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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岳一奇-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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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灵自认识丛慕白姑娘以来,虽然时间不长,相见时间不多,但是,丛姑娘留在祁灵的心里印象,极为深刻,他在自己记忆所及之中,从未见过丛姑娘如此厉颜发怒的情形,此时一见丛姑娘如此勃然大怒,当时心情一愕,只叫一声:“丛姊姊!
……”
下面的话,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丛慕白仿佛没有听到祁灵的叫唤,掉头向鲁沂问道:
“你们为何在此动手?你又为何不拔剑还手呢?”
丛慕白问话的语气,极为凌厉,但是,刚一问完这两句话,立即又缓下语气,接着说道:
“鲁兄弟!你认识他么?”
这一声“鲁兄弟”,听到祁灵耳里,何异是晴天霹雳,平地焦雷,他心里止不住在暗自忖道:“怎么?丛姊姊和他熟悉么?”
再抬头看时,鲁沂正含着微笑,对丛慕白说道:“丛姊姊!
他不就是那位存心薄幸,没肝没心,累及令师含愤远走,累及姊姊险坠断岩的祁灵么?
我一看他对你如此轻薄无礼,我就认出了他的真面目。”
祁灵本是思虑起伏,千头万绪,此时一听鲁沂如此说他,不由地一凛,心里顿时想到“这是阴谋,这是挑拨!”想到这里,当时脱口厉喝道:“鲁沂!你无耻已极!你敢血口喷人,我就叫你血流五步……”
言犹未了,丛慕白嗔目叱道:“你敢!你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功力么?”
祁灵没有想到丛慕白会一变如此,几与他印象中的丛姊姊,几乎完全是两个人,禁不住心头一冷,颤声说道:“丛姊姊!我有话要和你说。”
丛慕白冷笑了一下,昂头不理,转而又向鲁沂问道:“他要怎样?你说下去。”
鲁沂望着祁灵说道:“小弟看不惯他那种轻薄行为,严言申斥,他便反目出手,挥剑以对,若不是丛姊姊及时醒来,只怕此刻,翠柳谷前已经是腥风血雨,惨事已成。”
祁灵此时心神已乱,呆呆地站在那里,想尽了心思,也想不透眼前的情形,是怎样一回事,所以对于鲁沂的说话,完全没有在意,根本没有听清是说些什么?丛慕白此时冷冷地望着祁灵,半晌没有说话,祁灵本是沉思不得,此时被丛慕白如此凝神一看,不由地从心里感到一阵冷意,他只感觉到丛姑娘的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光芒,几乎令人不敢逼视。
丛慕白半晌之后,寒冷如冰的说道:“祁灵!我当初看错了人,想不到你原本竟是如此人面兽心……”
祁灵没有想到,会有人骂他“人面兽心”,而且骂他的人,又是他如今衷心敬佩,也是他内心感到无限歉意的人。这一句斥骂,只骂得祁灵满心冰冷,无限凄凉,说不出有多少委屈,伤心无限地叫了一声:“丛姊姊!”
丛慕白冷冰冰地笑了一声,说道:“你还有脸叫我姊姊么?我若是不念在你师父与我恩师,为武林同道,今天这紫盖峰头,就是你归宿之所。”
丛慕白最后这几句话,说得严厉已极,字字如刀。
鲁沂却一旁迎合着说道:“丛姊姊!你服药初愈,何苦生此大气?如要杀掉此人,以泄姊姊之愤,小弟自应代劳,绝不令姊姊失望。”
丛慕白注视着祁灵半晌,摇摇头说道:“不必!我已经说过,今天我饶他一次。”
转而又向祁灵说道:“告诉你,自今以后,你休要再碰上我,从此敌友关系分明,休怪我对你手下无情。”
说完了这几句话,转身向鲁沂说道:“鲁弟弟!我们走!”
