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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史-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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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家中,甚是贫寒。进屋一见,一无所有。搞了半天,李老师找到个凳子,上面尽是灰,他就忙用口吹灰。孙天主忙接过就坐了。李老师直叫:“吹吹灰再坐。”他又进屋想找点东西出来给孙天主吃,找了半天,找到几个冷红薯,递与孙天主说:“天俦,我想找个香蕉给你吃,却没有了。你吃个红薯。”孙天主接过,心想走到这县城周围人家,哪家不富裕了呢。只有李老师家,像走进了法喇他孙天主的家一样。李老师问起孙天主这些年读书的情况,孙天主讲了。他问:“那今年毕业,能不能考个大学?”孙天主说:“本科无望了,专科还有一线希望。”李老师忙说:“考取专科也好啊!也是大学啊!”继而难过地说:“这些学生,只有你来看我啊!如王勋杰,我也教过他几天,即使没教过,我当时是法喇小学的校长,也当教过他。他不认识我吗?认识。但在街上一见我,老远就把头抬高了,眼睛一迈,从旁边走了。又如谢吉林家大儿子,也是这样。一生耕耘,结果如此,令人失望,早知如此,当年何苦那样费心费力呢!”说完便颓唐不堪。李老师说起自己的遭遇来。妻子前两年死了,死时才四十六岁。大姑娘前年米粮坝中学高中毕业,未考取,去年补习,又没考取,今年嫁与她高中时的一个同学了。二女儿去年米粮坝中学初中毕业,也未考取,今年也嫁她的一个同学了。三女儿现在米粮坝中学初三学习,成绩也不好。四姑娘在初一,学习也不好。小儿子呢,才读小学四年级。李老师说:“我这些年,年年举债,债都还没还清啊!”
天晚了,李老师煮好饭,叫吃饭了。灶房里一片昏暗。李老师的小儿子放学回来,于是三人蹲在灶房里吃饭,连凳子都没有。饭也仅是一点米,菜是淡南瓜、淡茄子,煮熟了蘸着辣子蘸水吃,几乎没有油。孙天主见老师辛勤一生,如此傍晚只有个不谙世事的小儿子在身边,晚境如此凄凉,就吃不下饭去。想想自己如今,也是悲哀。想想佛教云,人生生老病死,皆是痛苦,此话真不假啊!
吃了晚饭,李老师的儿子就去睡觉了。师生二人,就谈起法喇的人和事来。李老师问孙江成等的情况,孙天主说了。又问孙天主他们当时那班学生的情况。孙天主说:“那年就考取我和吴耀军等四人,另两人在荞麦山中学读了一年,因家境困难,失学了。只有我和吴耀军坚持读下来,吴耀军现也在米粮坝中学读高三。其余的呢,谢吉林的儿子谢庆成当年未考取,又在小学补习,第二年考取荞麦山中学,初中毕业又没考取,补习一年,今年考到地区农校去了。赵家寿第二年补习考取初中,初中毕业也未考取,现已回家结婚了。吴耀祥第二年考取,初中毕业也未考取,如今流浪于外地去了。吴耀周第三年考取荞麦山中学,初中毕业也未考取,回家结婚了。王勋科第二年考取,初中未毕业,就回家了,如今也结婚了。其余的人,小学毕业未考取,如今都结婚了,有的小孩已两三岁了。”
李老师又问起群众的生活。孙天主说:“都比你走时好些了。你走时都是茅草房,如今一半多的人家,都改成了瓦房。但要在法喇生存下去,更困难了。山比你走时,更光了。泥石流也比那时更厉害了。河坝里的石头,已高过小学。那小学很快要被泥石流冲去了。去年泥石流,就卷走三户人家。法喇的水也干涸了。有的人家在法喇无法生存,已迁往西双版纳等地去了。还有的往昆明打工去了。”李老师说:“那观念变化大了嘛!我在法喇时,法喇仅几个当兵的到过昆明,到过县城的,也就是你爷爷等人。如今居然远远地去了。”孙天主说:“这六年来观念变化的确很大。你走时,法喇人结婚,都要正式办酒,还很老式的。如今呢,办酒结婚的,太少了。多是男的拐了女的就走。且都不到结婚年龄,结婚证也不办。天天为此打闹不已。”
