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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农民生死调查报告-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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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能按时足额发放退休人员工资的占67%,实际发放退休工资占发放退休工资的86%,拖欠金额达918万元。
到2000年底,江西省各乡镇政府历年累计欠拨乡镇卫生院差补计划生育手术等费用近7亿元。江西省上高县泗溪镇政府1999—2001年共欠镇中心卫生院46。12万元,其中补差35。77万元,占77。56%;计划生育4项手术费9。36万元,占203%;车祸医药费(当时镇政府担得)0。99万元,占2。14%。很清楚,在江西省财政对乡镇卫生院的差补远未到1997年《中共江西省委江西政府关于〈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卫生改革和发展的决定〉的实施意义》规定到2000年,乡镇卫生院人员工资补助比例逐步达到70%的要求。2000年江西省全省乡镇卫生院总收入(含财政补助)为7。92亿元,总支出9。86亿元,亏损1。36亿元。乡镇卫生院的业务收入大致是:药品占55%,医疗收入占29%(含产科收入仅占总收入的2%),疫苗收入占3%,其他收入13%。
要说明两点:(1)注射乙肝疫苗本应是免费的,由于政府投入少,不得不允许在防疫工作中收取少量的劳务费。本该有政府负担的疫苗接种费用,却占了收入的3%;(2)由于农民住院分娩率低,习惯在家生孩子,产科收入竟低于疫苗接种费,我们不能不关注农村孕妇围产期。这是后话。
福建省是江西省的东邻。以武夷山为界,过山往东,三明市的龙溪县现有乡镇卫生院15所。2001年全县乡镇卫生院总收入为1089。98万元,其中财政拨款193。12万元,业务经费收入799。18万元,这其中药品收入439397万元,占55%;医疗收入359321万元,占45%;总支出1116。02万元,工资为350。15万元,社会保险费124。70万元,购药费用380。61万元,其他支出260。56万元,亏损26万元。全县乡镇卫生院累计欠债已达656。32万元。经费不足、设备简陋必然导致人才流失,乡镇卫生院副院长以上职务46人,其中大专6人,中专12人,初中文化以下的竟有28人,占总人数的60。9%。
湖北省是江西省的北邻。以南漳县为例。南漳县地处襄樊市西南部,1/3为丘陵,2/3为山区,农村人均收入2044元(2002年),人口57。7万,其中农业人口51。7万,经济状况薄弱。全县有21个乡镇卫生院,共有职工1083人,开设病床438张。这21个卫生院可以分为4类:(1)处于缓慢发展状态,占5个,占全县卫生院总数的23。81%,其卫生院业务年人均收入2万元左右,职工月收入500元~800元之间。职工相对稳定,尚可正常运转,预防保健工作也可以落实。(2)处于滑坡与困难阶段的有6所,占总数的2857%,年人均业务收入为1万元,职工月收入200元~600元。职工上班全凭敬业和责任心了。(3)处于关门倒闭状态的有6个,占总数的28。57%。因经营管理不善,或因负债过重、服务范围较小、人才严重流失已在关门,无人上班,防保工作不能落实。(4)还有4所原已倒闭,现又重新开张。能开张的主要原因是:重新组合,选出新领导。究其原因:投入不足。南漳县财政对卫生实际投入仅占应投入的1/5~1/10。不足给离退休人员发工资。税改费前这儿还有个奇怪的现象,有的乡镇政府划给卫生院一个村规定,如果卫生院把此村的各项费用(如“三提五统”)收上后,即作为政府对卫生院的投入经费;如果收不上,财政拨款就等于没有。卫生院的一部分人员奔走于村间收费,哪有心思去看病,去搞预防。当问到乡镇政府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伸出双手,满脸无奈:“我们到哪儿找钱去给他们?自力更生吧!”由于没有钱,自然难以维系。南漳县几乎所有卫生院设备都十分简陋落后,拥有300MA旧X光机的卫生院只有两家,大部分是20世纪70年代配置的50MA和200MA旧X光机。
2被推来推去的“臭鱼干”
