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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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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手的眼圈也红了。他把她抱离地面,像第一次抱着她那样,很久很久不放她下来。他感觉卜梅的身上似乎有着某种魔力,哪怕她有时候使他不耐烦,但她马上又使他更加喜欢她了。她像是一个漩涡,在他面前不停地旋转,虽然充满危险,让人晕眩,但它是那么美,那么让人欲罢不能。
昨天,她跟他说,她迟早会跟丈夫离婚的,她要他娶她。于是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再次发生了质的变化。可是他怎么娶她呢?难道要把她娶到乡下去(如果他真的把一个城里女人娶到乡下去,不知道多风光呢,爹娘在坟里大概会笑醒过来)?她笑起来,说道,不是她要嫁到乡下去,而是他要“嫁”到城里来。她说,这套房子是她自己的房产,她丈夫的房产在另一处,她和丈夫在经济上是彼此独立的,AA制。等她和丈夫离了婚,他就可以住过来,他们马上就可以结婚了。她左一口我丈夫右一口我丈夫,他听了有些不舒服。还有一次,他们正在做爱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他一听就知道是她丈夫打来的。她在电话里撒娇,老公老公的,叫得欢。挂了电话,她跟他说,这个时候不能让他起疑心。他说,在结婚之前,我是不会住到你这儿来的,我还继续在租的房子里住。他又说,以后我们也实行AA制,房子还是你的,我不要。他不想日后别人说他占了什么便宜,或者把他当作故意占便宜的人。然而他在心里问自己,如果她真的是个一无所有的城里女人,他会爱她、答应和她结婚吗?但他又只能那么说。或许,因为她有,他才故意视而不见。
他想,如果那样,他还真的出乎意料地成了省城里的人呢。
她丈夫龙运良再次出现的时候,刘手正准备离开。龙运良打量了一下房子,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总算跟他点了点头。不过睡了人家老婆,刘手毕竟有点心虚,龙运良的傲慢倒使他的良心得到了某种安慰。刘手把东西收拾好,跟他们告别。他注意到,龙运良拎回来许多东西,今晚肯定会和卜梅在一起过夜。虽然卜梅说他们已经没在一起过夜了。她说,即使以后他们在一起过夜,她也不会让他碰她的,她已经一点儿也不喜欢他了。他想她真的会做到这一点吗?他说,你自己决定吧,你们还是夫妻,我也不好说什么。她倒好,说他不在乎她,不爱她了。为了表示他爱她,他只好说,那好啊,如果他要和你睡觉,你就用牙咬他,用脚踹他;如果他再坚持,你就报警吧。她这才破涕而笑。说实话,他根本不相信她的话。不相信她和她的丈夫睡在同一张床上什么都不会发生。他已经感觉到她在那件事上其实是很主动的。她对男人有一种天生的追逐的欲望。看到她喜欢的男人,她便有些难以自制。他想说不定她丈夫是因为受不了她的这些才和她关系不好的。当然也许是因为她丈夫在那方面不能满足她。听说现在城里有很多人就是因为这一点才夫妻不和的。这要在他们乡下简直会被人笑死。他们第一次在一起时,她激动时竟哭了起来,一副久旱逢雨的样子,眼睛和嘴巴好像挪了位,他看着有些害怕。等激动过后她的脸才恢复原样。他过了好久才敢再抬头看她。那次他们去买材料,在路上碰到一个穿着很酷的男人(不过是理着平头,衣服花里胡哨),她竟发了好一会儿呆。不过这也没什么,碰到漂亮女人他也会多看两眼的。真的,他现在不在乎她晚上跟不跟龙运良睡觉。他不会为此痛苦和嫉妒的。
她把他送到门口,以明显是说给龙运良听的口气说道:小刘,这好几天辛苦你了,好走啊,有空来玩啊。一边用眼睛向他示意什么。他故意装作没注意到她的目光的样子,淡淡地朝那间他刚刚装修了地面的房子挥了挥手。
此后她经常到他租住的房间里去找他。他们都有对方的电话号码。有时候,她叫他到她那里去,他没答应。他觉得,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如果碰到了她的丈夫,那就没什么意思了。经他装修了的房间,现在又弥漫着她和她丈夫的气息,说不定他会在床单上发现她和她丈夫的痕迹。他说,到我这儿来!一定要来!于是她马上就来了。每当他用那种命令式的强硬的口气跟她说话,她不但不生气,反而显得特别兴奋。她喜欢咬他。他的肩膀、手臂和胸膛上都有她咬出的深深的牙印。有一次,他被咬痛了,生气地把她一推。她说,不咬你,我怎么爱你啊!你不知道,爱你而不能咬你,是多么的难受!看他气还未消,她便怯生生地说道,要不,你也咬我吧?他就真的张嘴咬了她一口,她嘶嘶地吸着气,很满足的样子。她的样子又刺激又吓人。后来她又要他舔她,他不肯,坚决不肯。
似乎是因为她的缘故,现在,房东对他态度好多了。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女房东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她的背影,大概是见她很久还没下来,她就上楼去敲门。女房东提醒他说,不要留外面的女人过夜。第二次,他刚出去买了一点儿东西回来,就看到卜梅在和女房东用这座城市的方言亲热地说着话了。她嘴上甜甜地叫女房东阿婆,倒要把他冷落在一边了。他上楼后,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上来。每次走的时候,也不忘了和那个老巫婆似的女房东打招呼。但他是怎么也学不会那种方言的。他觉得它难听死了。可不会说方言,就永远有一种外来人的感觉。所以有时候,他也跟在她后面说几句。有一次,他和她在不远处的杂货店里买拖把和塑料桶,那个开店的女人说他们很般配。
她说,你听到了吗?那个人说我们很般配呢。
他说,那当然,本来就是嘛。他是一个民工,可居然有人说,他们很般配,难道他已经脱胎换骨了?
