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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录(节选)-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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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迪潘先生一家。尽管这家人家已不像迪潘夫人风光年代那么显赫了,但由于主人们的德高望重以及对聚会宾客的严格挑选,仍旧不失为巴黎最好的名门望族之一。由于我未曾抛开他们去另攀高枝,由于我离开他们只是为了去自由地生活,所以他们始终把我视为朋友,而且我也坚信任何时候去迪潘夫人家都会受到很好的接待。自从他们在克里希购置了一个别墅,我甚至把迪潘夫人看作我的女乡邻中的一个了。我有时去克里希住上一两天,而且,如果迪潘夫人和舍农索夫人关系融洽的话,我可能跑得更勤快些。但是,在同一家人家,夹在两个相互隔阂的女人中间,让人左右为难,使我觉得在克里希太尴尬。我同舍农索夫人的关系更加平等,更加亲切,所以我喜欢在德耶更自由地见到她,因为德耶几乎就在我家门口,她在那儿租了一间小屋;甚至也喜欢在我家里见到她:她常来我家看我。    
    还有克雷基夫人。她虔诚地尊奉宗教之后,便不再与达朗拜尔一伙、马蒙泰尔一伙以及大部分文人来往了。我想,她还是见见特吕布莱神甫的,因为他那时是个不虔诚信徒,不过,她仍旧很讨厌他。而我是她以前一心想认识的人,所以没有失去她的好心关照,而且一直有书信往来。她曾送给我几只勒芒鸡过年,并且打算开春时来看我,但却与卢森堡夫人的一次施行冲突了。我在这里应对她特别地提上一笔;她在我的记忆中将永远占有一个特殊的地位。    
    还有一个人,除了罗甘之外,我本该把他放在第一位的:我的老同事和老朋友卡利约。他是西班牙驻威尼斯使馆的前秘书,后又被宫廷委派为驻瑞典代办,最后又被任命为驻巴黎使馆的秘书。在我根本就没有想到的时候,他突然跑到蒙莫朗西来看我。他佩带着一枚我忘了叫什么名字的西班牙勋章,饰有一个美丽的宝石十字架。在提供证件时,他不得已在名字上加了一个字母,成了卡尔利约骑士。我觉得他还是老样子,仍旧那么心地善良,精神面貌一天比一天更加可爱。要不是库安德像他一贯地那样在我俩之间作梗,利用我住得远,慢慢地渗透,并利用我的名义,获得他的信任,而且因过于热情地为我效劳竟取代了我的话,我本会同他恢复以前那样亲密的友情的。    
    想起卡尔利约,便使我联想起我的乡邻中的一个人来,我如果不谈谈他就太不对了,因为我对他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必须忏悔。那就是正直的勒布隆先生,他曾在威尼斯帮过我的忙,在他带着全家来法国旅行时,在离蒙莫朗西不远的拉布利什租了一个乡间小屋。我一听说他成了我的近邻,心里高兴极了,就要去看他,这不是出于礼貌而是我视它为快活的事。第二天我便去拜访了。但路上遇到一些前来看我的人,只好同他们一道返回来。两天之后,我又去看他,可他同全家一起去了巴黎,等到晌午也未归来。第三次去时,他正在家里,我听见有一些女人的声音,还看见门外有一辆豪华马车,令我望而怯步。我至少希望第一次见到他时,能从容不迫,畅叙旧情。总之,我一天一天地往后拖着,以至感到尽此义务已为时太晚,颇觉汗颜,最后竟没再拜访他:在胆敢一拖再拖之后,竟没有胆量露面了。这种怠慢理所当然要让勒布隆先生非常生气,让他觉得我这不是懒惰,而是忘恩负义。可是,我真的冤枉。如果做了点真的让勒布隆先生开心的事,即使他不知道,我也坚信他是不会认为我懒惰的。然而,懒散、疏忽以及在小事上的拖拉,比大的邪恶对我更加有害。我最严重的错误就是疏忽:我很少做不该做的事,但不幸的是,应该做的事我却更加做得少。    
