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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望半月的夜空-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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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步下室外阶梯,亚希子小姐的车就停在前方路面上。

    坐后面。

    我听从夏目的命令,坐进后座,车内暖呼呼的。在那幽暗、狭窄的场所中,我才清楚顿悟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被迫清楚顿悟。呜,这样的声音自喉咙逸出,我抱头呻吟,我是个烂人,人渣。在里香承受痛苦的现在,竟然做出这种事。如果亚希子小姐没来阻止的话,我或许会持续到最后吧,一定是这样的。我那时候竟想背叛里香。不,是已经背叛了里香。即便认为她比全世界,比自己都还要重要,却那么轻而易举地臣服于欲望之下。里香、银河铁道之夜、在那充满阳光的地方、感受到所有幸福的瞬间、抓住我食指的手、仿佛年幼孩子般的双瞳,那一切的一切如今都离我好远。

    我真是烂透了,人渣,活该被亚希子小姐揍。呜呜,这样的声音持续从喉咙发出,我已经无法再压抑。我只能在那黑暗之中,使劲地抹去不断涌出的泪水。对不起,里香。在我这么呢喃的瞬间,胸口倏地燥热了起来。对不起……这词汇简直是虚伪得恐怖,这个只是想让自己本身获得救赎的道歉。事到如今,我还企图拯救自己……我到底会堕落到哪里去呢……要堕落到什么地步才是谷底呢……

    可别说出去喔,臭小鬼。我在回程的车内,被亚希子小姐这么警告。绝对不能让里香知道喔。我沉默地点着头。

    就是有这种人呢,而且还到处都是。

    亚希子小姐平静的声音暗藏汹涌怒火。

    为了帮自己找借口,什么该说不该说的全都乱讲一通。这样对女人来说是很伤脑筋的耶,如果要骗的话,就给我好好地骗到最后……

    不会回答喔!

    是,是的。

    如果被里香知道的话,说真的喔一定会把你给宰了。

    是。

    也一定会被里香宰了。

    是。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点头。

    我其实很想干脆被宰了算了。

    那样反倒快活。

    然而,这世界还真是坚若磐石,发生过那种事的隔天,太阳依旧理所当然似地升起,早晨依旧理所当然似地降临。一如往常的景象,凌晨五点前就已经完全清醒的阿公阿婆的闲聊声、一点儿都不好吃的餐点、量体温、看诊、点滴……一切的一切丝毫没有半点混乱地保持常态。不论是美沙子小姐的暖意、那十朵花、潮湿的气息,都没能改变这个世界。

    所谓的现实就是这么一回事。

    无聊透顶。

    理所当然。

    一成不变。

    就只是那么地无趣至极、坚若磐石地日夏一日。我茫然地凝视早晨的阳光,焦虑地想将那样的世界重新握在手中,想回忆起和里香在一起时的心情。当时我觉得一切都会很顺利,不论天涯或海角都到得了,只要和里香在一起就什么都做得到。

    可是,现在已经没办法了……

    所有的一切都以从手中滑落。本身的糊涂行径,和愚蠢的迷失让自己失去了那些。就算是满地乱爬,到处收集寻觅,怕再也捡不回那曾经拥有的百分之一

    我将脸埋进床单,一边呻吟。

    喂,谁来救救我啊。

    无论是谁都好。

    不管是夏目、亚希子小姐,还是神明,什么都好。

    喂,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啊?

    我恍恍惚惚地晃出病房,简直像一缕幽魂似的,在这副已经再熟悉不过的医院中前进。一回神,我正步向东楼,下意识想到里香的病房去。眼角随之发热,同时一个转身。我现在已经没有脸再见里香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管漫无目的地到处闲晃,最后好不容易走到了屋顶。

    夏目不知道为什么也在屋顶上。

    喔,戎崎。

    他一看到喔,似乎衷心感到厌恶似地皱起脸来。

    怎么啦。

    没……没什么……散散步而已……

    这样啊。

    夏目也依靠在生锈的扶手上,正在做着什么奇怪的事。他正以细针,在一块粗布是那个刺绣,而且用的是某种奇怪的工具。他的双手灵巧地以两只镊子,操控着像小鱼勾的东西。

    坐啊。

    是。

    我依言坐到他身边。

    昨天还真是鸡飞狗跳的呢……

    你接下来打算怎样都不管我的事只要你记住谷崎的话就好。这些事可别让里香知道。那绝对会对身体造成不良影响的。不论发生任何事都要蒙混过去,那是你的则务。

    则务。

    虽然是很少听到的词汇,不过正因为如此才能确切传达出那种意思。

    我点头

    我知道。

    既窝囊又难受还很痛苦。

    骗子。

    被瞪了。

    明明就不知道嘛。

    他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不过呢,像你这种人就像虫子一样,就请你用那颗小虫子的小头好好地想想吧。

    我对于根本无法反驳他的谴责感到懊恼。话说回来,夏目他在做什么啊。跟我说话当中,双手他仍一直动个不停。好像是很习惯了,技巧纯熟得令人惊叹,简直就像机械似地以正确的节奏把针穿出的。而且在那一连串的动作候,边绣出一跳蓝色的线来。

    你在做什么啊?