她到他这里来得越来越频繁了。她说她已和丈夫完全分居了。她说,法律上规定,分居两年以上,就可以算自然离婚了。她说,跟你在一起,两年是很快就可以过去的。她说她已经请人把她房门上的锁换了,龙运良进不去了。从此她不再说“我丈夫”,而是直呼“龙运良”这个名字了。刚听到她这样的称呼,刘手被感动了,他的眼睛有些湿润。她看到了这种湿润,于是她的眼睛也湿润了。有一段时间,她下了班就直奔他这里而来。她等他回来。然后他们一起到外面吃饭,逛街。刘手心情舒畅,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他的业务也很好,赚的钱他爹娘一辈子也没看过那么多。虽然有时候刘手心疼他花出去的那些钱。比如吃饭,为什么不可以自己弄点呢,他都准备买煤气灶了。即使不愿自己弄,吃快餐也行,没必要下馆子啊。点的那些菜都是钱多分量少,华而不实。但她说,现在,谁还愿意自己做饭啊,只有那些下岗没事做的人才天天闷在家里做饭。你看看,每到吃饭的时候,哪家饭店不是坐得满满的。如果每一家都自己弄饭,那就没人开饭店了。刘手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就不再争论了,吃了饭,他们就去逛超市,百货大楼,商场。她拉着他的手。她胆子很大,哪怕是人多的地方,也要他亲她。人越多的地方,她越是要他这样做。她张开手,闭上眼睛,说,你抱着我,他有些犹豫。如果在暗处,他可以一口气抱她走好远或上楼。很多人在朝他们看。他象征性地抱了抱她,窘迫地说,好了好了。大概是喜欢看他的窘迫相,她咯咯笑了起来。有一天,她指着他身上的衣服,对他说,这是什么衣服啊,老穿这个,人家会笑的。她带他到大商场里去。她给他挑选了两件古里古怪的衣服,这样的衣服,如果穿到乡下去,会笑掉人家的大牙。她一定要他穿上。他穿上之后,都不相信镜子里的那个人是自己了。不过他完全信赖她。对于城市,她当然比他了解多了。她知道怎么才对城市的口味。对于她这样来“装修”自己,他认为是她认真负责的表现。只是大商场里,衣服的价格太高了,有时候简直高得离了谱。照他看来,几十块钱的就已经是很好的衣服了,他以前买衣服都是在摊子上,从没进过大商场。但她说,现在我们这么年轻,光赚钱不用钱有什么意思呢?摊子上的衣服当然便宜了,因为它们没有牌子,商场里的衣服都是有牌子的,你看我,上衣是××牌的,裙子是××牌的。刘手当然都听不懂,也没记住。卜梅说,不懂不要紧,学嘛,以后你就慢慢懂了。不过刘手还是不明白加了一个牌子怎么就多出那么多钱,因为他左看右看也没看出那些有牌子的衣服好在哪里。卜梅说,这不是一下子就可以看出来的。
除了给他买几件衣服,卜梅更经常的是给她自己试衣服和买衣服。她似乎生下来就是为了穿衣服的。的确,什么衣服一到了她身上,就好像长了翅膀,要飞起来。所以起初,他给她买衣服的时候,心里的确很高兴。仿佛她的漂亮也有他的功劳,他也在她的美里出了一把力。看到新款式的衣服,她就像城里的卷毛狗看到了高级饼干一样,两眼发亮,马上就扑过去了。而且她买衣服简直不知道还价。即使要还价,她也不是问能不能少点,而是问能不能打折,打几折。她包里有好几家大商场的贵宾卡,这种卡是可以积分的,积到一定时候,就可以享受打折的优惠。她就经常把它们掏出来计算,看还差多少分,以便想办法把不够的分补上。他跟她说这是商场的促销手段,意思是叫她不要上当受骗,但她对此满不在乎。而她喜欢试衣服,几乎每到一家商场,她都要拉着他把大楼里的衣服试遍。她不停地问他,好看吗?这套和那套相比怎么样?商场的售货员很热情,她们很周到地为她忙碌着。可越是这样,他越不好意思,当她把试过的衣服还给售货员和他离开的时候,他脸上发烫,低头不敢看人。他说,别试了好不好,我看出来了你不想买。她说,试试要什么紧嘛,不用花钱也穿了一下。他说,你爱占人家的便宜。她嘻嘻地笑起来。她不但自己试,还要他试,甚至有时候,她自己试了,还要售货员穿上给她看。