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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地-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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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国华接着发言,他说:
“看上去好像是我们车间拖累了工厂的生产。但是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哪个不愿意当英雄,愿意当狗熊呢?我们车间现在星期天不休息,一天三班倒,个个累得人困马乏的,我每天都提心吊胆,万一再出一个乔成材,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干了。”
詹姆斯说:“责任不在车工间。主要是工厂的结构不合理,对不起,我说的是构架,也就是说当初在总体设计的时候,车工间的设备就不能满足工厂的需要。”
大家都把目光射向成铁冷。
坐在会场上的成铁冷,一直感到压抑。是他第一个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由于最初设计失误,造成生产严重失调,影响工厂发展,责任完全在自己。今天被詹姆斯一语道破,而且在大庭广众之下。成铁冷体会到从未有过的愧疚,他脸上发烧,低垂着头,转动手里的红蓝铅笔。
柳屏山晓得直来直去的詹姆斯并无恶意,然而,他怕成铁冷承受不了,忙说:
“现在的问题是研究对策,如何面对现实?”
柳屏山接着说:“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办法,似乎只有两个,一是增加设备,到欧洲去买车床;二是带料加工,请上海江南造船厂干。除此之外,还没有其他办法,请大家开动脑筋想一想。”
一直稳健持重的宁守成说:
“购买设备需要大量的资金,同时还要建设厂房,还要投入大量资金,可是我们现在资金紧张。”
詹姆斯说:“第一个办法,不仅是需要资金,还需要时间,就是扩大了车间,增加了设备,没有年那么多熟练的技工,一时也解决不了生产问题。第二个办法,带料加工,加工费加上运输费,成本太高。”
张金标听詹姆斯说话,从心里往外反感。他恨洋人,更恨这个詹姆斯。恨洋人是因为他要饭时在南京被一个洋人打了一棍,那个洋人戴着白色的手套,右手拎着文明棍,左手挽着一个女人,那女人要多丑有多丑:长了一头黄毛,一双蓝眼,挺大的鼻子;最难看的是她那双大脚,比那个男洋人的脚小不了许多,只因张四看了那女人一眼,就被那男人狠狠打了一棍,从此,他恨所有的洋人。他恨这个詹姆斯,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张金标瞪了詹姆斯一眼,提高声音质问道:
“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詹姆斯说:“我也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张金标说:“你没有解决的办法,就按柳厂长说的办法办……”
忽听门外一声尖叫,一直盯着门口的张金标,脸色一下子变黄了。门开处,水丽花闯了进来,直奔柳屏山。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闻到一股香风,柳屏山觉得不自然,急忙站起身,往后躲了躲,水丽花站在柳屏山对面,仰着脸问道:
“柳厂长,我的问题怎么解决?”
眼看一个重要会议,被这个无聊的女人搅了,柳屏山没好气地说:
“对不起,家庭纠纷厂子不介入。”
“好!”水丽花一屁股坐在柳屏山的椅子上,“不解决我的问题,你们就别开会!”
成铁冷正好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看见水丽花更是火上浇油,听她说不让开会,实在忍无可忍,他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说:
“简直不成体统!”
许国华说:“要是我的老婆,我早把她打瘫了!”
他又瞪着眼对张金标说:“连老婆都管不住,算个什么男子汉?!”
张金标的脸“腾”地红了,他心跳加剧,脑袋发胀,徐黑脸来家之后,张金标觉得愧对水丽花,一忍再忍,一让再让。今天,看她在众人面前让自己出丑,实在忍耐不住。又听柳屏山说:家庭纠纷厂子不介入,老子今天豁出去了,就当一回男子汉!他想我打老婆要出师有名,于是大叫:
“工厂有难题,大家要急死了,你还来捣乱。我就要打你,看你能怎么样?”
说着,冲上前去,左右开弓,抽了水丽花两个大嘴巴。水丽花嘴角流出了鲜血,她却不哭不叫,梗直了脖子,面对柳屏山,颤抖着声音说:
“柳厂长,你看见了吧?”
柳屏山想到那天中午在酒店徐矿长说的话,不好上前去拉,只好说:
“算了算了,别打了。”
成铁冷一声不响,许国华反倒火上加油:
“张科长,这就对了!”
只有宁守成和詹姆斯上来拉架,詹姆斯用不太熟练的中国话说:
…
第二十五章鸡汤(5)
…
“张金标先生,你这样做不好!”
詹姆斯让张金标想起打他的那个洋人的文明棍和白手套。他被詹姆斯激怒了,拧着脖子大叫:
“不好就不好,你管不着!!”
