鞋子男用皮鞋两双、女用黑色漆皮便鞋一双、还有一双看来相当娇小的女用运动鞋。放在右侧的鞋柜是廉价合板制成,四方尖角也都已经破旧磨损。常看电视或杂志介绍,这世界上好像也有那种充满时尚设计感的房子,可是究竟真的有那种房子存在吗?至少在我所知的世界中,举目所以都是这样的廉价合板风所构成的房子。而且,仿佛为了强化这种廉价合板风的世界观,鞋柜丁层还会铺着一块黯淡脏污的蕾丝布,其上还煞有其事地并排放着一大一小两个(两位?)笑脸迎人的芥子木娃娃。(注:日本东北特产的乡上玩具,多半是圆头圆柱身躯的木制娃娃。)芥子木娃娃旁边则放了一个大水缸,有三条红色金鱼顶着让人猜不透心思的神情,悠游其中。虽说是金鱼,不过还这是有够大的耶。简直和鲤鱼没什么两样了水缸开来似乎并没有时常清理,里头的水已经污浊不堪,玻璃上还张满绿色的水藻类。
午安~~
我稍微提高声量出声后,里头传来一句来了,接着是啪答啪答的脚步声。好不容易,一位年约四十出头的大婶终于现身。她一见到我,随即露出笑容。
唉呀,这不是裕一吗?好久不见了,你已经出院吗?
这……是的,大概算吧……
我含糊其词,一边装乖低头。
我想找……那个……
你要找美雪吧。我去叫她。
谢谢
大婶有嫣然一笑,原地转身,向背后阶梯大喊美雪~~裕一来罗~~听到没有~~快一点呀~~是裕一喔~~那嘹亮的声音真是惊天动地。
唉,怎么会这样呢,真是丢脸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啊……
我姑且满脸堆着笑,等在那儿。
就在大婶至少大喊我的名字七次后,阶梯上方才由远而近地传来拖鞋声响。从那脚步声的节奏察觉来人心情似乎不是太好。
果不其然,水谷美雪一看到我的脸,就显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怎样?
那声音实在是非常不耐烦。她说起来不算是个美女,也不是讨人喜欢的那种类型。可是她脸上那双眼皮的眼部线条感觉挺温柔的,翘翘唇也不赖。只要笑起来,似乎就是那种也,能说不可爱……也不能说。会让人放在心上……的那种类型……或许可以这么说吧……她身高比里香还高。大概一百六四公分。她穿着及膝牛仔裙,和粉红色连帽上衣,从裙摆伸出两条还蛮漂亮的腿。
哈……哈罗。
虽然我拼命地挤出笑容,美雪却还是满脸不耐烦。
四周弥漫这诡异的气氛。
大婶对这样的尴尬场面浑然不觉。还说:裕一,快进来吧。对了。还有朔日饼(注:朔日意为初一,伊势传统每月初一会准备糕点,祭神感谢正月平安。当初祭神糕点演变至今,成为当地以每月不同季节产物为馅料的特产。)喔。我来泡茶,一起吃吧。
我再次装乖低头。
不……不用了。
别客气呀,这个月的朔日饼很好吃喔。是打工那边的店长买来以后,分给我的……
妈,我们要到外面讲啦。
美雪以略嫌低沉的声音说着。裕一好久都没来玩了。好不容易才来这么一次,请人家进来坐坐又怎么样呢?大婶一边发出遗憾的声音,一边转向我。亏你们俩从前老在一起呢。
啊,嗯,是啊。我哼哼哈哈地傻笑。相同的肌肉已经持续上提三分钟之久,面颊开始逐渐感到疲累……还好美雪二话不说套上运动鞋,旋即拉开玄关大门。转头向她母亲说马上回来,便迈开步伐。我向大婶点点头,紧迫在美雪后头。
干嘛啦?
她面向前方说。
我好不容易逮到一会喘口气,一边说:
没有啦,只是……有事情想拜托你。
拜托?
啊,嗯。
什么啊?
我深深吸了口气,好了,准备迎战。只要在这关卡失败的话,就等着被当作变态的大型伺候,附带被拿到学校大肆宣传的骇人风险。因此无论如何,都必须避免坠入那样可怕的地狱深渊中。
那……那个,借我水手服啦。
什么?
美雪停下脚步,同时转过神来。
你说什么?
那张脸顿时流露出扭曲的表情。
完、完了……
似乎一击便溃败的一塌糊涂。之前苦思再三后,本来觉得与其耍些有的没有的小花样,还不如直截了当地开门见三提出要求。这是不是有点聪明反被聪明误呀。不对,这可能脸聪明都沾不上边吧。
我开始全身汗如雨下。
就……就是,想……请你把水手服借我……也没什么啦……哈哈哈……不,不是的,我可没想要用在什么奇怪的用途上喔!我完……完全没有那种打算!真的!我保证!绝对不会有那种打算的!
虾……虾米?说句老实话,怎么越讲越明显动机更加可疑了呢?
什么奇怪的用途啊?
