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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花红似火-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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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川,如果你答应帮忙的话,你就尽快给我回个信,好吗?就写到这里,
我盼着你的佳音。
祝全家好!
叶 鸣。
1997年 2月 24 日”
高大川看完老姐夫的来信后,勾起了他的许多回忆,放下信纸,抬起了头,注目窗外,沉思起来,想起了他那多才多艺的姐姐,想起了当年他送亲到老姐夫家的情况,想起了在王家坝子一片村边竹林中他姐姐那座孤独的坟墓……。思想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老姐夫的信上来了,特别是他信中谈到的那个志愿兵陶义家的人,他有些纳闷,怎么他家里有个叫江花的人?正在这时,高大川的老伴进来了。问道:“谁来的信呀?”老伴的问话,打断了高大川的沉思,他回答说:“是老姐夫来的信。”“他从来不曾来过信,怎么现在会来信?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是的,他要托我帮助办一件老大难的事情。”“什么老大难的事情呀?”
“他有一个非常相好的、和他一起下放回乡的朋友,名叫陆放,陆放的姑娘、女婿遭遇打击后,申诉上访了十多年了,问题始终得不到解决,希望我能帮助解决一下。”“上访了十多年?什么事情那么难解决?”“超计划生育。”“超计划生育能有那么严重吗?”“他信上说,因为超生,男的被部队双开,撤销志愿兵,押送回乡,家里的房子被扒掉了,土地被收回了,不仅新生儿的户口报不上,就原有的爱人孩子的户口也被注销了,总之,什么都没有了,无家可归,无法生活,只好上访,而且这一上访就是十多年。”“真是够利害的!一个超生问题怎么整得这么凶狠呀?”“看来有的地方把党的政策给搞走样了啦!也可能是‘左’的流毒的影响还在起作用。”“拨乱反正,拨乱反正,拨到现在还这样搞,‘左’的流毒真够深的,怎么得了啊?”“我们党的好作风、好传统都被这一些人给破坏了。”
老伴哀叹着走出客厅去了……
老姐夫这封特别来信,着实勾起了高大川一个一个尘封多年的故事,让他又重新回到了三十多年前的岁月中。使他纳闷的是,姐夫的朋友家怎么会有江花这个人?难道说就是当年我遇到的那个明秀老师不成?如果说不是,怎么会那么巧,也有个叫江花的姑娘?如果说真是当年我遇到的那个明秀,真是在船上出生的那个江花,那真是太有意思了。根据信中所写的情况和年纪、地方等条件分析,很有可能就是当年的明秀和江花。
高大川想到这里,产生了一种急于想知道真像的心情,于是,便情不自禁地
坐到了写字台前,拿起笔来给他老姐夫写起回信来:
“老姐夫:全家好!我们全家都好,勿念。
您的来信,我已经收到,并仔细看过了。关于你朋友的女儿、女婿的事情,
很值得同情,我可以考虑按您的要求给予帮忙。但是,问题很复杂,时间又很长了,难度很大,可以说确确实实是一个老大难问题。因此,我需要好好研究。首先,必须先弄清楚情况,情况明,决心才大嘛。您让陶义先写一份材料寄给我,我看了材料后再说。材料一定要详实,必须要实事求是的写,不能有半点虚假的东西。写好后,寄来寄去不方便的话,可以让他直接寄给我,或送给我都可以,等我看过材料再说,好吗?就写到此,祝全家安好!”
大川手草。
1997年3月8日”第二节
高大川家的门铃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
老太太便去开门,她问道:“谁呀?”
门外传来陶义的声音:“这是高政委家吗?”“你是谁呀?”“我姓陶,是给高政委送材料来的。”
高大川听到说是姓陶的,便对老太太轻轻地说了一声,“可能是那个叫陶义的送材料来了,就说我不在家,你把材料收下就是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后,便慢慢地去开门。老太太走到门跟前又问:“你是谁呀?”