说着,抢上一步,一把揪住水丽花的头发,将她放倒,一阵猛踢,水丽花的眼睛和嘴里流出血来,将一件象牙白色的小褂染红了。她的脸像办公用纸一样白,嘴唇如蓝墨水一样青。但是,水丽花痛得在地板上打滚儿,她却出奇地并不喊叫。柳屏山怕打坏了,和詹姆斯又推又搡,将张金标拉出办公室。水丽花自己站了起来,什么也没有说,看了一眼柳屏山,径自走出办公室。水丽花以为张金标不会打她,因为平时他从来没有敢碰她一下,更何况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厂长面前。张金标打了她两个嘴巴,已经出乎她的预料,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应付。当张金标揪着头发将她撩倒,恐惧一下子攫住她的心,张金标不顾死活踢她,让她猛地想到在秦淮河被瘦龙毒打的情景,恐惧使她失去了知觉,她竟然不觉得疼痛。当她在地板上打滚时,她不求别的,只求活命。
水丽花遭到一顿痛打,反倒不吵不闹了。所有的人都愕然了,大家都默然无声,只有两个人发表感慨:
詹姆斯瞪着蓝眼睛不无伤感地说:
“中国的事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许国华神色飞扬地说:“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中国有一句古话,叫‘打出来的老婆骑出来的马’,你明白吗?”
詹姆斯耸耸肩说:“打老婆和骑马?什么意思?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
成铁冷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回家里。他走得很慢。水丽花那段不愉快的插曲之后,接着开会,会议决定解决车工间的办法分两步走,首先由成铁冷出国进口车床。家里由宁守成负责修建第二车工间厂房,在车床投入使用之前,由张金标负责外加工,跑上海江南造船厂,这些虽然都是下策,但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为此,成铁冷的心情很不好。
强若男看看鸡汤冷了,又到橱下热了,正好成铁冷回来。
强若男高兴地说:
“今天有鸡汤喝!”
成铁冷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热情。看见他那心事重重的样子,强若男故意说些闲话:
“张四的女人又去闹了?”
“你怎么晓得?”
“全厂都轰动了,我怎么不晓得?”
成铁冷再没有话,默默地喝着鸡汤。他没吃上两口就放下。在强若男眼里,这情景和当初在上海去码头取货时没什么两样。当时,由国外买进的机器设备迟迟不到上海码头,成铁冷就像现在这样茶饭无心,更有甚者,连男女的事都做不了。这些日子,因为太累,强若男对那件事变得冷漠了,成铁冷也不像从前那样频繁要求,所以强若男起初并没有在意。今天是星期六,明天倒班,不必起早,她可以睡个懒觉。她想要他,并且想主动一点。睡下的时候靠近成铁冷,扳过他的头来,和他接吻。同时并将一只手放在他的小腹上。令她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反映。稍停片刻,她下意识地将手下滑,她的手碰到的不是以往那个硬邦邦的东西,而是一个软塌塌的家伙。强若男的心,登时凉了,强若男缩回手,她第一个冲动就是想哭,但是,她却没有哭。
她觉得,两个人就这么躺在一起说说话也好,不一定非要干那种事。她记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对成铁冷说,一时又忘了。成铁冷叹了口气说:“再过几天,我还要出国。”强若男问:“出国?干什么去?”成铁冷说:“还不是为车工间去买车床?!”一句话提醒了强若男,她说:“今天我……今天下午,我多旋了两个车轮。”成铁冷说:“多旋了两个车轮?怎么可能呢?”“真的,我真的多旋了两个”成铁冷:“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强若男向他述说了几今天下午的事:
强若男送母鸡回来,机床还在转动。过了一会儿,一个车轮的大圆旋好了,强若男用卡钳测量一下,符合质量要求。她将这个活卸下来。按照以往的工作程序,旋一个车轮要经过三道工序:旋车轮外圆,旋车轮里圆,最后掏里眼。她将大圆旋好后,卸下来,应该重新调卡盘的螺丝,将车轮翻过来卡上,再旋小面。因为实在是太累了,强若男没有按照常规去做。她卸下这个活之后,又卡上一个毛坯,仍然旋外面的大圆。她一连旋了四个大圆,才调节一次卡盘,接着旋小圆,四个活下来,奇迹出现了,旁边床子的工友,只加工了两个车轮。强若男说:“我因为太累了,结果歪打正着,原来时间都被调卡盘占用了。这样旋了一面再旋一面,不但不累,速度还快。”成铁冷听了,欣喜若狂。责怪她道:“你怎么不早说?”