果不其然,美雪的脸庞益发扭曲,同时这么问。
唔……
我不禁吓了一大跳,为之语塞。心想,唉,又搞砸了。现在哪是说不出话的时候啊,甚至得靠流畅的口才渡过危机呀。可我偏偏就选在最糟糕的时机大惊失色。当然,从美雪的双眼感觉到,似乎转变成看到了什么污秽的东西一般。
一定是被误会了……
美雪的双唇微微掀动,她绝对实在质问我,她双眼闪耀的光芒也非比寻常。感觉上甚至是比生气还严重的愤怒。应该会被问说要借用来做什么啊。不仅如此,还可能被她破口大骂地说你这个变态家伙。
我不禁咽了口口水。
咕噜的声响异常清晰。
我三天前刚满十七岁。
以英语来说是seventeen
虽然我认为那种说法很蠢,可是短大毕业后立刻进百五银行工作的姐姐,在自己满十七岁那时,就曾以陶醉的语调说什么:
seventeen
还说什么,感觉好特别喔。
这点我和姐姐毫无同感。或者该说是,根本难以有同感。毕竟满十七岁后,生活并没有一夕之间发生任何改变,仍然时而被当作孩子,时而被当作大人一般地看待,零用钱也还是维持三千五百圆。
真的,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嘛。
话说回来……
竟然会向一个十七岁女生借水手服,戎崎裕一还真是个大笨蛋。又笨、又蠢。又少跟筋,真的什么的都不懂耶。就算是什么十七年的青梅竹马,也要会分辨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啊。
其实是打算把他赶走的。
骂他说,你是个白痴呀。
骂他说,你给我滚得远远的。
但是,我如今却在这衣橱翻箱倒柜,哎哟,这里怎么会装得下这么多衣服嘛。全都是鞋小孩子气的幼稚衣服。自己怎么会买这种花样的衣服呢。我那时候怎么会这么某名奇妙呢。
欧名奇妙……
这是常有的事。某名奇妙。嗯,我又时候还会觉得,人生或许就净是这些某名奇妙的事所构成的。人哪,就只是这么一直来来区区的,不是吗?就算变成大人以后,情况也仍旧是一样的,不是吗?
每次翻阅那些陈旧的相本就觉得好烦。
因为里面全都是我和小裕的照片。而且更窝囊的是,我就像是跟屁虫般来黏着小裕。不是紧抓着他的手臂,就是拉扯着他的袖子。妈妈现在只要一看到那些照片,还会很开心地笑说:
看来就像是一对小夫妻呢。
每次只要被这么一说,我的反应就是立刻回房去,因为实在是受不了嘛。那种情绪根本毫无道理可言。
当我察觉时,一切已经太晚了……
哪大概是升高中三个月的事把。没错,那时候好不容易才逐渐习惯校园生活。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孽缘呢,我和小裕又被分到了同一班。
我现在已经搞出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了。感觉上似乎是毫无预警的突发情况,可是就在不久前我也开始对小裕感到不耐烦。像是随随便便拿人家的橡皮檫、亲热地叫着:美雪、美雪、完全不把人家当女生看待、从后头追上来擦身而过时咚地一声敲人家的头……看来这全都是些无聊小事,可是一件件事情累积下来,却让我厌烦至极。
所以。
所以,没错。
一回神,两人看来几乎和打架没两样了。
就在教师正中间。
原本生气的只有我,小裕则是满脸困惑,眼神不安地四处游移。他那幅样子看来真有够碍眼,我于是往小裕冲去。小裕被桌子绊倒,整个人几乎快要跌下去的当下,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反射动作,便顺势紧抓住我的手腕。当然,我也和他一起栽了下去。被我们撞翻的桌子同时发出喀答喀答:的响亮声音。
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不过手肘附近撞到疼的要命,莫明地觉得真是有够窝囊,就在那样的疼痛于窝囊感中让我几乎掉泪,一起身时……
小裕一把抓住我的胸部。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戎崎裕一并不是精明到会做出这种事的男生。
他是个懦弱每种、优柔寡断、心思单纯的笨蛋。
啊,完了……
他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小裕的神情让我更觉得窝囊到了极点,况且聚集于四周的同班同学似乎也都在心底惊呼啊呀呀……就在那一瞬间,我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所以我打了小裕。一巴掌。啪地一声。接着,拔腿就跑。跑进厕所里。一些感情好的女生随即跑来安危我,可是那也让我觉得窝囊的要命因为我一边泫然欲泣,还要频频回到什么没关系、没关系,总之就是拼命想办法挤出笑容,但是朋友用膝盖想也知道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关系。尽管如此我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说没关系、没关系,这世界上有什么比那样的自己更窝囊呢?
果然,察觉时已经太晚了……
当我把大半衣服从衣柜中掏出来时,才终于发现要找的东西。仍套着洗衣店塑胶套的备用制服这件本来就不是我的,是姐姐的。因为念同一所学校,所以就从姐姐那二接受过来了。原本尺寸就不是很合身,大概就只穿过一、两次吧。
我讨厌借出自己的制服。
我大概明白他借衣服的理由,所以才觉得
绝对不要。
所以,姐姐的制服就像是某种妥协点吧。
冷……好冷啊……
冬季无情的太阳干脆地直往西斜,周遭即将完全陷入黑暗之中。而且,还刮起强风,让人搞到更加寒冷。虽然我把双手深深插进口袋里,摇摇晃晃地晃动着身体,却还是无法暖和起来。
这绝对是某种惩罚游戏……一定是美雪想害我这个提出荒唐要求的人,全身直大哆嗦的一条诡计……
只不过是拿件制服来,根本就不可能花这么久的时间呀……我一边这么想,一边走近混凝土提防。提防的那一边是运河,没当风吹过,那污浊的水面便会泛起阵阵涟漪。浓郁的海潮气味随风飘来。
小船发出砰砰砰的优哉声响,在小小的运河中溯和而上。
你等一下。
美雪扔下这么一句话就跑了。
光凭那句话,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去拿制服。也可能实在盛怒之下,扭头跑走。
而且,也可能是一种惩罚游戏。
冷死了……
我低喃的声音也在颤抖。
啊呦,受不了啦,真的好冷喔。
果然。或许起初根本就不该来拜托美雪的。从那时候开始,打从我一把猛抓住她的胸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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