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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代大儒 编者:舒大刚-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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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重义理开宋学先河  是与非待后人评说

    啖、赵、陆的《春秋》学研究,是从汉学向宋学过渡时期的产物。他们本人被当时看作“异儒”,他们的著作吸引了一大批人。不仅柳宗元师事陆淳,大和年间著名学者刘囗《春秋》对策,许多观点与他们的精神一致。陈商、陆龟蒙等都信仰陆氏学说。因此,啖助等人的《春秋》学出现,带动了整个经学的蜕变,是《春秋》学史的一个转折点。通过这次蜕变,经学在一定程度上又恢复了面向现实的能力。从文化意义上说,啖助等人的《春秋》学研究,是韩愈、柳宗元掀起的儒学复兴运动的前奏,并成为其中的组成部分。

    啖助等人的经学革新,对后代特别是宋代《春秋》学研究产生了重大影响。这种影响,反映在以下几个转变上。

    第一,从章句训诂向义理的转变。啖助以前的《春秋》学研究多拘泥于对字句的阐释,较少对义理的探讨。事实上,《春秋》作为儒学“五经”之一,研究者必须对其中隐含的义理作出自己的阐释。经学是中国封建社会的意识形态,为社会政治提供理论依据。而政治形势又是不断变化的。因此,意识形态中的观念也要不断变化,否则会成为僵死的教条,难以占领人们的精神领域。经学义理化,有助于建立起一个不断适应形势变化的意识形态体系。因为总体来说,谈义理比讲训诂具有更大的灵活性与自由度,使经学更有实用价值。

    第二,从《春秋》三传分立走向三传统一,变专门之学为通学。自汉代以来,《春秋》分为三派,左氏偏重于补充史实,公羊氏则着重对“微言大义”的阐发,谷梁氏介于二者之间,三派互不相容,壁垒森严,互相排斥,互相攻击。即使一传之下,也有若干家,如一个《公羊传》,就有胡毋氏、董氏、严氏、颜氏等不同的派别,使《春秋》学成为聚讼之学,读书人莫知谁是。啖助等人研究《春秋》,不再死守传注,而依自己的理解直接去解释经文,即“舍传求经”。但他们并不完全弃传注于不顾。对于三传,史实取左氏最多,义理则不论左、公、谷,合则留,不合则别出胸臆,另作解释,以期融为一家之学。啖助、赵匡、陆淳这种“会通三传”的《春秋》学出现以后,三传分立的时代就基本结束了。

    自啖、赵、陆开创新《春秋》学派之后,继起者大有其人。卢仝著《春秋摘微》,韩愈赠诗说“《春秋》三传束高阁,独抱遗经究始终”,可知台传注经更为彻底。冯伉有《三传异同》,刘轲有《三传指要》,韦表微有《春秋三传总例》,陈岳有《春秋折衷论》。这类书意在调和三传,对它们进行裁决,目的是“幸是非殆乎息矣”'注'。由此可见,会通三传或舍弃三传,是中唐以来《春秋》经学的总趋势。

    宋代学者继承了啖助、赵匡、陆淳的治学传统,在《春秋》经学研究中往往弃传就经或轻传重经,注重以经求经,直寻《春秋》大义。如孙复、孙觉、刘敞、崔子方、叶梦得、吕本中、胡安国、高闶、吕祖谦、张洽、程公说、吕大圭、家铉毅等,是其中较为著名的人物。皮锡瑞说:“宋人说《春秋》,本啖、赵、陆一派,而不知啖、赵、陆之平允。邵子曰:‘《春秋》三传而外,陆淳、啖助可兼治’。程子称其绝出诸家,有攘异端,开正途之功。朱子曰:‘赵、啖、陆淳皆说得好。’吴澄曰:‘唐啖助、赵匡、陆淳三子,始能信经驳传,以圣人书法纂而为例,得其义者十七、八,自汉以来,未闻或之先’。”'注'啖、赵、陆的《春秋》学方法的影响还波及到五经。北宋初,李之才教邵雍学《易》,就先给他读陆淳等人的著作'注'。

    啖、赵、陆的《春秋》学虽然得到部分勇于创新的学者的热烈喝采,但是,他们受到的批评也是很严厉的。如欧阳修等人在《新唐书》啖助等人传赞中评论说:

    啖助在唐,名治《春秋》,摭拙三家,不本所承,自用名学,凭私臆决,尊之日‘孔子意也’。赵、陆从而唱之,遂显于时。呜呼!孔子没乃数千年,助所推著果其意乎?其未可必也。以未可必而必之,则固;持一己之困而倡兹世,则诬。诬与团,君子所不取,助果谓可乎?徒令后生穿凿诡辨,垢前人,合成说,而自为纷纷,助所阶已。

    这番严厉的批评,从某些方面击中了啖助、赵匡、陆淳等人《春秋》学的要害。他们虽然克眼了过去经学中繁琐、拘泥的弊病,却往往又走入另一个极端,造成解经时的主观随意性。这种主观随意性在今存陆氏三书中多有反映。因此,对他们的经学研究的评价,应该一分为二。