成铁冷兴奋极了。他亲了强若男一口,“这下好了,也许我不用出国去卖车床了。”说着,慌忙穿上衣服,跑出去,敲柳屏山家的大门。柳屏山晓得半夜敲门不会是别人,肯定是成铁冷。他披了衣服,给他开门,成铁冷一口气说出了强若男今天下午无意改变了工作程序,竟然提高了工作效率。柳屏山说:“一个班下来,一台车床从过去的四个车轮,能增加到八个,这样,全车间的工作量就增加一倍。”
成铁冷说:“等于又扩建了一个车工间。”
…
第二十五章鸡汤(6)
…
“真了不得啊!走,咱们去敲许国华的门,让他高兴高兴。”他们连夜找到车工间主任许国华,坐下来研究强若男工作方法,大家都很兴奋,许国华说:“应该一边吃酒一边说。”说着,从橱里拿出两瓶酒来。三个人一直讨论到深夜,认为强若男的工作方法切实可行,决定明天由许国华亲自搞实验。
成铁冷回来,强若男已经睡着了。她朦朦胧胧觉得他钻进了自己的被窝,强若男太困乏了,她甚至睁不开眼睛。她感觉他搂着自己,含混地对他说:“快睡吧,困死我了。”成铁冷没有说话,仍然紧紧地搂着她,只是身体的某一关键部位起了变化。强若男敏感地觉察到这一变化,她登时睡意全无,她将手伸向该伸的地方,同时热烈地和他接吻,轻轻喘息地问道:
“你怎么又能了?”
成铁冷自信地说:
“我能,我能!”
……
…
第二十六章彩旗(1)
…
从那天晚上之后,成铁冷生理功能恢复正常,而且越来越强壮。强若男身心得到满足,精神悦愉,一天到晚总是笑呵呵的。她生活顺心,工作顺利,心里充满阳光。她上班时穿着工装,将头发挽在帽子里,脖子上却总是围着成铁冷送给她的那条白色的围巾。回到家里她也穿着一身粗布褂子,从不穿绫罗绸缎,也不对着镜子,往脸上抹胭脂。她下班回来,一心想帮索阿婆做些什么,但是,索阿婆把该做的都做了。她哼着歌子,将几瓣蒜用席篾穿上,围成一个圆圈,放在一个小碟里,注上水,摆在窗台上。过了两天,生出了一圈嫩绿的蒜苗。强若男像孩子一样欢叫:
“阿婆快来看,蒜苗长出来了!”
在柳屏山的倡导下,强若男的工作法很快在全厂推广,车工们的工作轻松了,大家精神也好了。轻松愉快之中,车工间的效益大大提高。因为强若男的启发,成铁冷经过深思熟虑,提出一个新的改革方案。经过和詹姆斯、许国华反复论证,决定施行。成铁冷提出的方法是:先让机修间制做两种胎具,一种专门用来固定车轮大圆,另一种专门固定车轮小圆。又将车工间的车床分成旋大圆和旋小圆两组,所有的车床都卸下卡盘,安装胎具。这样做,大大缩短了卡活的时间,工作效率提高一倍还要多。工厂没有进一台设备,没有建设厂房,却解决了难以解决的问题,为工厂节省了大量资金,赢得了发展时间,全厂职工从上到下精神振奋,生产形势大好,产品销售大好,资金回收快,柳屏山更是踌躇满志,他心里在琢磨:如何表达自己对为工厂做出重大贡献的成铁冷、强若男、高铁匠等人的感激之情。
柳屏山经过考虑再三,决定在庆祝建厂两周年时,同时召开奖励大会,给那些对工厂有特殊贡献的人以奖励。距离开会还有十几天,他召开了一个小型会议,说出自己的想法,请与会者酝酿受奖人名单。许国华第一个发言,提出得奖人应该是强若男。
成铁冷说:“强若男是歪打正着,不算什么发明创造,真正的能人是高铁匠,是他切实给我们工厂解决了生产难题。”
“强若男、高铁匠都应该得奖。”柳屏山说,“办公室的人贡献也不可忽视,大家议一议,看看谁可以得奖?”
一阵暂短的沉默,宁守成说:
“建厂两年来,冷工程师贡献之大,有目共睹,我选冷工程师一票。”
大家都表示同意,成铁冷再三推却。
柳屏山对成铁冷早有考虑,他想给他一定的股份,于是说道:
“铁冷的事,以后再说,我们往下议。”
余一集想,宁守成一贯兢兢业业工作,应该受到奖励,还没等他说话,张金标嘴快,说:
“为了矿车销路,我们销售处做了大量工作,我看应该给余处长记上一功。”
余一集急了,忙说:
“不要提我,宁处长兢兢业业,踏踏实实当之无愧。”
宁守成涨红了脸说:“我没做什么,就是做了一些,也是应该的。”
柳屏山赞赏地点点头,他一直将宁守成当成家里人,给不给奖励都无所谓,他说:
“我的意见,机关的名额还是给销售处吧。”
宁守成因为余一集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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