    既然我又谈起了我在威尼斯的旧相识,那就不该忘了与此相关的一位。他也同其他人一样,已经同我中断了联系,但时间要晚得多。那就是戎维尔先生。自从他从热那亚回来之后,他仍一直对我很好。他很喜欢同我会面,同我聊聊意大利的情况以及蒙泰居的蠢事。他在外交部有很多熟人,是从那儿听到不少有关蒙泰居的笑话的。我也很高兴在他家又见到了我的老伙伴杜邦,他在他们省里捐了一个官,有时因公出差来巴黎。戎维尔先生渐渐地变得非常地好客,甚至都令我感到很拘束。尽管我俩住的街区离得很远,但是,如果我有一个星期不到他那儿去吃饭,我俩便要争吵生气。当他去戎维尔封地时,总想带着我一起去。可是,有一次,一去就呆了一个星期,我觉得太长,所以就不再想去了。戎维尔先生无疑是个正直而好客的人,甚至在某些方面非常可爱,但却没有才气,人长得挺俊美,但却有点顾影自怜,比较讨厌。他有一本特别的集子,也许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他很欣赏,也拿出来让他的客人鉴赏,但客人们有时并不像他那么感兴趣。那是50多年来宫廷和巴黎所有滑稽歌剧的很完整的剧集,从中可以看到许多别处无法找到的轶闻趣事。这是法国历史的实录,在其他任何国家,是没有人会想到这么做的。


第四部分;离开了退隐庐在女人们面前有点自负

    在我们相处十分融洽的时候,有一天,他见到我的时候非常地冷淡,与他平时的态度大不一样,所以,在让他解释,甚至是请求他说个明白之后,我便走出了他家,决心今后不再踏进他家门槛。我只要是受过谁的冷遇,人们就决计不会再在那家人家见到我的面,而且这儿也没有狄德罗站出来为戎维尔先生辩护。我绞尽脑汁地在想我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但我仍百思不得其解。我深信在谈起他和他的家人时,我始终是坦荡的,因为我是真心地喜欢他,而且,除了他只有好没有坏让我说而外,我还有最不容践踏的一条准则,即总是十分恭敬地谈论我所光顾的人家。    
    最后,经过前思后想,我总算悟出是怎么回事了。我俩最后一次见面时,他请我去他认识的几个姑娘家吃晚饭,一同去的还有几位外交部的职员,都是些很和气的人,毫无放荡不羁的神态和腔调,而且,我可以发誓,就我而言,整个晚上我都在挺悲伤地思考着那些可怜的人的不幸命运。我没有出我的那份聚餐费,因为是戎维尔先生请我们吃饭的;我也没有给那几个姑娘钱,因为我并没有像跟帕多阿娜那样,让她们有机会赚我的钱。我们从那儿出来时,一个个都挺快活,感情非常融洽。这之后,我既没再去那些姑娘那里,也没再见到戎维尔先生。然后,过了几天,午饭后我去戎维尔先生家时,他便如我上面所说的那样对待我了。我想不出有其他什么原因,除非是因为在那次晚餐上有什么误会,我见他不肯明说,便打定主意,不再见他,但仍继续把自己的拙著寄赠给他,他也常让人向我表示恭维,而且,有一天,在喜剧院休息室遇见他时,他还因我不再去看他而客气地责怪了我几句,但我并未因此而再登他家的门。所以,这件事像是赌气而不是绝交。不过,此后我就没再见到过他,也没再听人谈起过他,隔了好多年之后再重登他家的门,未免为之过晚。这就是为什么,尽管我曾比较经常地去戎维尔先生家,但却没有把他列入我的朋友名单的原因。    
    我不再添加许多其他的熟人了,免得把这份名单拉得太长。这些熟人或者是不太亲密,或者是因为我不在巴黎而生疏了,不过,我有时候仍旧在乡下看到他们,或者是在我家里,或者是在邻居家中。譬如孔迪亚克神甫、马布利神甫、梅朗先生、拉利夫先生、波瓦热鲁先生、瓦特莱先生、昂斯莱先生以及其他一些人,全写出来就太多了。我要稍微地提一句与马尔让西先生的交往,他是国王的近侍,以前曾是奥尔巴什一伙的,后来同我一样离开了他们,而且也曾是埃皮奈夫人的朋友,也同我一样与她分了手。还有他的朋友德马西也同我认识,他是一位作家,因喜剧《冒失鬼》曾名噪一时,但只是昙花一现。前者是我乡下的近邻,因为他的马尔让西地产就在蒙莫朗西附近。我俩早就认识,而既是邻里又因阅历上的某些相似之处,我们便更加接近。德马西先生则在不久之后去世了。他口碑不错,人也聪明,但却有点像自己喜剧中的原型,在女人们面前有点自负,死后却并未受到女人们的过分惋惜。    
