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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厚的黄土层 周国春著-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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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知道这个考场有事。”小伙子此时一本正经的。
  “这里有我,你到楼后去看一看吧。”既然他在顺水推舟,就先顺着推吧。她相信,此事是能够弄清楚的。但是要想弄个水落石出是不可能的。因为此事的枝枝杈杈会扯挂出一堆人来,再说,也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当然,就是有这个必要,小南也没有这个能力。
  三个学生以考场违纪论处。两个监考老师在这个事情上是积极配合的。他们有他们的苦衷。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牛局长吹胡子瞪眼,大骂了他的左右,并且在省地高考检查小组的建议下,出台了一项新的举措:带红牌的人一律不许进考场。本来嘛,考场上有监考老师,他们应该维持考场外面的秩序,进入考场不是越权了吗?还有什么好说的!尽管此一些带红牌的人都是由县审计部门派出的,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干起不光彩的事情来,就可以是冠冕堂皇的了。小南对牛局长说,不管出事时在现场的小伙子是否有问题(那个一脸络腮胡的监考老师事后对小南说,我也没有必要瞒你,那小伙是牛局长的小舅子,县长的儿子在出事的那个考场,我们抓住的那三个考生都是亡命之徒。他们都是好学生,是能考上大学的。我们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是串通好了的。这道理很简单,县太爷、教育局长,那是我们的天,得罪不起。你们高考结束以后,拍拍屁股走了,我们呢,要长此在这里待下去,提个级,评个职称,我们的小命在人家手心里攥着。想得再远一点儿,我还有亲戚,有孩子,有朋友。话说在明处,理解万岁吧),我们是要避嫌的。于是,牛局长二话不说,就有了新的举措的出台。因为事情是清楚的:学生把考题写在纸上扔出窗外,教师把答案整好,让那些负责治安保卫的人送给学生。
  整个过程,由监考老师协同办理。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小南既然给了局长台阶,他当然就一下了之了。据说钟校长十分恼火,两个违纪的男学生,被他踹了几脚。这其中一个学生是他的得意门生,在前不久省一级的化学竞赛中是拿了名次的。这下倒好,今年上大学都无望了。
  “你们真令我失望。你们怎么就那么糊涂!”他捶胸顿足。去年也有两个违纪的学生,他们是劣等生。其中一个搞夹带,蠢得厉害。大热的天,穿一件夹克,裤腰带里掖藏着八本书,也是被省上来的人抓住的。另一个考生的作弊手段则先进得过分了,把对讲机带进了考场,与场外的老师通话。狠狠惩治他们,钟校长巴望不得。无奈,此二人,一个是县委组织部长的侄子,一个是县公安局长的儿子。于是,一个当叔叔的和一个当老子的同时出马,宴请了省里的那位教师(此人和钟校长当年保护过的贾番在一所大学里。
  八十年代初期,大学里的高级知识分子青黄不接,钟校长便积极配合省高教的一位负责同志一起做通了贾番的工作,他到北方大学去任教了。省里来的这位教师是贾番的研究生,从他的导师那里听到了许多关于钟校长的故事,很是崇拜,一到川坪县就来看望了他),并且由导游小姐相陪,坐专车去黄河岸边观壶口瀑布。据说,川坪县的公安局长还用电话和黄岭县的公安局长通了话,为他的大嫂解决了十年未能解决的农转非问题。结果,那个侄子,那个儿子,后来都顺顺当当地进了大学。就在贾番的学生来向钟校长辞行时,老头子翻了脸,将他轰出了门。被轰出去的人叹了口气说:
  “钟校长,从古到今都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放你妈的狗屁!”钟校长骂道。他后来对别人说,我骂他有什么用呢!没想到过了一年,人们的作弊手段更高了,主犯学会了拉网子,还找到了替罪羊。这些个羊子为什么要去替罪呢?那是三个山里人的后代,人老几辈,窑里没出过个当官的。也许,胳膊永远是拧不过大腿的。
  以后的两个白天,考场上似乎太平无事。但是据林昊说,考生的作弊手段更巧妙了,也更加小心了。
  以后的两个晚上,小南可遭了难了。当她睡下以后,在她的住处的窗外,有人扔石块儿,有人谩骂,有人哭泣,还有人述说:你也在川坪生活过,川坪人对你无恩也有情,你咋的能把事情做绝了,不让这山里的娃娃上大学。她睁大了眼睛躺在床上。也许在这件事情上,她做得过分了?也许在弄清了事情的原委以后,她应该退一步?