鲁沂对祁灵笑了一笑,这一笑之际,仿佛有无限的得意,这才掉身和丛慕白双双拔空而起,直奔峰左,转眼踪迹俱无,人影不见。
祁灵站在那里,目送他们二人如此飘然而去,痴然而立,半晌不知所以然。
此时,日已偏西,白云如絮,风声如涛,翠柳谷垂丝千缕,紫盖峰怪石千寻,这一切一切的情景,都是一如往昔,没有丝毫改变。可是,祁灵此刻的心情看来,真是如同梦境,除了说他是梦境之外,没有任何原因和理由,可以说明方才所发生的事情,是那么突然,甚至于是那么荒诞无稽,令人无法想像。
祁灵站在那里,忘记了自己此行的任务,也忘记了自己此刻身在何处,说不上是伤心,也说不上是悲愤,只是感到无比的茫然,茫然!心头一阵空荡荡地,周围也是空荡荡地……
不知道站在这里过了多久,突然,有人一声高叫:“祁老兄弟!你是怎么的了?”
祁灵被这一下声如霹雳的高叫,震得耳朵里嗡嗡乱响,但是也震得心神一凛,眼神一收,回眸来时,不知何时已经是弦月清光,疏星点点,天色湛蓝,月光银白,分明是入夜很久的时分。
月光下,对面站着一个人,光秃秃的头,油光光的脸,光毛扳的皮衣,矮登登,胖呵呵的老头子,那正是名震武林,神乎其技的关外神偷,妙手空空古长青古老儿。
妙手空空笑嘻嘻地站在祁灵对面,呵呵地说道:“我老古说的南岳再见,想不到见到你老弟,竟是那么失神落魄的样子,叫你两三声,你都毫无所知,要不是我老古还有几分嗓音,只怕这时候,你老弟还是神游太虚幻境呢!老兄弟!你到底是怎么啦?”
妙手空空一见面哗啦啦就是一阵连珠箭似的,说了一大阵,祁灵站在那里,心头百味齐集,已经不知怎么说明白才好,如今一听妙手空空如此一问,把一个满心悲愤,无限委屈的武林小侠祁灵,顿时引起一阵抑止不住的激动,刚叫得一声:“老哥哥!”
就忍不住撇掉手中的七星紫虹,扑到妙手空空的身上,痛哭失声,把一个老练江湖,久历风险的古长青,也弄得张口结舌,手足无措起来。
在武林之中,讲究的是:“男儿流血不流泪”,像祁灵这样纵横武林,侠肝义胆的少年豪侠,居然会如此痛哭失声,自然使这位名震关外的神偷,感到意外,而为之愕然了。
但是,有道是:人不到伤心不流泪,妙手空空想不到祁灵究竟为了何事,会如此伤心落泪,而至不能自己。
其实祁灵心头所遭受的创痛,那岂是妙手空空所一时能想透的。
其一、祁灵自认生平光明磊落,坦诚对人,虽然当初对丛慕白姑娘,错生误会,但是,一经明白底细之后,立即悔意无边,恨不能立即向丛姑娘忏悔永生。而且,即使当时对丛姑娘心存误会,也没有怨恨诅咒过她,想不到今天竟被丛姑娘,听信谗言,不容他有辩白的余地,竟而骂之为“人面兽心”,天下事岂有比这个还更能令人伤心?其二、丛慕白当初温娴婉淑,雅丽端庄,祁灵才对之心折而仪慕,想不到如今一变竟是如此横不讲理,嚣张跋扈,是非不明,黑白不分,错认人到如此地步,祁灵也就不得不为自已含悲了。
妙手空空毕竟是久经世故的老江湖,虽然他对于祁灵的如此痛哭失声,感到惊愕,但是,他此时却不闻不问,让祁灵伏在身上,尽情的哭了一阵,直到祁灵发泄了内心的悲愤和委屈之后,才伸手扶起祁灵。
月光下,但见祁灵泪眼婆娑,满脸怨意,祁灵伸手展袖,揩干了眼泪之后,才黯然地问道:“老哥哥!你怎么到现在才来啊!”