    训练。

    训练?

    这可不是刺绣喔,是手术时要用的啦。如果不像这样先让手指头动一动,没多久就生疏了。

    那针,是手术用的针。

    那线,是手术用的线。

    我终于恍然大悟了。他是为了里香逼近而来的手术,像这样不停的练习呀。是为了能够帮助里香啊。

    夏目在那短暂的瞬间向我的脸庞瞥了一眼。

    里香她呀,说要动手术……

    她之前那一次发作很严重,所以我们也有考虑延期再开到,因为实在不知道她的身体受不受得了这样的负担。不过就算延期,也必须冒着可能出现更严重发作的风险。到底是硬着头皮动手术好呢,还是延期比较好呢其中微妙的差异连我们这种专家都没办法做出判断……

    所以,我们把决定权交给里香的母亲。请她决定要怎么做。然后,她母亲就去问立下功能本人。问她你自己觉得呢。里香她就说做吧,我想活下去,就做吧……

    我和她认识很久了,大概在她小学那时候就认识她了。她从以前就是那种个性,倔得要命,几乎都不会说出真心话。其实她从小就是个很固执的刚烈的孩子,像我都还常被她惹哭勒……

    但我可是头一次听到,听那孩子说想活下去。

    头一次听到呢。夏目重复。

    然后,又在那一瞬间瞥向我的脸。

    就在夏目的视线闪开的同时,我低下头。想活下去,里香这么说呀。虽然人想要活下去是天经地义的,但是这话从里香嘴里说出来的事实,却不由分说地紧紧揪住我的胸口。以那双眼眸、那双唇、那声音说出来的呀。想活下去。

    我又望向夏目如机械般持续动个不停的双手。只有这家伙能救里香,只有那双手能让里香的心脏重获新生。我最讨厌夏目了,这毫无道理可言,总之光看到那张脸就火冒三丈。然而如今,我却想五体投地地匍匐在这个超级讨厌鬼面前。然后,哀求他:

    请帮帮里香,拜托你,请救救里香,拜托你、拜托你、拜托你……

    好像就这么一直大喊到声音嘶哑。

    当然,我做不到。

    我只能一直抱着膝,低着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做不到。或许是因为对于夏目的竞争意识吧,或许是缺乏足够的心理准备去做那么丢脸的事吧,也或许单纯只是因为没有魄力吧。

    喔,夏目说着把伸过来。

    这相机很棒嘛。

    由于前一阵子已经习惯走到哪带到哪儿,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顺手把相机带来了。

    哇,NIKON的喔。

    是啊。

    咦?这是怎么啦?

    夏目的脸皱了起来。

    底片卷不动耶?

    哪会啊。给我一下。奇怪了……

    的确是卷不动。

    过片杆刚开始还扳得动,不过只差一点就能卷到底的时候,就卡地一声卡住了。

    奇怪,到底怎么了嘛。

    我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凑过来看我手上相机的夏目问:

    你有好好地把底片放进去吗?

    有啊。

    骗人,你一定是随便放的吧。如果刚开始卷得不够进去的话,底片就会像这样拍到一半被卡死耶。

    我还有印象。吵死人了啦,你这个臭老爸,自己说过的话语再次浮现心头。当时很不耐烦被人家说三道四的,随随便便就把底片盖关上。那个锯齿状的东西只转了两次左右,底片一卷进轴心就急着把背盖关上,然后……吵死人了啦,你这个臭老爸。

    完全搞砸了。

    里头有拍里香照片的底片。说咿~~的脸、闹别扭的脸、害臊的脸、在校门口那张首次到校的纪念照、两人一起跪坐的样子、在护士V手势的包围中,里香看起来很不爽的脸。之后,她还说什么有够丢脸的,一边唠叨个没完。

    里头有拍里香的照片的底片。说咿~~的脸、闹别扭的脸、害臊的脸、在校门口的那张首次到校的纪念照、两人一起跪坐的样子、在护士V手势的包围中,里香看起来很不爽的脸。之后,她还说什么有够丢脸的,一边唠叨个没完。

    完全搞砸了。

    底片已经卷不动了,不能照相了。我辜负了里香的期待。为什么我老是这个样子呢?总是一连串的失败。整颗头由于本身的愚蠢而发热,眼角也开始发热。夏目虽然窥视着我的脸庞,我却难以有任何反应。夏目好像对我说了些什么。别这样,拜托什么都别说。不论是安慰的话或是嘲笑的话,此刻的我都再也承受不了……

    此时,救星出现了。

    裕一~~!

