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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8-可爱的骨头-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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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只过了五分钟。他一开始又害怕又生气,然后像每一个家中遭窃的人一样,开始清点大家公认的袖扣、现金、工具等贵重物品。但他知道再拖下去大家就会起疑,必须实时打电话报案。
他打起精神,踱了几步,迅速调整一下呼吸,等电话接通时,他已能装出紧张的声音。
“有小偷闯进我家,我想请警察过来看看。”他对接线生说。心里一面想着该如何对警察讲他编的故事,一面盘算他最快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以及他该带走些什么东西。
爸爸打电话到警察局,特别指定要找赖恩·费奈蒙说话。但局里的人找不到费奈蒙,警方告诉爸爸他们已经派了两名警察前往调查。哈维先生出来开门,警察看到他气得眼含泪光,虽然警察有点不齿一个大男人当众落泪,但他们觉得哈维先生在这种情况下的反应,似乎没有什么不妥。
虽说广播电台透露了琳茜手上那张素描的内容,但令警方印象更深的却是哈维先生对此事的态度。他主动让警察到他家搜查,看上去非常同情沙蒙一家的遭遇。
警察实在不想干扰哈维先生,他们仔细地搜查了他家,除了发现屋主是个非常寂寞的人和二楼一个堆满了漂亮玩具屋的房间之外,什么也没找到。大家站在二楼放了玩具屋的房间里闲聊,随口问哈维先生花了多长时间搭建这些玩具屋。
警方后来说他们一提到玩具屋,哈维先生马上变得非常友善。他走进卧房拿笔记本,完全没有提到其中少了一页,他热情地展示玩具屋的草图,警察注意到他越说越兴奋,听了一会儿之后,警察小心翼翼地提出下一个问题。
“哈维先生,”一位警察说,“我们想请你到局里去一趟,好让我们做进一步的侦讯。你当然有权请律师一起过来,但是……”
哈维先生打断警察的话:“在这里问就可以了,我愿意回答所有问题。虽然我是受害的一方,但我不打算起诉那个可怜的女孩。”
“那个闯进你家的女孩,”另一个警察说,“她确实拿了一样东西。她拿到一张画了玉米地的素描,地里还有某个建筑物……”
警察后来告诉费奈蒙说,哈维先生说得头头是道,令人不得不相信他。他提出一个极为完美的解释,完美到警察丝毫没有起疑。警方本来就没有把他当成凶手,也就是因为如此,警方对他毫无戒心。
“唉,这个可怜的女孩。”他边说边把手指放到紧闭的双唇上,转身拿起笔记本,他把笔记本一页页翻给警察看,最后翻到的一张与被琳茜拿走的素描看上去很相像。
“就是这一张,你们说的那张素描很像这一张,对不对?”警察现在变成了听众,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我只想了解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哈维先生坦率地说,“我承认我没办法不想这件可怕的悲剧,我和这里的每个人都一样,我们都想当时能够阻止这个悲剧就好了。为什么大家没听到任何声音,看出什么不对?我是说,那个女孩一定大声尖叫了。”
“好,请看这里,”他拿起铅笔指着素描对两位警察说,“恕我直言,但根据建筑原理,再加上大家说玉米地里发现大量血迹,发现血迹的地方又非常隐密,我推断或许……”他注视着两位警察,偷偷地观察他们的眼神,两位警察听得很仔细,事实上,他们迫不及待想听他怎么说。警方毫无线索,找不到尸体,也没有任何证据,说不定这个奇怪的男人能提供一个可行的侦查方向。“我推断凶手说不定在地里挖了一个类似地洞的洞穴,我承认我越想越多,到后来甚至像画玩具屋的草图一样,画出地洞里的一些细节,比如壁炉、木架等等。嗯,这只是我的习惯。”他停了一会儿说,“我时间很充裕。”
“你觉得你的推论正确吗?”其中一个警察问道。
“我一直觉得我掌握到一些苗头。”
“你为什么没有打电话给我们呢?”