祁灵之意,如果妙手空空如果能早来一步,说不定当场对于祁灵的委屈,能稍作说明和辩护,至少不让丛慕白误会乃至于糟蹋他到如此地步。
妙手空空一听祁灵怪他,却忍不住呵呵笑道:“老兄弟!我老古来得不迟啊!不过方才顺手做了一宗买卖,耽搁了一点时间,要不然也会来得早些。老兄弟!你究竟为了何事,如此值得伤心落泪?”
祁灵想到自己方才痛哭失声的情形,不禁为之脸上一红,羞愧顿生,呐呐说不成话,妙手空空点点头说道:“老兄弟!若遇到武林强敌,即使流血横尸,相信你老兄弟也不会无端流泪,依我老古看来,你是上了女人的当,是么?”
妙手空空两道骨碌碌的眼神,真似看透了祁灵的心底。一语道破,祁灵越发的羞愧无已,当时长叹了一口气,黯然地说道:“小弟不怕老哥哥耻笑,这一段事情,真是小弟生平仅遇,令人不知所以,心神憔悴,说出来,老哥哥一定会讪笑小弟无能……”
于是,祁灵便将自己进入紫盖峰的经过,如何遇见鲁沂,如何发现丛慕白,如何读到紫盖隐儒的留示,又如何与鲁沂动手,丛慕白如何突然醒来,如何痛斥自己……从头到尾,一字不遗地叙述了一遍。
祁灵一面在说,一面在留神妙手空空的神情。可是,妙手空空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嘻笑的态度,几乎是全神贯注,留心倾听。有时候,还闭上眼睛,仿佛在细细地揣摩祁灵所说的话中意味。
祁灵一口气说完了这一段事的经过,便向妙手空空说道:“老哥哥!小弟生平待人以诚……”
妙手空空伸手拦住祁灵说下去,忽然睁开眼睛,望着祁灵,皱着一双眉头,问道:“老兄弟!你对于此事,事后冷静想来,可有所得么?”
祁灵沉吟了一会,说道:“这个姓鲁的与小弟生平不识,为何如此谗言陷人?而丛慕白深明大义,为人娴淑,为何突变如是?这两点实在是可疑。但是,当时小弟受人误解,心神已乱,想不出一个头绪来,老哥哥对于此事,可有何高见么?”
妙手空空翻了一翻他那双光芒逼人的眼睛,搔了搔光秃秃的头顶,说道:“我老古老是觉得这一切都不像是事出偶然,而是像有预谋。”
祁灵大吃一惊,连忙接着说道:“预谋?是谁有预谋?是鲁沂?抑或是丛慕白?他们预谋的目的,究竟为何?”
妙手空空摇摇头,放开声音,呵呵的笑道:“老兄弟!你大约是心头积愤太多,灵智受蔽,没有用心仔细揣摩,我老古虽然不能说出他们究竟预谋为了何事,但是,我们把方才那一段经过,仔细推敲,就不难发现有许多可疑之处。老兄弟!我们把这些可疑之处,慢慢集拢,稍加分析,这情形就不难有了一个大概。”
妙手空空如此慢条斯理,笑呵呵地说来,祁灵一阵脸红之余,心里对于这位老哥哥,有了无比的敬佩,祁灵自问机智不恶,对于事理,到目了然,可是如今为了丛慕白这件事,使他大失常态了。
祁灵回身拾起七星紫虹,和妙手空空相对坐在一块石头上,静静地望着妙手空空,倾听着他的高论。
妙手空空瞑目沉思了一会,掏出腰际的旱烟袋,打着火石,点着草绳,叭叭地吸了几口,吐云吞雾自得其乐一番,然后说道:“丛慕白这小妞儿,自我老古在幕阜山陆天成的庄上,发现她以后,虽没有看清面目,但是,那一身功力留给我老古印象极深。老兄弟!说一句你不高兴听的话,这小妞儿目前这一身武功,绝不在你之下,说不定还要高出你一筹。”
祁灵听了暗暗点头,从黄盖湖畔认识穆仁起,就发觉她的武功,确实要比自己稍高一筹,至少应变的功夫,要较之自己高明。
妙手空空接着说道:“像丛慕白这等功力,岂能在看到紫盖隐儒留字之后,会晕头失足,坠下悬岩?太不合乎情理,除非是她有意自绝。但是,有意自绝之人,岂能为鲁沂这娃儿半空中救住?这简直是荒诞不稽之谈。何况紫盖隐儒这一纸留书,并没有值得丛慕白伤心到投岩自绝的事,这件事大大地可疑。”
祁灵连忙说道:“若依老哥哥之意,这句话是鲁沂有意撒谎?既是鲁沂撒谎,为何丛慕白不予拆穿?难道丛慕白也串通说谎的么?如果是她串通说谎,用意又为何?”