“我姓陶,名叫陶义,给高政委送材料来的。”
老太太慢慢地打开了门,陶义首先向老太太问道:“阿姨,您好!高政委在
家吗?”“你是……”“我叫陶义,是叶鸣让我给高政委送材料来的。”“啊!老高不在家,他去参加一个会去了。”“高政委不在家那就不进去了,请把这材料交给高政委就是了,他知道的。”
老太太也没有说请他进来坐一坐的客气话,便说了一声:“行,你把材料留
下吧,等老高回来我转交给他。”
“高政委看过之后,如有什么问题的话,请给我打电话。”陶义说着便将材
料交给了老伴。老太太伸手把材料接了过来后说道:“等老高看后有什么情况时,再和你联系,你把联系的方式留下吧。”
陶义把早已准备好了的写有电话号码的一张纸条交给了老太太,说道:“这是军总部大院传达室的电话,让他们转达上访的陶义就行。”
老太太问道:“他们会传达吗?”陶义回说:“没有问题,他们会传达给我的,他们都认识我。”老太太说:“那好吗,我就不留你了。”陶义说:“谢谢阿姨了。”说完就转身走了。
老伴关上门,进得客厅来,将一个大大的信封交给了高大川。
高大川问道:“他没有说怎么联系法?”老太太说道:“他给了一个电话,”
“他还有电话?”高大川纳闷地反问道。“是传达室达室的电话。”老太太说。“传达室的电话能找到他吗?”“他说能找到,他说传达室的那些人都认识他,让他们转达就可以。”
高大川打开信封取出材料,好家伙,厚厚的一大本材料,初步翻了一下便放
在写字台上,这么多只能是找较集中的时间来看它。
第二天,没有什么活动,吃完早饭后,他便认真地翻阅着陶义送来的一叠一
叠的材料。翻开了陶义的材料,一个兵的诉说就在高大川的眼前慢慢展开了……
高大川家的书房里,高大川坐在那里微微闭着眼睛,正在用手揉摸着眼睛,因为他一鼓作气看完陶义那厚厚的一大本材料之后,两只眼睛显得有点疲倦,自然地闭着眼睛,想轻松一下眼神。可是,陶义诉说的声音,却不断地在他的耳边回响着,他仿佛听到一个男孩落地的哭声,老人家的欢笑声,计划生育办公室的吼叫声,还有那部队“双开”决定的宣读声、陶义和江花以及全家无奈的抱头痛哭声……这些声音在他脑海里共鸣,像是一部悲愤交响曲在他心中振荡。与这些声音相伴随着的一个个画面,像放电影片子一样,一张张不停地在他脑海里翻滚着。
高大川实在不愿意看见这些画面,更不愿意听到这些声音,他只好把疲劳的眼睛再慢慢地挣开,又端起了刚刚放下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两口茶水,似乎是想借喝茶水来缓解一下沉重的心情。但是,无论怎么也抑制不住他心中那股不平之气,心潮总是像大海的波涛,不停地在他胸中涌动着……他不禁回到了难以忘记的“文化大革命”那激流滚滚的浪潮之中——那是1966年的春天,北京正展开了批判邓拓吴含廖沫沙“三家店”的斗争……军乐团院里,在清查“三家店”的流毒和影响,这时,高大川脑海里面浮现出了当年发生的几个场面:
领导正在和高大川等几个人谈话,那位领导说道:“现在的形势你们都知道了,邓拓、吴晗、廖沫沙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阴谋已经被擢穿了,我们每个人都要和他们划清界线。你们几个人都是吴含的学生,必须好好地检查自己,要自觉自愿地、彻底地与他划清界线,消除毒害,首先,应当把他们的所谓的著作,彻底清除掉,以表示与他们彻底划清界线的态度和决心。”
高大川在傍晚时分,正在大院外面野地里焚烧邓拓、吴晗和廖沫沙的著作,以及电视大学的教材、课本等东西,他手拿树枝慢慢地拨动着正在燃烧着的一堆书本,火苗在黑暗的夜色中闪动,忽明忽暗地照在他那张呆木的脸上。
他被派到河北省邢台地区沙河县参加“社会主义教育运动”,邢台县大礼堂正在召开“社会主义教育动员大会”,礼堂里坐满了听报告的人,高大川也在其中,台上一个县委的领导正在作报告。突然间,那座木结构的大礼堂咔嚓咔嚓摇动起来,大家正在不知是怎么回事时,台上报告人喊了一声:“地震!快跑!”人们急忙而慌乱地往外跑着……
高大川正挑着一担水往山坡地里走,到了地里放下水担子,然后拿起锄头锄地,他心中回响着领导的谈话声:“你们要好好劳动,用实际行动来表示愿意和那些反党反社会主义份子划清界线”……
正当高大川沉浸在沉重的回忆情境中时,小玉进来做家务,她看见高大川坐在那里发呆,便问道:“爷爷,您在想什么呀?”小玉的喊声打断了高大川的回忆。“没有想什么,只是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高大川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过去的事,过去的什么事呀?让您想得那么投入。”
“那是你们这一代人不曾经历过的事。”
“我们这一代人没有经历过的事?什么事呀?”