谁都知道,乡镇卫生院是农村三级卫生网的中枢环节,是一把巨柄。其重要性,在理论上谁都认可。领导的每一次报告、每一篇文章都这样说,认真地谈起卫生院的归宿上上下下都成了包袱,在乡镇卫生院的分属管理上,他们经历了几次上上下下的颠簸。别说物质上的损耗,仅心理上的创伤就难以抚平。一位乡镇卫生院院长说:“我们长期以来被视为是‘包袱’。想想当年,一些地方将乡镇卫生院的管理权由县下放到乡镇,原因是县财政对乡镇卫生院的‘吃饭’和建设不堪重负,要乡镇政府分担。乡镇政府是下属,只好低头认养,其实心里在骂:‘他妈的,你仗权甩包袱。’”乡镇卫生院下放到乡镇管理后,县对乡镇卫生院的支持和管理力度削弱了,违背了行业管理的规律,以致使不少乡镇卫生院陷入困境,举步维艰。于是又要把乡镇卫生院上划县管理了,乡镇府高兴得不用说,我们可以甩包袱了。由县甩给乡里,现又由乡镇甩给县里。把乡镇当成“包袱”,让人辛酸和无奈。认真分析,也不无几分道理。眼下,很多乡镇卫生院是“能干活的人少,要吃饭的人多,忙于赚钱的事多,防疫医疗的事少”。有一些地方听到乡镇卫生院上划县管理的风声后,突击向卫生院“塞人”,以致卫生院人满为患。近几年来,卫生院就在推来推去中生存。业务萎缩,闲人增多,负债经营,资不抵债,卫生院失去了生机和活力,在萎缩,在消失。
截至2002年底,全国农村平均每15个村才拥有1个乡镇卫生院,每千人拥有的病床数仅为0。79张,每千人拥有的卫生技术人员为1。3人。
对乡镇卫生院应有这样几点共识:
(1)政府对农村公共卫生领域的投入严重不足。
(2)乡镇医务人员生活无保障,农村公共卫生服务实际上被盈利性经营所取代。
(3)乡镇卫生院资源短缺,设备简陋,人员不足,无法充分发挥公共卫生服务功能。
(4)乡村资金投入少,医疗设备少,技术人员少,服务水平低,1/3处于瘫痪状态。
就全国而言,乡镇卫生院恐怕都有这样的特点。例如辽宁省乡镇卫生院到2001年累计亏损7329万元,当年亏损就达1607万元。一位多年在乡镇卫生院工作的院长开玩笑地说:“我们的网底基本破裂,网眼陈旧过大,修修补补又没有钱,左干右干又受到政策限制,鱼(疫)岂有不漏之理?”
这些长年工作在基层的医务工作者面对现实,他们的心情是沉重的、忧虑的、痛苦的。他们希望尽快改变现状,出路何在?没有了这个环节,防疫工作将如何布置下去?防疫工作将如何完成?
2004年春,我走进了永丰县卫生局,找到了刘勇副局长。看上去他还是个小伙子,壮实、健美,说起话来铿锵有力。说到乡镇卫生院,他一声长嘘,几声叹息:
乡卫生院的医生就更苦,更辛苦了。卫生事业拨款只是人头费的20%。一年的拨款大概只够乡卫生院的1/3人的工资。剩下的人员靠什么生存呢?院长只得让他们“承包”,所谓“承包”实际是“各自为医”、“一人一杆枪”,“各自打天下”。我们这儿有所乡卫生院编制为10人,工资只够支付4人,剩下6人互相组合,挂牌行医。与其说是行医不如说是卖药,这6个人中有司药,有护士,还有会计。会计能看什么病?我们去检查他们就关门,我们走了,他们照常“卖药”、“打针”。可怕的是几乎全家都成了医务人员。有次我见过这名会计的女儿竟也操针作肌肉注射。他们乱用药,抗生素是千军万马。小孩发热就上激素。老表不管什么病,只信哪个菩萨灵。万炮齐轰的结果,病是好得快,留下的后遗症很多,却博得了老表的信任。你勒令他停诊,前脚走,后脚就有病人找上门。没出事的话,《医师法》对于他们的作用为零,我们总不能坐在这里封门。他们只要有一个听诊器、一支体温表、一纸盒子药就可以行医。打针的注射器用饭盒子煮了消毒,血源性疾病也许就这样传开来。封不死,关不住,罚不尽,只要乡村有病人就会有他们的身影,就有相信他们的老百姓。
一些乡村卫生院很少有病人,有的卫生院别说一天,甚至一周都难得有一个病人上门。“承包”的个体医生可以走乡串户,可以降低药价,他们的进药渠道很乱,甚至有过期的药,他们用自己的“灵活”挤垮了乡卫生院。重病、疾病,老表会送到县医院,小病、慢病找个体。乡医院最后只是几个守门的人。我们也去查过贩药的。他们“三证”齐全,很难找出破绽。还有些个体,与我们捉迷藏,像“超生游击队”那样。我们去了,老百姓会说:“鬼子进村了。”他们关门一走了之。我们走了他们开门,热闹非凡。乡卫生院何去何从是值得探讨的一个问题。如果全部私有化,由于这些人素质偏低,完全是以盈利为目的,很难保证正常的医疗质量,和他们讲医德是很难实现这一目的的。讲法当然可能抑制他们的一些错误,甚至是违法的医疗活动,他们分散偏远,执法者的触角有很难达到那儿,操作起来很难。只当出现意外,法律才在他们身上生效,在平时还真有点鞭长莫及。不私有,卫生院靠国家财力怎么养?许多医生都不愿在基层工作。事实上,每个乡卫生院都配备了产床。医生没有积极性,病人又不找上门。接生工作都被私人医生做了。乡卫生院医生每天的工作是扫地、弄饭、打牌。面对他们的诉苦,真感到束手无策。有些医生也想做点事,没有经济基础,也难。
第三部分 办医:在永远织与补的日子里第19节 乡镇卫生院如何维持运行(2)
在远离县城60里地外的乡卫生院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候诊室放着1张牌桌,4杯茶,冒着热气,吆三喝四。一问,才知是一些医生们在陪院长打牌。他们没一点儿自责感。他们反问我:不打牌,做什么?院长的回答更让人莫名其妙:“他们不去开业行医,在这儿陪我守卫生院,算是对得起老百姓,对得起良心。那些个体医生是在骗钱,是在坑人,是在昧着良心!你们不知道也没有体会,在基层当医生难哪!”