妙手空空叭叭地吸着旱烟,一面不住地摇头,说道:“老兄弟!你不要慌!我们先找出可疑之点,然后再来推论其他。”
祁灵点点头,不再疑问。
妙手空空接着说道:“丛慕白不仅功力高强,而且我们也深知她精谙医道,她岂能一晕竟躺在地上许久时间?如果照你老弟方才说的情形看来,鲁沂拍她两掌,分明是解开丛慕白的穴道,使她适时醒来,而看到你持剑逼人,蛮不讲理的狠劲。但是,可疑之点又在此地。”
妙手空空望着祁灵,祁灵此时也点头说道:“是了!论功力,鲁沂应不及丛慕白,如何能上手点中丛慕白的穴道?这是可疑之处。”
妙手空空呵呵笑道:“老兄弟!只要你心灵不为情字所蒙,你会比我老古发现更多的可疑之点。”
祁灵刚刚褪红的脸,此刻又是红云满颊。 妙手空空接着说道:“这一点有两件事可以证明,其一、鲁沂是存心有阴谋,其二、丛慕白这妞儿大有将计就计的模样,他们不是串通的,而是各行其事。”
祁灵此时也叹道:“这又是黄雀在后故技了,那……”
妙手空空没等祁灵说完,便接口说道:“老兄弟!我们暂不定论他们究竟为什么,且先多找可疑之处。”
祁灵想了一下,说道:“鲁沂的阴谋,想必为丛慕白识破,才会将计就计,如此说来,她对我那样恶言厉色的斥责,也是故意做给鲁沂看的了?”
妙手空空拍掌笑道:“事情已经小部份有了眉目,试想丛慕白既为紫盖隐儒收归门下十余年,设若个性如此暴戾不堪,紫盖隐儒这等高人,岂能相容如此之人?老兄弟!方才你若是能够如此推想,你这英雄泪,大概就不会流出来了。”
祁灵红着脸说道:“老哥哥休要取笑,小弟方才确是未曾想到这点,其实只要再一推想,丛慕白果然恨我如此之深,当时为什么不动手泄愤?而要如此飘然而去?不过,事到如今,小弟要请问老哥哥,丛慕白既是存心愚弄鲁沂,而且随他而去.她究竟为了何事?”
妙手空空点头说道:“疑问收集到此,是应该有一个定论。但是,还有一个根本疑问没有想到,这个疑问如果不想到,就无获得到盖棺论定的程度。”
祁灵忽然说道:“那应该归结到小弟方才开头所提的疑问了,鲁沂他是何许人?只要知道他是何许人,他的来意和存心,就不难迎刃而解。”
说到此处,祁灵摇摇头,长叹一口气说道:“此人年轻后辈,武林之中,从未见过,若要推论他的出身,岂不是难如捕风捉影么?”
妙手空空笑嘻嘻地搔着他的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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