“我没办法让他们的女儿死而复生。更何况,费奈蒙警探上次来找我时,我说我怀疑艾里斯家的男孩和此事有关,结果却是我大错特错了,我不想再提出任何业余观点干扰你们办案。”
警察临走前向哈维先生道歉,他们说费奈蒙警探明天会再打电话给他,大概再确定一下今天记录的搜查情况。警察看了笔记本,听了哈维先生关于玉米地的推论,这些都显示哈维先生是个奉公守法的老百姓,即使他被怀疑犯了罪。警察记下我妹妹从地下室闯入,然后从卧室窗户逃走的路线,他们和哈维先生讨论了家里的损失,哈维先生说他愿意自己负担所有损失,他还强调沙蒙先生几个月前在玉米地里表现出来的伤心过头,现在这个可怜女孩的妹妹似乎也受到了父亲的影响。
第三部分妈妈暂时远离了自己破碎的心
我知道这件事情让我家倒霉,却只能眼看着家里陷入困境,眼看着逮到哈维先生的机会变得十分渺茫。
妈妈到奈特家接巴克利之后,便在三十号公路的一个杂货店旁打付费电话给赖恩,请他到杂货店附近的购物中心和她碰面。他挂了电话立刻出门,倒车出去时,屋里电话铃声大作,但他却没有听到。车里俨然是个隐密的小天地,他边开车边想我妈妈,他明知这么做不对,却无法抗拒她的召唤。他曾想理智地分析为什么拒绝不了她,但理智却维持不了多久,所有可能的解释很快就被抛在脑后。
杂货店离购物中心很近,妈妈开车过去,过不了多久就到了。她牵着巴克利的手走过几道玻璃门,来到购物中心的儿童游乐区。父母亲买东西时,可以把小孩暂时留在这里玩耍。
巴克利乐不可支,“啊,游乐区,我可以在这里玩吗?”他边说边看着同龄的小孩子在堆满器械的活动场里跳来跳去,还有人在铺了橡胶垫的地上翻跟斗。
“你真的想在这里玩吗,乖乖?”妈妈问他。
“就是就是。”他说。
她做出慈母般让步的样子说:“好吧。”
他听了马上冲向红色的金属滑梯。
“要乖哟。”她在他背后大喊,她以前从不留他一个人在游乐区里玩。
她把名字留给游乐区的管理员,同时告诉管理员她在楼下的百货店买东西。
哈维先生对警方大谈他的推论时,妈妈在一家卖些乱七八糟东西的商店里闲逛。过了一会儿,她感到有人轻拍她的肩膀,她如释重负地回头,却只看到赖恩·费奈蒙走出商店的背影。她穿过在黑暗中发光的面具、黑色的塑料球、毛茸茸的小精灵钥匙圈和一个微笑的骷髅头,跟着赖恩走到店外。
他没有回头,她继续跟着他走,刚开始有点兴奋,越走却越心烦。行进之间她有足够的时间思考,但她却不愿多想。
她终于看到他打开一道白色的门,门嵌在墙上,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一扇门。
前方阴暗走道的顶上传来阵阵噪音,由此判断,她知道赖恩带她走进了购物中心的空气过滤中心或是放置抽水机的地方。她不在乎自己在哪里,四下一片黑暗,让她觉得好像置身于自己的心房。她忽然想到一幅在医生办公室看到的图片,图片在眼前不断扩张,她还看到爸爸穿着棉布长袍、黑色袜子坐在诊断桌的一侧,医生正向他们解释心脏衰竭的危险性。她的思绪一片混乱,忍不住想放声痛哭,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接近走道尽头。走道通往一个三层楼高的大房间,房间里有好几个巨大的金属高塔和圆筒,上面插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小灯泡,有规律的震动声在屋内回荡。气泵把购物中心的空气排到室外,然后把新鲜空气输送进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她停下来想听听还有什么声音,但除了机器运转的声音之外,她什么也听不到。
我比她先看到赖恩,他独自站在几近黑暗的室内对她凝视了片刻,希望能从那对迷蒙的大眼睛里看出她想要什么。虽然心里觉得对不起我爸爸、我的家人,但他依然不由自主地陷入这双眼眸之中。他真想告诉她:“艾比盖尔,我愿意永远沉溺在你的眼神中。”但他知道自己无权这么说。
妈妈眯起眼睛在交错的金属机件之间辨识东西,渐渐看出了一个个轮廓。有那么短暂的一刻,我感觉到妈妈只想待在这里,虽然这是个陌生的环境,但只要大家都找不到她,就足以带给她平静。
若不是赖恩伸出手,用指尖触碰妈妈的手指的话,说不定我可以单独和妈妈共享这一刻,妈妈也可以暂时脱离身为沙蒙太太的生活。
可惜赖恩碰了妈妈,她转过身来,却似乎对他视而不见。
他理解她为什么如此心不在焉。
我在天堂广场的阳台上看着他们,我感到头晕目眩,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妈妈抓紧赖恩的头发,他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身,把她越拉越近。我看着他们两人,心想妈妈永远不会知道就在这个时候,谋杀我的凶手正把两位警察送出他家大门。