如何理顺管理关系?如何对乡镇卫生院产权制进行改革?或承包?或租赁?或拍卖?或实行内部股份制、集体所有制?或加大投资力度?这些问号沉浮在多少人的心间。
华山一条路就是改革,怎么改革?怎样才能摆脱来自经济和市场上的巨大压力,换取生存空间呢?靠改革?靠技术?靠医务人员自身的努力?
告别刘副局长时下起了雨,虽然身上淋得湿漉漉的,空气却那么清新,树叶是那么翠绿,我踏着细雨染绿的小草,在山路上走着,走着。路两边是高高的杨树,梯田里是吐绿的秧苗,我突然想起郭小川的《乡村大道》一诗中的两句:“哦,乡村大道,我爱你的明亮和丰沃,也不能不爱你的坎坎坷坷,曲曲折折;不经过这样的山山水水,黄金的世界怎么开拓!”卫生改革还只开始,未来的开拓还靠我们每一个人,包括这位年轻的刘副局长。
3乡镇卫生院的出路在哪?
2004年5月18日,这是个吉利的数字,是个好日子。这一天“帮扶乡镇卫生院爱心工程”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隆重启动。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韩启德出席仪式并剪彩,中纪委驻国家卫生部纪检组组长张凤楼将“帮扶乡镇卫生院爱心工程”旗帜授予北京市卫生局副局长梁万年。
西部山区卫生院内科大夫无心电图机率高达85。7%,无X线机率为51。4%;外科大夫无手术床率为55。6%;妇产科大夫无产床率为18。8%。在列举了这样一组数据后,韩启德副委员长动情地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农村卫生机构基础设施如此缺乏,医疗水平怎么能够上去呢?这样的医疗条件使得某些传染病、地方病在农村的发病率还很高,严重地危害着农民的身心健康。”
提高农村卫生水平,加强农村卫生工作,增强农村医疗卫生服务能力,让农民摆脱疾病困扰,甩开膀子奔小康,是全社会共同的责任,这不仅是一个经济和社会问题,也是一个政治问题。“帮扶乡镇卫生院爱心工程”用实际行动来支持帮助全国乡镇卫生院,具有重要的意义。
乡镇卫生院不仅仅是要生存,而是要很好地运行。帮扶是输血,靠输血能长期地优质地为农民服务吗?
乡镇卫生院如何办?在五六年前已开始了热烈的讨论,一些改革者们已先行了一步。
江苏省宿迁县在卫生界很有名气,名气来源于拍卖全市的乡镇卫生院。宿迁市辖3县2区:沭阳县、泗阳县、泗洪县、宿城区、宿豫区。面积8500多平方公里,现有人口518万,是江苏省社会经济改革综合试点。
至1999年底,宿迁市515万人拥有卫生资产仅为4。95亿元,卫技人员总数为8332人,人均卫生资产和千人口拥有卫技人员处在江苏省最后一位,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2002年和2003年全市财政收入分别为14亿元和16。8亿元,分别占全省财政收入的1%和0。88%,政府财政无力给卫生事业更多投入,医疗条件无法改善。1999年全市医疗领域的资产为454亿元,占总资产的92%,防保领域资产为0。41亿元,占8%,完全不符合预防为主的方针。这证明了政府投入不足,在生存压力下,向钱看,重医轻防。2000年全市124家乡镇卫生院总资产17058。6万元,总负债8316。7万元,资产负债率48。8%,床位利用率20%,非卫技人员40%,有2/3乡镇卫生院工资不能正常发放。2000年3月,宿迁县、沭阳县试点拍卖乡镇卫生院,2002年,全市124家乡镇卫生院、11家县级以上医院全部拍卖完。政府在市、县、乡三级不再拥有公立医疗机构。这就是流行至今的口头语“一卖了之”的起因。
拍卖后是好是坏?还在争论。
4年后,改革者说,经过4年改革探索,卫生事业呈现一种加速度发展的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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