李老师说:“我很怀念那时法喇纯朴的民风啊!很富于人情味。一到冬天,家家杀猪。一家杀猪,全村都请,人们都去,异常热闹。我们几位老师,今天到这家做客,明天到那家做客。我一读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就想起法喇村。我多想还生活在法喇那种环境里啊!这县城周围的人,可就势利多了。”
孙天主说:“李老师,法喇村这个桃花源也在消逝了。如今那种一家杀猪全村去吃的景象,不在了。人们都很会划算。除非关系极好,才会杀猪时请了去吃。以前那种干法,今天你家杀猪请吃,明天我家杀猪请吃,一个冬天,杀的一条猪就全吃完了。到春耕夏种秋收,就肉、油俱无,大家认为划不来。所以现在杀猪,冬天吃得少,留着春夏吃。人情味就薄了。莫说杀猪,就是帮工,也不同了。以前哪家有事,人们不请自到,认为帮别人,是自己应该尽的义务。如今呢,上门去请,也请不到了。就是大米大肉煮了,也请不来人帮忙了。老师还记得那个崔绍安吧,合作社时,他家无吃的。自家的活不做,专门帮人做活,图帮别家,晚上有肉吃。而在自己家里做,晚上洋芋还吃不到。弄得他帮人得肉吃,老婆儿子在家饿肚子。吴明义家几弟兄,专门哄着崔绍安帮他们,晚上就捞锅里的大骨头给崔绍安啃。吴家几弟兄就吹,他们养得有一群会说话的牛马。而到去年以来,崔绍安等就不帮了,吴家几弟兄打了酒上门来请,也请不动了。崔绍安说:‘以前憨啊!帮人家苦富了,自家还在穷。老子与其图你的肉吃,不如睡在这檐下晒太阳。’又如起房子,以前只要哪家的墙棰一响,亲友自动上门帮忙。每天上百人,一间房子不到十天,就起起了。如今呢,去请也无人来。即使是亲戚,去请时,还要看你这人是否有权有势。如你都有,可能我明天会求到你,那我今天就来帮你。如果你无权无势,那再怎么亲也不行,怎么求也不行。有的起房子,一个月都起不起来。死人也是这样。以前哪家死了人,全村人无论是否亲戚,都不请自到门上帮忙。如今呢,请也请不动了。当然有权有势的人家,一切还是以前那样,是亲不是亲的,都跑来帮忙。还是那样熙熙攘攘、轰轰烈烈的。”
李老师听了,怃然不已。说:“那这最后的一个桃花源也完啦?”孙天主肯定地说:“完了。”李老师说:“我时常还在梦回法喇啊!难忘那个纯朴、善良、忠实、厚道的法喇村!我还希望法喇人还像原来那样美好,不致像你说的这样糟!这世上美好的事物和值得怀念的东西太少了,法喇村就是最后一个!法喇村也完了,那这世上好的东西就全完啦!”叹息不已。就滔滔不绝地向孙天主说起他记忆中的法喇来:悬崖峻峭,草场辽阔,空气清新,流水清澈,杜鹃花满山开放,整个村里到处是鸟鸣,冬天杀猪聚宴的热闹场面,姑娘出嫁时的送亲场景,死人抬丧时的送葬队伍等。
孙天主也就默然,在他孙天主小时记忆中的法喇村,的确是很可爱的。小时他跟在田正芬身边,田正芬边用坠子坠羊毛,边唱那些传唱了几百年的歌谣,音调悠长,词意绵永,常使他听得入迷,不觉就在地上睡着了。冬天夜晚,大家聚在火塘边,烈火熊熊,人声喧阗,热闹极了。他坐一阵,起来就在屋里迷失方向,以为供桌方向是大门。陈明贺家的火最大,洋芋最好吃。他每次去外公家,都舍不得走。还有就是每逢死了人,海歌声声,锣鼓齐鸣。细细怀念起来深有味道。然而无论如何,社会发展的规律总是要将一切东西淘汰的。李老师怀念法喇村,何尝不如他怀念晏明星、路昭晨呢!他何尝不希望晏、路像原来那样纯洁可爱。然而他的幻想,也如同李老师的幻想,是经不住现实的冲击的。一切都将被时间、空间所消灭啊!无论法喇村,还是晏、路,都是如此。
谈到深夜,师生上了床,仍谈当年。李老师回忆起当年的孙富贵易名孙天俦来。师生大乐,哈哈大笑。直到天将明才睡着。
次日起来,李老师的大女儿大女婿、二女儿二女婿都来帮李老师砍甘蔗。那两男两女,都是无知之辈。李老师两个女儿,在校即已知孙天主大名。只无缘得近。如今见孙天主跑来,是自己父亲的学生,真是天赐良机,都动了情,忘乎所以,脸红着凑在孙天主身边,几要扑到他身上来。孙天主立即被两边的热情包围,要透不过气来。李老师也看在眼里,时喜时悲。那两个男的见妻子都去围着孙天主了,嫉妒心大发。他们也颇知孙天主名声,如今不断诋毁孙天主。二人说文章有什么写场,他们是不想写什么文章,否则也当大作家了。两个女的则鼎力为孙天主辩护,说二人是嫉妒孙天主,才诋毁孙天主。李老师也助孙天主,批驳两个姑爷。二人辩不过两个女的,又加李老师助阵,处处露出马脚。越辩越急,脸都红了。