赖恩轻吻妈妈的脖子和胸部,我可以感觉到他的吻像小老鼠的脚步一样细碎,像坠落的花瓣一样轻盈,神奇中带着一丝毁灭的决绝。赖恩的亲吻有如耳语一般,带着她远离我,远离她的家人,远离她心中的悲伤。她任由自己的肉体摆布。
赖恩牵起妈妈的手,把她带离墙边,走进金属输送管之间,头上隆隆的机器声伴着回音,一片嘈杂。就在这个时候,哈维先生开始收拾行装;小弟在游乐区结识了一个玩呼拉圈的小女孩;琳茜和塞谬尔并排躺在她的床上,两人衣着整齐,心里却非常紧张;外婆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一口气灌下三杯烈酒;爸爸则看着电话发呆。
妈妈急切地拉起赖恩的外套和衬衫,他也顺势帮忙。他看着她扯着身上的衣物,先脱掉毛衣,然后脱下宽大的连衣裙和套头棉衫,最后身上只剩下内裤和紧身内衣。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塞谬尔亲吻琳茜的颈背,她身上有肥皂和消炎药膏的味道,就在那一刻,他已下定决心永远不离开她。
赖恩想说些什么,我知道妈妈已注意到他想开口,她闭上双眼,关闭了外部世界,但她心中却发出阵阵强烈的呼喊。她睁开双眼看着他,他安静了下来,嘴巴闭得紧紧地。她把紧身内衣从头上脱下来,内裤也缓缓地落在地上。那样一副完美的躯体,我是永远不会拥有了。她的肌肤如月光般清澈,双眼如大海般深邃,但内心却是一片空白。她已经迷失了自己,在无尽的悲伤中,她只能自我放纵。
哈维先生最后一次关上他家的大门,自此再也不回头;妈妈忘情于最原始的欲望中,在情人怜悯的怀抱中,她暂时远离了自己破碎的心。
第三部分我过世满周年的那一天
我过世满周年的那一天,辛格博士打电话说他不回家吃晚饭。不管怎样,卢安娜依然照常做运动。冬天的房间里总是有个角落最暖和,她坐在这里的地毯上舒展筋骨。丈夫又不回家吃晚饭的事在她脑子里不断纠缠盘绕,但她放任自己的思绪,反正运动做累了,她自然会把他抛在脑后。她坐在地上,身体前倾,朝着脚指头的方向伸长手臂,专心做着运动,脑中逐渐一片空白。她弯腰、起身,随着感受到肌肉微微疼痛带来的轻松愉快,她暂时忘记了一切。
餐厅的落地窗几乎碰到地面,窗户和地面之间只有一道细长的金属踢脚板,供排送暖气,因为不喜欢受到暖气声音的干扰,卢安娜经常把暖气关掉。从餐厅里可以看到外面的樱桃树,树叶和花朵早已凋零,挂在树枝上的喂鸟架空空荡荡,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她不停地伸展筋骨,直到身子暖和了才停下来。此时,她已忘了自己是谁,周围的一切也离她越来越远。她忘了她的年纪和儿子,但丈夫的身影却悄悄地潜回心头。
她有个预感,隐约知道先生为什么愈来愈晚归。他的迟归不是因为有了外遇或是碰上一个崇拜他的学生,而是他的雄心。多年之前,她也曾雄心勃勃,若不是因为受了伤,她也不会轻言放弃。
她听到外面传来一些声音,“假日”在两条街外大叫,吉伯特家的小狗闻声响应,雷在楼上走来走去。过了一会儿,楼上传来前卫摇滚歌手杰思罗·塔尔的歌声,突如其来的乐声隔离了所有的杂音。
虽然她喜欢抽烟,但为了不让雷跟着学,她偶尔才偷偷抽两口,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身体也还算健康。邻居太太们都称赞她身材保持得很好,有些太太还问她介不介意和她们分享养颜之道,但她总认为大家不过是基于礼貌,想和她这个寂寞的外国邻居搭讪而已。此时她双腿盘坐,呼吸缓慢而深沉,却无法全然放松,忘掉一切。她一直想着丈夫成了一个工作狂,雷长大之后,她一个人该怎么办?这个念头悄悄地从脚底钻上来,沿着小腿、膝盖窝爬到大腿,继续向全身蔓延。
门铃响了。
卢安娜很高兴有人打断了她的思绪,虽然她平日做事有条不紊,很少半途停下来,但此刻她不管运动做到一半,一跃而起,拿起披在椅子上的一条披肩,匆匆围在腰际。雷在楼上放音乐放得震天响,她在乐声中走去开门,一时认为敲门的说不定是邻居。人家过来抱怨音乐声太响,她却穿着红色紧身裤,腰际围着大披肩来应门。
站在门口阶梯上的是露丝,手上抱着一个装食品的纸袋。
“嗨,”卢安娜说,“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雷。”
“请进。”
她们几乎扯着嗓门说话,才能压倒楼上的音乐声,露丝走进了前厅。
“请自己上楼吧。”卢安娜边喊边指着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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