                                          (杨世文 撰)

  

                             卫道巨擘  韩愈

                              (769—824)

    韩愈是唐代著名的文学家、思想家,在中国文化史上占有显著地位。苏轼在《潮州韩文公庙碑》一文中赞扬说:“自东汉以来,道丧文弊,异端并起,历唐贞观、开元之盛,辅以房、杜、姚、宋而不能救。独韩文公起布衣,谈笑而麾之,天下靡然从公,复归于正,盖三百年于此矣。文起八代之衰,道济天下之溺。”尽管韩愈生前生后,褒贬莫一,但总的说来,一直享有很高的声名。在明朝以后,甚至被当作神在吏部和学府中供奉。韩愈不仅是唐宋古文运动中的一员健将,也是由汉唐注疏之学向宋明新儒学转变过程中的一位关键人物。

                         一、坎坷仕途  刚直秉性

    韩愈率退之,唐代宗大历三年(公元768年)生于邓州南阳(今河南孟县西)一个世代官宦之家,因他的先世曾居昌黎(今辽宁义县),故韩愈也自称昌黎人。七世祖韩茂曾于后魏立过大功,被封为安定王。父韩仲卿,做过武昌(今湖北鄂城)令,官至秘书郎。在任武昌令时,因为政清廉,爱民如子,离任后当地百姓为他树碑颂德,当朝大诗人李白写了《去思碑》赞扬他的政绩。韩愈的叔父韩云卿曾任监察御史,以文章名于当世。韩愈的伯兄韩会官至起居舍人,后来贬韶州刺史,善清言,有文章。韩愈就出生于这样一个累世官宦的书香之家,自幼受到家学熏陶,对源于中土的儒家文化有着深厚的感情。

    韩愈的母亲早逝。3岁时,他又失去了父亲。小小年纪痛失双亲,他的伯兄韩会承担了抚养他的责任。韩会对韩愈后来的学术思想产生过重要影响。宋人王钅至甚至认为韩愈“本六经、尊皇极、斥异端、节百家之美而自为时法,”是由“兄弟师授”'注'。7岁时,韩愈随伯兄来到长安。这时,韩愈已能立志于学,一日能记诵数千言,言出成文。所学包括经、史、百家之言,而以儒家文化的经典六经为主。《旧唐书·韩愈传》说他“幼刻苦学儒,不俟奖励”,他在后来《答李翊书》中也说:“始者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非圣人之志不敢存”'注',表明他自幼服膺孔孟,崇信儒经。这种读书生活对于他后来高举儒家正统的大旗,力排佛老“异端”,具有重要影响。韩愈不仅努力钻研六经,而且对三代两汉的古文也有特别浓厚的兴趣,尤其喜爱司马相如、董仲舒、司马迁、扬雄的文章,他后来力倡文学创新,鄙时文而尚古文,在青少年时期已经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唐代宗大历十二年,韩会因党元载,被贬官岭南韶州,这时韩愈年仅10岁,随伯兄到了南方。不久,韩会病死于贬所,韩愈由兄嫂郑氏抚养,护送伯兄的灵枢归葬于河阳老家。唐德宗建中、贞元间,李希烈、朱氵此相继作乱,中原多故,韩家百口避地江南。动荡不安的时局,促使韩愈早年就萌发了治国平天下的志向;长途的颠沛流离,又使他养成了坚韧不拔的奋斗精神;而避地于江南,又使他有一个难得的机会讲习学业,沉湎古训。

    贞元二年,韩愈从江南来到京城长安。这是他第二次到长安。这年他刚满19岁,但已尽能通六经、百家之学。在京城,他不仅目睹了繁华的街市,更深深体会到进士在人们心目中的份量,这促使他也跃跃欲试,想摘取进士的桂冠。他投文于公卿间,故相郑余庆颇为延誉,韩愈由是知名于时。据们日唐书·韩愈传》说,大历贞元间,当朝文士中兴起了一股“尚古学”的风气,效法扬雄、董仲舒之述作,而以独孤及、梁肃二人最称渊奥,为儒林推重。韩愈与他们交游,深受他们的影响,锐意钻研,”欲自振于一代”,初出茅庐的韩愈,更加坚定了起衰济溺的信念。第二年,他到州县求举。但经过四次考试,到贞元八年,陆贽主持科举考试,经过梁肃引荐,韩愈考取了礼部进士。这一榜进上除韩愈外,还有欧阳詹等,多为天下名士,当时号称“龙虎榜”。

    

    韩愈得到了功名,他的第一个愿望已如愿以偿,应该说是春风得意,下一步只等入仕做官了。但是,按照唐朝的制度,学子中了礼部进士后,只能说初步具备了入佳的资格,新进士还得经吏部考试合格,才能得到一官半职。第二年,韩愈就满怀希望地应试吏部的“博学宏词”科,但连续三年应试,均告失败。此时韩愈已28岁,到京求位已历十年,犹未得一官,他心中极为焦灼,深感命运的作弄。他就象一匹栏中的骏马,渴望驰骋,但得不到机会,加上长安开销很大,此时他已囊中羞涩,于是只得以文章作为见面礼,奔走于权贵之门,希望有一位伯乐能够欣赏他的才华,对他加以提拔奖掖。