过后她问他,我和售货员都穿了那套衣服,谁好看?他诚心诚意地说,你更好看。真的,和她相比,那个售货员不禁相形见绌,显得呆头呆脑了。他虽然觉得麻烦了人家,可还是感到很骄傲,因为这么漂亮的女人是属于他的。除了衣服,她对化妆品也很懂行。她经常问这些专柜的售货小姐,××牌子的来没来?售货小姐说,还没有,过两天就来。后来他就很奇怪,怎么她问的总是人家没有的货?两天后,他想起来,提醒她,那个牌子的化妆品也许来了。他们又去了商场。但这次,她问的是另一种牌子。她说,你看到没?售货员见我问到那个牌子,就望了我一眼,知道我是什么品位和档次的人了。她用的化妆品是放在包里随身携带的,一有空就拿出来勾了一点儿在掌心上搽开,往脸上抹。
有时候,如果他们不逛商场,她就叫他跟着去做头发。她把头发染成淡黄淡黄的,像秋天的草地上照耀着一层金色的阳光。她发质很好,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发丝一根根垂直。额前的刘海遮齐了眉毛,使她有时候看上去像个单纯的小女孩。她说,知道我做这个发型花了多少钱吗?他说,大概要二三十块吧?她说,三百多。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她说,吓倒了你吧,这样的发型只有专门的美发店才做得出来,什么时候,我也带你去把发型改一改。他说,别,我还是这样吧。他理的最贵的发,才花了五块钱,本来要七块钱的,他跟人还了两块钱的价。以后他常到那里去,付钱时总要说一句:老顾客,上次你只收了五块钱。有一次他换了一家理发店,本来是收五块钱,可他说,老顾客,上次你只收了三块钱,没想到也奏了效。城里人这么多,谁记得清楚呢?以至这后来成为他跟人讨价还价的法宝。比如,他说你忘了吗,上次你卖给我是三块钱呢。或,你不认识我了,我可是经常来帮你做生意呢。这个糊弄城
。
。46:03
里人的小小的伎俩让他很得意。难道现在,她也要他剃一个韩国头?那他可不敢出门了,立交桥下的那帮家伙还不知道怎么笑他呢。无论怎样,他都没有答应她。末了她要他将功补过似的花四百多块钱给她买了一张包月的美容卡。
双休日她是没事的。但却是他的生意机会较多的时候,很多人都习惯在这个时候请人去做事。可是已接连有两个双休日他什么活也没做,她要他陪她去旅游了。她说,她最喜欢旅游了,每年都要到外面去玩几次。她说你知不知道,现在城里人消费的主要开销,不是花在吃饭和穿衣上,而是在旅游上,一个现代人一定要有旅游的观念。你知道城里人和乡下人在钱的观念上最不同的是什么吗?城里人拼命赚钱是为了拼命花掉它们,把钱用在玩上,用在自己身上;乡下人小心赚钱是为了把它们小心积攒起来,用在孩子身上。可孩子是靠得住的吗?龙运良老娘现在得到她儿子一分钱吗?就是你爹和你娘,又享过你什么福呢?所以我是不会生孩子的,龙运良要生叫他找别人生去。她说,人最根深蒂固的是观念,什么时候你的观念改变过来了,才真的算得上一个城里人,并不是有了城里户口或在城里有了房子的人就是城里人了。现在有许多乡下来的暴发户在城里的豪华小区买了房子甚至汽车,可在我眼里,他们永远是乡下人,他们合得花钱,但舍得花钱不等于懂得消费。他们懂得旅游吗?知道什么叫小资?他们只知道喝酒、赌博、玩女人,这样的人我从骨子里瞧不起。人,首要的是观念,观念是一个人的灵魂。一番话,听得刘手似懂非懂,目瞪口呆。他感到羞愧。好像被她窥见了他衣缝里的虱子似的,他恨不得把自己变小,再变小,找个地方藏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这种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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