    这样的声音乘着风飘进我的耳朵里。

    我勉强地抬起头来,一位死命推着屋顶铁门的护士小姐身影顿时跃入眼帘。

    她频频对我招手。

    有客人喔。

    客人这说法听来真有点怪怪的。一见到美雪的瞬间,发现对象也不死多了不起的人,只不过是青梅竹马,住在附近的朋友罢了。

    怎么了嘛?

    我一边发愣,一边说。

    一楼的大厅,周遭挤满了来看门诊的病患。毕竟在医院里就只能长时间一味枯等,每个人都一脸老大不高兴地紧抿着嘴,伺机等待达到护士时可以大肆抱怨的机会。就在那充满杀气的大厅一角,我朝美雪走去。

    美雪惶惶不安地环视四周。

    这里好吵喔。

    对啊。

    我这么说,全副心思仍放在相机上。该怎么办才好呢?修得好吗?混账东西,笨裕一,去死把,像你这种蠢货一死算了。整个脑袋仅充斥着这些念头,然后也只能紧盯着相机,束手无策。至少看看能不能把底片拿出来呢?能不能把照片洗出来呢?

    小裕……

    小裕……

    小裕!

    那恐怖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正好走过身边的来人,也不知道是哪里好笑,只见他露出傻笑,一边凝视着我和美雪,然后才离去。他大概以为是小情侣吵架吧。

    你要不要紧啊?

    我被这么问着。可是,我却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被这么问。自己只是得了肝炎,不过就是放着它不管也会自然痊愈的病。总而言之,就只需要静养而已。此外,就是充分补充营养,吃完就睡。然后,还是吃完就睡。光是这样就能痊愈,根本就没什么生命危险。大概就是比感冒严重一点,却又没有盲肠炎那么严重的疾病,肯定不要紧的呀。

    嗯。

    所以我点头。

    不过,美雪还是以怜悯的眼神窥视着我的脸。

    裕一,你的脸色怪怪的耶。

    那是因为我惨到不行。

    然而,那些什么悲惨的回忆还这是要多少有多少,根本数也数不清。如果认真回想起来的话,整张脸大概会红三天三夜吧。

    是的,一点儿都不稀奇。

    那已经是十年以上的往事了。现在虽然记不太清楚了,不过大概是我身高还按不到自动贩卖机最上方按键的那个时候。那台自动贩卖机就放在寿司店门口,而我又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呢,是因为去接我那个喝醉的父亲。

    父亲当时像只烫熟的章鱼般,心情好得不得了。

    裕一,要不要喝点什么?

    他口齿不清地这么说。

    我当然点了头。

    那是夏天。

    而且很热。

    喉咙很渴。

    好,那我请你喝吧。

    父亲说完,便摇摇晃晃地从口袋里拿出百圆硬币和十圆硬币。对了,那时候的消费税是百分之三,罐装果汁一瓶一百一十圆啊。锵啷,十圆硬币被投进了投币口中。咯锵,百圆硬币掉到了地面上。那硬币在地面上滚来滚去,一边划着弧线,一边往自动贩卖机下方滚去。我手忙脚乱地蹲下去伸手压住,才勉强阻止它侵入黑暗之中。没办法准确地把钱币头进去的酒醉父亲看来很滑稽。

    我要喝可乐。

    我说着,自己把百圆硬币投了进去。由于当时我够不着最上方的按键,所以就请父亲代劳。可乐旁边就是橘子芬达,那时候喝芬达已经变得很老土,所以我提心吊胆地怕父亲会按到那里去,所幸后来他还是帮我按对可乐的那个按键。喀当,可乐瓶掉到取罐口,机器同时响起哗哗哗哗哗的点子声响。此时我才注意到,原来这是一台具备抽奖游戏功能的自动贩卖机。仔细一看,自动贩卖机正中央有一幅棒球场的画,有一颗红色的光点从投手丘闪到本垒。挥棒区有一个按键。那光点似乎代表棒球,而那个按键似乎代表挥棒。

    按键、按键。

    我边跳边叫。光点缓缓朝本垒移动,差不多一秒钟一公分,从投手丘到本垒是五公分,所以大概五秒内决胜负。没问题的,这么慢的球肯定轻轻松松就能打到。

    是这样玩的喔。

    曾是中日龙对球迷的父亲似乎立刻就会意过来,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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