  高考结束了。在教育局的局长、党委书记和省地高考检查小组在一起进行工作小结的时候,牛局长提出,山里的娃娃们考个大学不容易,是不是就不要把违纪单上交了。是的,尽管三个孩子的出身背景很一般,但事情出在川坪,教育局长脸上是不光彩的。而小南却言词激烈地说这是照章办事。接着又列举了监考中出现的一些问题,诸如个别监考人员并没有避亲,甚至出现了父亲监儿子,舅舅监外甥的现象,课桌没有按规定拉开距离,监考人员素质太差等等。一席话说得老莫一脸的不悦,胡老师则微笑着摇了摇头,因为小南所说的一切事先并没有同他们商量。小南想,老莫和胡老师是本地区的人,高考一结束,他们还要留下来监中考(据说中考人们监得很严,因为不出县,学校对学校,老师对老师,是要有输赢的,是不能打平手的),他们与牛局长打交道的时间还长呢。所以,要他们同意自己的意见是有困难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吧,反正话说完,她就走人了。牛局长也许认为小南说得在理,所提问题似乎也就没有再坚持的必要了。对于小南所提出的问题,他稍微做了些解释,诚恳地表示接受,倒使小南有些过意不去。这人呀,吃软不吃硬的大概是多数。中午,牛局长请大家吃了饭。当然是牛局长出面,公款请吃。
  这一天的晚上,林昊在家里为小南饯行。沈虹虹备了一桌菜:
  炒土豆丝,豆腐炖肉,清蒸鸡块,炸带鱼,粉皮拌黄瓜,红烧茄子,还有松花蛋、咸鸭蛋和香肠。对着这桌菜,小南没有什么胃口,真不如给她来一顿杂面过瘾。
  “怎么,想一顿杂面对吗?有你的。”沈虹虹虽然擀不了,央邻居给擀下了。林昊微笑着,引得沈虹虹有些许的不自在。她听林昊的朋友说起过小南,那是林昊恋过的人,他见了小南果然是不一般呢。
  “你们的儿子呢?”
  “在外头野呢,肚子不饿不会回来。”小南问他们的儿子,沈虹虹高兴。正说着,一个大脑壳的男娃娃连蹦带跳地进了门。他睁大了眼睛盯着小南,那眼睛很像沈虹虹,虽说是单眼皮,但是眼睛又大又亮。
  “这就是亮娃?”林昊四十上得子,不容易。小南很想把他揽在怀里亲一亲,但是那小子却一头扎进了林昊的怀里,还喊着:“大呀,玲玲大姐姐不理我,她眼睛都哭肿了。”
  “是岳皖的那个玲玲?”小南和岳皖前不久还通过一封信,她的一些学生到陕北去搞社会调查,需要岳皖帮忙。多少年来,他们偶然见过一两次面,也通过三两封信,但是他们的友谊是真挚的。当他们在一起回忆往事的时候,会有美好和惬意的感觉;当他们彼此有了需要的时候,都会得到对方热情而有力的相助。所以她知道,岳皖的千金是林昊的学生。
  “是。”她今年也参加高考。
  “你是考生的班主任,这几天可闲不住了。”对这一点,她是有所见的。
  “可不是嘛,在考场外面蹲了三天了。出了考场的学生,把他围了个严实,他在圈子里指手画脚的,恨不能和学生一起哭一起笑,像是那些娃娃们的娘老子。”沈虹虹说着,林昊却搂着儿子,闷着头不吭气儿。
  一顿饭吃下来,林昊边吃边逗儿子,没有和小南说上几句话,倒是沈虹虹和小南谈了个热火朝天。他们从儿女说到家务,从服装的款式说到了人与人。她告诉小南,当年栖身于川坪中学的谭云,如今到了燕城,已经是个了不起的画家了。他的画在国内外享有盛名。他的一幅画在国外能卖上千美金,有的甚至卖到过几万美金。
  他经常出国。但是他说,国画的根在中国,他的根也在中国,他是在川坪的山水花鸟之中生根开花的。去年,他回到了川坪,住了一个月,画了不少画,临走时给钟校长留下了三幅得意之作,钟校长全部送给了县文化馆,说自己不懂画,画放在了他家的窑里可惜了。有人说他傻,说那是钱。他却说,艺术品是无价之宝,属于全人类。谁知,这三幅画在县文化馆的馆长调去南方某市的时候,竟被他全部带走了,他说,这画是钟校长以个人名义送给他的。钟校长还对他说,你是收藏国画的行家,这三幅画就归你收藏吧。钟校长知道后,只说了两个字:小人!她们的谈话,林昊似乎也在认真听。
  “天不早了。”沈虹虹把睡熟的儿子抱到隔壁卧室去了,再也没有过来。也许她太累了,也许她是借故躲开了。林昊和小南既然有旧情可温,何不圆其所好。他们有他们要说的话。况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能有多少。
  于是,林昊和小南单独在一起,开始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真有你的,第一天,就整治了我们的三个学生。你的花裙子在考场上一飘,考生们就抖,像筛糠似的。”
  “你说的严重了。怎么叫真有我的?应该是真有你们学生的,还应该加上你们的一些教师,不知是否也包括你。”
  “你不要打击面太宽了。要相信百分之九十五的人是好的和比较好的。”
  “行了行了,谁现在在市场上还兜售套话。”
  “好了,套话不说,说点儿实在的。你知道玲玲为什么哭?”