中午回家吃饭,二女又将孙天主夹在中间,不断拈菜给孙天主,劝孙天主饱食。甚至筷子将菜直拈了朝孙天主嘴里去,嗔叫孙天主吃下。孙天主稍一慢,另一只手就伸到孙天主腰间来掐了,掐得孙天主乱动乱跳。饭菜都从碗里掉到地上。二男火了,直叫:“正儿八经地吃嘛!你们打闹些什么!”二女道:“你们不吃就过去点。”仍旧如故。二男罢食而去。李老师也吃了饭,到小学上课去了。二女便围在两边,将孙天主围在中间,两张红脸凑到孙天主鼻前,直要孙天主教她们写作。手则在孙天主的身上捏来掐去。孙天主如沉醉在花园里,心想,看来除了晏明星、路昭晨,天下的好去处也多得很。二人问孙天主和路当时恋爱如何,孙天主说谈不上恋爱。二人不服,问孙天主吻过路没有,孙天主说没有。二人说:“要不要我们教你?”孙天主说:“你们教吧!”两姐妹相视笑了半天,说:“你真没吻过啊?”孙天主情早被逗动了,说:“快来教吧!”姐姐说:“你教他!”妹妹说:“你教他。”姐姐就推妹妹:“快去教。”妹妹红了脸,将孙天主扳入她怀中:“我教你。”孙天主闭了眼,她就将舌头伸入孙口内,孙天主大惊:“如此温柔啊!”刚想再体会,她已将他推与其姐:“你再教他!”姐姐红了脸,将孙天主抱入怀,将脸贴上来,舌头伸入孙口中。孙天主怕她又轻轻吻吻就走了,忙一把将其抱住,扑上去狂吻。她慌了,忙推孙天主:“快走地里砍甘蔗去了。”孙天主不放。姐姐就叫妹妹来帮忙,将孙天主拉开,二人才脸如红纸,往地里去了。
孙天主坐着,体味不已。许久,才到地里去。二女见孙来了,脸立即又红了。二男又火绿了。又攻击起孙天主来。二女又作辩护,只是这下不像早上,都离孙天主远远的了。孙天主听四人舌战,二女努力保卫他。心想我真幸福,处处有女人在保卫我。
近晚回来,吃了晚饭,二女就和男人回家了,她们去时,好不惆怅。孙天主心中也好不难过。李老师也沉默不语。而李老师的两个在中学读书的女儿,今日星期六回家,一见孙天主这个举校闻名的人物竟在她们家来了,立即红了脸,笑个不停,问李老师:“爸爸,孙天主来干什么?”李老师说:“他是爸爸在荞麦山时的得意门生。”二人大喜,围着孙天主问这问那。孙天主刚见她们两个姐姐去了,心中不悦。二人又来,两张红脸,春色依旧,心中才痛快起来。二人话无遮拦,都说:“有多少女生爱你,却不敢追求你啊!”孙天主说:“能有多少呢!”二人说:“能有多少就有多少。”孙天主说:“他们为何不敢追我?”二人说:“一是因为你的名声吓倒她们了。就是路昭晨,大家都觉得她根本配不过你。是她占了你的便宜。二是你平时不理人,相当高傲,别人一见就觉追也枉然,不会得手,倒自讨没趣。”孙天主大吃一惊:“路昭晨怎么配不过我!”二人说:“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评论的。说她有什么?论漂亮,有人比她漂亮;论学习,有人学习比她好;论家底,她爹才是个局长;有些姑娘的爹,是副县长。她算哪样?她不是白占了你的便宜!”孙天主说:“但我觉得没有谁占了谁的便宜。倒反我不如她。”二人笑说:“大家都说爱情中的人是瞎子。说你就是眼睛出问题了,才被姓路的缠住。要是你眼睛雪亮,那路昭晨算哪样!”
二女才忙去热饭吃。孙天主想:“爱情中的人眼睛是瞎子!路配不过我!这些话是不是真的呢?”但想不透。二人热了饭,要孙天主和她们吃。孙天主说吃了。二人不同意,逼孙天主再吃。李老师笑说:“天俦,就和她们吃吧。”二人说:“爸,你说错了,他叫孙天主。”李老师说:“好好好,我改。”孙天主只得坐下,二人不断拈菜给他。他肚子已饱了,哪里吃得下去。但二人好不容易得了一个折磨他的机会,要充分利用。后是李老师说饶了,二人才饶。
晚上,师生俩又谈到天将明时才睡下。李老师说:“天俦,我是多少年没像这两夜这样开心了。一年说的话,加起来恐怕还没今晚说的多。你要好好努力啊!”孙天主说是。天明,又去砍甘蔗。这两个姑娘可就娇气了,又是说甘蔗毛刺得手疼,又说天气太热,刀在手里,就是站着,半天砍不了一根甘蔗。一边红了脸望着孙,一边议论孙。李老师则在忙着挥汗猛砍。孙天主不悦,也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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