    这年正月,他曾三次上书宰相,以优美的笔调,表白自己的抱负和才华,以及穷愁潦倒之态。他说:

    今有人生二十八年矣,名不著于农工商贾之版。其业则读书著文歌颂尧舜之道,鸡鸣而起,孜孜焉亦不为利;其所读皆圣人之书,杨墨释老之学无所入于其心;其所著皆约六经之旨而成文,抑邪与正,辨时俗之所惑。居穷守约,亦时有感激怨怼奇怪之辞,以求知于天下;亦不悖于教化,妖淫谀佞诗张之说无所出于其中。四举于礼部乃一得,一选于吏部牢无成。九品之位其可望,一亩之宫其可怀。遑遑乎四海无所归,恤恤乎饥不得食,寒不得衣;滨于死而益困,得其所者争笑之。忽将弃其旧而新是图,求老农老圃而为师。悼本志之变化,中夜涕泅交颐。虽不足当诗人孟子之谓,抑长育之使成材,其亦可矣;教育之使成才,其亦可矣!(《上宰相书》)

    韩愈的恳求并没有引起当权者的重视,他的上书如石沉大海,无声无息。韩愈求仕不得,只好离开京城,怀着不得志的心情东归故里。他经过潼关,游凤翔,又上书京西节度使邢君牙,坦诚地说:“布衣之士身居穷约,不借势于王公大人则无以成其志;王公大人功业显著,不借誉于布衣之士则无以广其名。”'注'企图以此说服权臣起用自己,但权势者无动于心,韩愈极度苦闷。在归乡途中,见有人宠白乌、白囗鹆西行送给天子,韩愈深有感触,联想到自己饱读诗书,身怀抱负,却不得名于荐书,而这两只鸟只不过有华丽的羽毛,反得蒙采擢荐进,如此光耀,感物伤生,心中极为苦涩,发出“遭时者虽小善必达,不遭时者累善无所容”(《感二鸟赋》)之叹。他把穷达归因于命运的安排,只好按捺住自己要求出佳的迫切心情,等待机会,相信“善上天之生余,亦有期于下地。”(同上)。

    机会终于来了。第二年,因汴州发生叛乱,宰相董晋兼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韩愈被辟署试校书郎,汴、宋、亳、颍四州观察推官,随董晋由洛阳到了对州。这是他第一次做官。”他经过多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一官半职,应该说已如愿以偿,以后就只等平步青云了。一年以后,他又以疾辞。贞元十五年二月,董晋去世。不久,汴州发生兵变,韩愈携家出城,辗转依于武宁节度使张建封,被辟为推官。韩愈刚过而立之年,入仕日浅,年轻气盛,对官场缺乏深入的了解,不谙人情世故,对上司往往发言直率,无所畏忌。贞元十八年,调授四门博士,做了学官。此时的韩愈,已经成了文坛领袖、名动海内。第二年,韩愈晋升为监察御史,这年他36岁。此时,他与文坛的另两位领袖柳宗元、刘禹锡结成了好友。

    监察御史掌纠察百官,虽只正八品下,但地位非常显赫。仕途的得意,使他觉得终于可以施展自己的才华,“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实现平生的抱负,按照儒家的理想治国平天下。这年关中大旱,闹饥荒,而有关部门不仅不予蠲免租役,反而竭泽而渔,使民不聊生。韩愈从儒家的“仁政”思想出发,认为民众为国家的根本,上疏请求宽摇役、免因租以安京师,又上疏论除宫市之弊。哪知德宗皇帝不但不听,反而嫌他直言多事,一气之下,将他贬为连州阳山县令(今广东西北)。

    韩愈因直言而得罪,这是他始料不及的。因此他有些晕头转向,不知道是谁在皇帝面前进了谗言,从身后捅了他一刀。当时王叔文、韦执谊一派势力在朝中逐渐得势,柳宗元、刘禹锡是这个集团中的重要成员。韩愈虽与柳、刘是好朋友,但在政治态度上是有所不同的。所以他甚至怀疑柳宗元、刘禹锡与他的贬逐有关。这是韩愈政治生涯的第一次大的起落。这次挫折使他认识到,要在官场上站稳脚跟,就应该学得圆滑一些,多说奉承话。不过,韩愈始终是韩愈,他刚直敢言的性格在他的一生中并没有什么改变,这使他在仕途中吃了不少亏。

    韩愈在遥远的南方度过了两个春秋。德宗死,顺宗即位,改元永贞,韩愈获得赦免,移江陵法曹参军。赴江陵途中,他曾在湖南郴县待命三个月。在这段时间里,韩愈写下了在中国思想史上具有深远影响的五篇哲学论文“五原”'注'。这五篇文章不仅是散文史上的名篇,而且是韩愈政治、哲学思想的代表作,标志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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