  “你说。”
  “我的这个学生,上高一时就恋爱上了。”
  “上高一谈恋爱有什么可新鲜的。如今的孩子,上初中就谈的也大有人在。沈虹虹不是说,你儿子都喜欢看电影、电视里的叔叔和阿姨拉手拥抱亲口口,那才是个多大点儿的人。”俩人都笑了。
  林昊接着讲:
  “这孩子谈恋爱还是很专一的,那个男孩子也像是个痴情郎。
  我找他们谈话,他们的家长也软一下硬一下地哄过了也吓过了,但是没有用。这下好了,高考一开始,他们闹翻了。”
  “怎么了呢?”
  “男孩子英语不好,玲玲数学差一些。也怪了,两个人偏偏分卷。”到一个考场,还都答A
  “怎么能把他们俩分到一个考场?”
  “在哪个考场,学生抓阄,抓阄公道。”
  “真有你们的。”
  “也许他们有缘分。于是,他们约好,考英语的时候,玲玲帮忙,考数学的时候,男孩子帮忙。”
  “怎么帮?”
  “换卷子。这是考试中学生们惯用的一种方法。”
  “这我知道。我的一个学生上学期间英语不及格,但是高考英语成绩很高。我问过他,他说,高考时他英语做不出,后来他的监考老师为他抓来了一份答好的试卷。”林昊听了笑起来。
  “是的,换卷子有时是需要监考老师帮忙的。”
  “其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帮忙了。”小南用眼角睨视着林昊。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不帮学生作弊。”
  “是吗?”
  “怎么对你说呢?咱们念书时好像不太会作弊。现在的孩子不一样了,作弊手段之老练,常常让你防不胜防。为此,我动过脑筋。有一年升级考试时,我把学生带到了大操场,让他们一人戴一顶草帽,我也戴一顶。桌子与桌子隔开有一丈。掏空了桌子,拉开了距离,加上娃娃们夏天穿的短衣短裤小裙子,左顾右盼不得,卷子换不得,又夹带不得,就差往胳膊腿上写字了。我在那儿看着,他们敢吗?一场考下来晒晕了两个学生。”钟校长气得吹胡子瞪眼,说我胡作非为,不顾学生的身心健康。后来我大病了一场。我第一次感到,我是那样的无用。
  “你呀。”
  “不管怎么说,一个像样的教师在这个问题上是不愿意含糊的。
  领导机关的人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前几年,高考的诸多问题刚一露头,地区教委就组织教师跨县监考。折腾了那么一次,真难啊。要为到外县去监考的老师出差旅费,要解决他们的吃住问题,夏季雨水多,还得给他们配发雨伞、雨鞋。劳民伤财不说,也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什么问题。于是,不再折腾了。”小南摇了摇头: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是啊,教育是圣洁的殿堂,是没有瑕玷的地方,可是连这样的地方,如今也有了污泥浊水,有了肮脏的交易。”俩人沉默了。
  许久,小南叹道:
  “许多问题我们越来越说不清了。不过玲玲的问题说得清,继续说吧。”
  “考外语的时候,玲玲的卷子给那个男孩子抄了,而考数学的时候,男孩子却没有把卷子给玲玲,说是你总在他们考场上转,他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玲玲大哭,说为爱不能做出牺牲的人是不能爱到海枯石烂的。
  “俩人分手了?”
  “是的。”
  “谁告诉你的?”
  “玲玲。”
  “她这么信任你?”
  “我和学生之间没有太多的秘密。”
  “有意思。”
  “高考威力无比。一个家长和学校头疼的问题迎刃而解了。”
  “高考真的能消灭早恋问题,才是威力无比。”俩人开心地大笑起来。
  “吴欢欢现在可了不得了。那个路亚雄如今做了副省长,一出门,前呼后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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