“文革。”“什么文革呀?”小玉边干活边追问道。“文革,就是十多年前,发生在中国大地上的一场伟大的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简称文革。”“文化大革命,革谁的命呀?”“是啊!到底是革了谁的命呀?”高大川自己也重复问了一下。可小玉没有再追问,高大川随后又自言自语:“闹了十年,不仅破坏了国家的经济,破坏了社会的和谐,破坏了党的优良作风,破坏了鱼水般的军民关系,给人民带来了无数痛苦,给社会留下了许多一言难尽的、至今仍隐隐作痛的创伤。”
小玉有些听不懂,再看高大川爷爷也不理她,干革命完屋里的活后,便不吭不响地出门去了。
高大川还情不自禁、心中自言自语:“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邓小平同志
重新主持中央工作,首先,实施了“拨乱反正”工程,以抚慰人民心中的创伤。这些年来,在这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绩。可是,在一些地方,在一些单位,在一些干部思想上,还存在着不少动不动就整人的流毒和残余,就是我们的部队,也不例外,眼前这件事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一个兵超生按党和国家的政策处理就是了,何必把它搞成敌我矛盾,整得人家家破人亡呢?!对反革命还是给出路的政策嘛,他还是一个兵啊!毛泽东同志说过,如何对待一个兵问题,是个原则问题。为什么要那样对待一个兵?为什么要置人家于死地呢?再说,人家地方政府都出了证明,他并不属于违法超生,为什么还要如此般地整人家呢?看来要彻底拨乱反正,肃清‘左’的流毒,恢复“文革”以前那样的社会风气,恢复那时的党风,特别是要恢复我们人民军队那种优良传统作风,其任务还是非常艰巨的,还是需要时日的啊!我们的国家已经是进入第二个春天了,可以说寒冬已经过去了,可是有些地方还有残冰碎雪,尽管是些残冰碎雪,可还是那样的凛冽刺骨啊!”
这时,高大川像是突然想了什么似的,又重新翻开了陶义材料中,县政府关
于江花不属于违法超生的证明,他的眼睛盯在了“陶义的父亲是一个铁路工人,1972年在施工中不幸牺牲,被授予“英雄”那段话上。高大川顿时想起了当年一段难忘的往事……
那是七十年代初,高大川在陕西建设“大三线”的1101工程指挥部军管会工作,那是一段难以忘怀的历史——
“阳安线”代号称1101工程,是当年我们国家“深挖洞、广积粮”,“备战
备荒为人民”和“反修防修”时,为加强大后方建设而修建的一条战备铁路线。该线西起陕西省阳平关,与宝成铁路相连接,东至安康,与襄渝铁路相连接,全长360余公里,横贯陕西省秦岭以南的整个陕西南部地区的一条电气化铁路。该线隧道和桥梁加起来的长度,约为全线总长度的四分之一,最长的隧道为两千多米,最高的桥高达60多米,地质状况也很复杂。因此,施工过程中经常发生塌坊事故,工人们施工非常艰苦而危险,伤亡率很高,整个工程完成下来,平均每公里(包括民工和当地老百姓在内)几乎牺牲一个人,代价是相当大的。
阳安线工程是中央和国家的一项重点工程,当时正是处在“文革”期间,为
了保证工程不受社会上造反运动的干扰,中央对该工程实行了军事管制,专门成立了以陕西省军区副司令员为主任、西安军分区政委为政委60余人的军事管制委员会,高大川是该军管会的一名军代表。
阳安线铁路的第一道关,就是离阳平关旁边的银平山隧道,这条隧道全长
1600多米,南口方向是阳平关,北口临江,出口又是桥,过了桥又是隧道,两山之间是一条河,河的两面边,山岩陡峭,十分险峻。上级要求1971年“七一”前全线贯通,他是分工蹲点负责银平隧道工地的军代表。
阳春五月,春光明媚,雨后乍晴的银平山,青翠如洗,似一道画屏横亘在蓝
天碧野之中,是那么美丽清新。
银平山隧道全长1650多米,是全线能否完成的第一道关口,为了能确保全
线能按时通车,他曾经五个作业班、共四十个小时没有离开工地,坚守在现场,和每一班工人同志们战斗在一起。
那一天,和往常一样,工地上车流人涌,红旗飘飘,风枪声,爆破声,响彻
山谷,一片繁忙景象,为七一全线贯通而奋战着。忽然间,民工和工人们纷纷从施工的隧道洞里往外跑,我当时正在工地上,见此情景,顿时紧张起来,便高声问道:“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工人们报告说:“高代表,塌坊了!”
“塌坊了!”这三个字,是工地上最令人胆寒的词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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