    这一时期,有一个通信关系我是不能忽略掉的。他对我后来的生活影响非常地大,所以我得把开始的情况补叙一下,此人名叫拉穆瓦尼翁·德·马尔泽尔布,是间接税最高法院院长,当时负责出版发行,领导方法既开明又温和,文人们都十分满意。我在巴黎一次也没拜访过他,然而,我总是感觉得出他对我的作品的审查是高抬贵手的,而且,我还知道他曾不止一次地训斥写文章反对我的人。在刊印《朱丽》时,我又发现他对我十分关爱。这样大部头的作品由阿姆斯特丹寄来,寄费是十分昂贵的,而他则有免费邮递权,所以便让把清样寄给他,然后由他父亲、掌玺大臣先生副署,免费转寄给我。当作品正式刊印时,他自作主张地让另外印了一版,版税归我,销完之后再让在法兰西王国发行。我已将自己的手稿卖给了雷伊,这样一来等于是在偷盗雷伊,所以我不仅未见批文不愿接受归我的这笔钱——后来他倒是爽快地作了批示——而且我想把这一版销售所得的一百皮斯托尔与他平分,但他拒绝了。不过,为了这一百皮斯托尔,我却十分痛心,因为马尔泽布尔先生未经我同意,便把我的作品删节得一塌糊涂,以致这个坏版本没有销完之前,好版本的销售大受影响。    
    我一向把马尔泽布尔先生看作是一个经得起任何考验的正直的人。我虽遭遇很多的不幸,可我从没有怀疑过他的正直。他为人既厚道又软弱,有时因竭力地要顾全他所关心的人,反而会有损于他们。他不仅把我的巴黎版让人删去了一百多页,而且,在他赠送给蓬巴杜尔夫人的那个好版本上也作了删节,让人看着有不实之感。在这部作品中的某一处,说到一个烧炭人的妻子比一位亲王的情妇更值得尊敬。这句话是我兴之所至,信手拈来的,我发誓,绝没影射任何人。在对这部作品加工润色时,我发现有人可能产生了这种联想。然而,我有一条很不谨慎的准则:凡是我的作品,在写的时候,没有想影射哪个人的话,我就绝不让人因可能对号入座而进行删节,所以,我绝不愿意删去这句话,只是把我原先用的“国王”一词改为“亲王”而已。这么修改,马尔泽布尔先生觉得不够,他把整句话都给删了,还特意让人重新印了一页,干净整齐地贴在给蓬巴杜尔夫人的那本书里。蓬巴杜尔夫人并不是不知道这种偷梁换柱的一手,因为总有一些好心人把这事告诉她。而我则是在很久之后,当我感到这件事所带来的后果时,才知道的。


第四部分;离开了退隐庐孔蒂亲王的情妇布弗莱伯爵夫人

    另一位贵夫人指孔蒂亲王的情妇布弗莱伯爵夫人。也是类似情况,在我毫无所知,甚至在写那段话时我都不认识她的情况下,她却暗地里对我恨得咬牙切齿。其最初的起因也正是如此。书出来之后,我也认识她了,心里非常不安。我把这事告诉了罗伦齐骑士,他不以为然,让我放宽心,说那位贵夫人没有感到这是对她的冒犯,说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我也许稍嫌轻率地信了他的话,就大模大样地放下心来。    
    入冬时节,我又得到马尔泽布尔先生的一个好心的表示,尽管我认为不宜接受他的盛情,但心里却十分感动。当时,《学者报》有一个职位空缺。马尔让西先生写信给我,仿佛是出自他的主意,建议我去应聘这个职位。但从他来信(见信函集C,第三十三号)的口气来看,他是经人授意和指派的,而且,他自己在后来的信(见信函集C,第四十七号)中,也告诉我说他是受人委托向我提出这一建议的。这个职位的工作倒并不难,只不过是每月写两篇摘要,原书有人会给我送来,用不着我亲自往巴黎跑,并且也无须拜谒主管官员,表示谢意。借此,我便可以踏进梅朗先生、克莱罗先生、居伊涅先生和巴泰勒米神甫等一流文人的圈子。前两个我早已认识,与后两位结识当然也很好。还有,这个工作很轻松,我无须费力便可完成,可竟能因此而得到八百法郎的薪俸。我之所以在作出决定之前,慎重考虑了几个小时,我可以发誓,惟一的原因就是担心惹恼马尔让西并使马尔泽布尔不快。但是,到后来,因不能按自己的时间工作,而且要受时间的约束,我觉得受到限制,难以忍受;更重要的是,我深信我不能很好地完成我必须承担的任务,因此,这后一点占了上风,促使我决心拒绝了不适合我的职位。我知道,我的全部才气只源自对我所要处理的题材的某种内心激情,而且只有对伟大,对真实,对美好的热爱才能激发起我的才情。而我要写摘要的大部分书籍的主题和那些书籍本身和我又有什么相干?我觉得要写的东西索然寡味,可能会使我笔端生涩,思维迟钝。人们都以为我能像所有其他文人那样为谋生而写作,而我却从来就只知道凭着激情去写。这肯定不是《学者报》所需要的。因此,我给马尔让西写了一封信表示感谢,措辞极其委婉,把我的理由向他详细说明,使他和马尔泽布尔先生都不会以为我是因生气或傲慢而拒绝的。所以他俩都同意了,并未因此而给我脸色看,而且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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