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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卡因传奇-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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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古柯获得了一些推崇者,古老的关于古柯的迷信还是没有消失,而且恰恰在教会最盛行。在教会开始向古柯征税后过了一百年之后,我们还是找到有关它邪恶的影响的报道,也正是由于这些报道被后来的评论家盲目地引用,才使得视嚼古柯为危险的容易上瘾的习惯的荒诞说法——这种说法直到今天都没有消失——广为流传。
我想要宣布,秘鲁在所有这许多的幸福之中,不幸拥有古柯这种植物(被那些恶魔的臣子用来犯下滔天罪恶,做尽邪恶坏事),真是不幸,真是极大的罪恶无数瘾君子的迷途都是因为把古柯放进了嘴里(它不能吃也不能喝)——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们很快变成了乞丐,讨来的所有的施舍都只用在了维持这种恶魔般的罪行上。
我们的主人国王能不能下令,无论在什么地方找到这种害人的植物,都要把它连根拔起,甚至连有关它的记忆都不许保留?要是能从这片领土上根除掉它,会带来极大的好处:将令恶魔丧失他收获的大批的灵魂,帮上帝一个大忙,无数的男人和女人都不会死去(我说的是西班牙人,因为古柯对印第安人不会造成任何害处)。
阿尔赞,1674
西班牙的评论家和牧师在讨论古柯有关的好处时,另一群思想家开始关心起一个更加紧急的问题来:古柯到底是什么?植物学已经向前迈进了一大步,现代意义上的植物分类学也即将出现。古柯应该处于哪个位置?莫尔提默告诉我,第一次尝试给古柯分类的是在布鲁克尼提斯。我不知道“在布鲁克尼提斯”是什么意思,不过很快就找到了:里奥纳迪。布鲁克尼提斯,十七世纪的植物学巨著《植物图解》的编撰者。尽管图书馆里有这本书最近的译本或是再版的机会微乎其微,我还是在图书馆的电脑查询栏中打上了“布鲁克尼提斯”,结果马上出来了:有1692年的第一版。你不得不佩服大英图书馆:它的确是花了太多钱太多时间才建起来,它该死的大钟也走得很慢——不过里面的确藏有很多名不见经传的书籍。《植物图解》真正拿到后,我找到了那一页,是这么写的:
Coca Peruiana Hernandez apud Recc。302。 Arbusta pro Numinibus habita; Mamacocae vocata(hoc est)Matres Coca 1 Deae Cocae Nieremberg fol 2304…tab 339。
《植物图解》,1692
第一部分 印加人的可乐第8节 德。加希耶疯了(2)
布鲁克尼提斯到达在讲些什么?我又反复读了几遍,还是没有变得更聪明点。唯一能猜出的就是结尾的( fol 2304…tab 339)可能指的是张图解。我飞快地轻轻翻动书页,直到找到fol 2304…tab 339,即304页的339号标签,里面画着十一种不同的植物。哪一个是古柯?它们在我看来都一个模样。也许哪一个都不是。为了以防万一我把图片影印了下来。后来一个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的人给我破译了这段文字,说这种植物在秘鲁叫作“妈妈古柯”,它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古柯。我找到了半个名字。我找到了“古柯”。如果莫尔提默所言不虚的话,那么第一次把古柯在植物学上归为“高卡”属是在六十年之后,在帕瑞克。布朗恩1756年编撰的植物学文选《牙买加的自然历史》一书中。古柯1756年在牙买加干什么?我不知道,不过再一次,屏幕上出现了我要找的这本书:“书架号X219 4765,属珍本。借阅请按F4”。我又回到了珍本阅览室。
布朗恩的《牙买加的自然历史》最后来到时,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它是放在盒子里拿来的。不过这么说对它有点不公平:《牙买加的自然历史》是像尸体放在棺材里一样放在盒子里送来的。盒子很大——大约有百科全书两倍大小——重得让人生疑,图书馆理员取下它的时候砸在了自己的身上。“我刚刚把你的盒子砸在了我自己身上”,他一边把盒子从柜台上推过来,一边面无表情地对我说。
我向他说了声抱歉,把它抱在怀里搬到了我的桌边。一打开盒子,我发现它可能原本就是个棺材:里面的书碎成一片片,书脊也破了,封皮呈粉末状,我一碰,手指头上就留下了红色的污迹。这本书已经苟延残喘了很长时间,历经很长很长时间地慢慢地死。还有一种老年人家里才有的强烈的臭味。
《牙买加的自然历史》有五百多页,一点五英寸厚,完全成了碎片。书里有很多牙买加植物的图片,还有一只大死蜘蛛,可把我吓了一大跳。和布鲁克尼提斯不同——他的书虽然要古老得多,可是曾经做过修复——《牙买加的自然历史》可真的看得出它的年纪来。它太古老了:它出版的时候乔治二世还在作国王,美国的独立战争还在二十年之后。拿破仑入侵俄国的时候《牙买加的自然历史》在大英图书馆的书库里就已经呆了差不多六十年。
书里有索引,可是既不是按数字顺序也不是按字母顺序排列。最后我终于找到了我的那一页(第278页——可也没多大用,因为书上没标页码),找到了我要的那点东西:
高卡1:红木,或硬木,叶片椭圆形
这是一种植株很小,但很美丽的树:叶片呈椭圆形,背面有两条纵向的细长叶脉,这两条叶脉构成叶片合拢起来时所能露出来的部分的最大范围。花聚集成小簇生长,密密麻麻长在枝条上。树皮内层呈肉色;材质呈棕红色。被认为是极好的木材,因为树的大小很合适,高度很少超过十六或十八英尺高,直径很少超过五到六英寸。
《牙买加的国内史和自然史》布朗恩,1756
这听起来可不太像古柯,尤其是“十八到二十英尺高”那部分。脚注上说见插图38的图二,看上去是有一丁点像古柯叶子,不过显然不是这么回事。其实这根本不是古柯:这是对属于高卡属的任何植物的第一次分类。无可否认,它对“高卡”这个名字(从字面上理解是“红色的根”)的来历还是给了我一点启示,可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对我有用的东西。莫尔提默搞了个恶作剧,我上当了。其间图书馆理员很生我的气,我手上沾满了红色的污迹,我身上还发出一股老年人家里的臭味。我合上了书,很想知道有多少人曾经读过这本书。也许一个也没有。慢着,也许有一个我愿意他是莫尔提默,他到伦敦来搞研究,在我之前拿过这本书。也许他也和我一样仔细——他到的时候这本书也已经有150岁了。也许那时就得对它小心翼翼。也许那时它已经装在了盒子里。也许它已经发出老年人家里味道。也许那个蜘蛛就是他放在里面的。也许是莫尔提默弄坏了书脊。这个混蛋。
事实是,其实到十八世纪的时候还没有从植物学上对高卡古柯进行分类,这表明尽管旧世界知道古柯和它的作用,却对它几乎没有什么真正的了解。这是因为西班牙声称南美洲是自己的殖民地后,就宣布不允许非西班牙的民族进入这里。其他欧洲人只能从书上了解新世界的各种奇迹;还有许多意义重大的书被列为保密书籍。
可是西班牙并没有费心派科学家去新世界考察。虽然决定自己不去讨麻烦搞什么科学考察,他们还是要等到两百年后才同意其他国家的科学家到南美大陆上去,还只能在他们严密的监视下进行。获得他们许可的这次考察活动——即将把古柯带到旧世界去的考察活动——然而与植物学考察无关。它可不是要收集一些植物而已,而是有更高的目标。这次的旅行旨在测量地球的形状。
一段时间以来,人人都知道地球是圆的,但是还存在一个有争议的问题:地球是浑圆的吗?这个问题对很多诸如航海之类的实际问题都有很重要的影响,因为要是地球不是浑圆的,那么一个纬度的距离就会根据你在地球上的地点不同而发生变化。这种不确定性会令航海家非常急躁:一度也许就意味着能发现一个新的岛屿,和发现不了它之间的差别——或是意味着是驾着船穿越一片风平浪静的海面,和把船一头撞在山上之间的区别。
1734年十二月,法兰西学院决定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他们要派两只探险队到地球上不同的地区去——一个去赤道,一个去拉普兰(尽量接近南极的地方)——去测量一个纬度的距离有多长。两个队回来后,把他们测得的数据放在一起进行比较,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不过还有几个问题没解决。第一个就是法国人在赤道地区没有占据任何领土。这第一支探险队到哪儿去找一块平坦的,地形不那么复杂的,而且还比较安全的地方来测量?理想的地点就是厄瓜多尔的奎托,可是奎托自发现后就一直不对外国人开放。研究院于是向西班牙国王发出请求,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是,他们很快就获得了许可,测量工作要花多少时间就可以在秘鲁呆多久。现在这第二个问题就变得格外紧迫了:谁有能力来领导这样一只探险队?
自告奋勇的当然不乏其人。当法国公众知道本国的科学家要第一次拜访南美大陆的时候,人人都想去。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位少年老成的年轻数学家,名字叫查尔斯。玛利亚。德。拉。康德曼。他是个神童,29岁的时候就进入了法国科学院。伏尔泰和他很熟,说他具有“强烈的好奇心”。
这两个人是在一次晚宴上认识的。法国的国家审计大臣想要通过博彩的方式来筹集资金,于是举行了这次晚宴,他们两人刚好坐在一起。康德曼是位才华横溢的统计学家,他在餐巾上草草演算了一下就知道抽奖的组织者印的彩票数量不足。他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伏尔泰,并解释说谁要是把所有的彩票都买下来,就一定能赚上一大笔。伏尔泰——大概是因为多喝了几大杯的仙迪酒——决定试一试,最后结束晚宴时赚了五十万法郎。这次的事情加固了他们的友谊,每当康德曼需要帮助的时候,伏尔泰就肯定会为他打通关系。所以当出现一个真正的肥差的时候(例如带领一支探险队到赤道上去测量一个纬度的距离),伏尔泰特地私下里去见国王,并向国王提到他知道干这个工作的理想人选,这并不完全是巧合。由于采取了这一步骤,再加上自己本身就很富有的康德曼又从自己兜里掏出了十万里弗投入到这次考察中来,他成功地得到了这个工作。
北部的探险队必须得等到夏天才能动身,到赤道去的这一组则在1735年的春天出发了。康德曼召集了最棒的一组科学家来协助自己,包括一位天文学家,一位数学家,一位植物学家,还有一个表匠。陪同他们上路的还有两个年轻的西班牙海军军官,他们的任务是要确保这些人不是来搜集情报以便将来入侵南美的法国间谍。一班人马在1734年的十一月到达南美,他们是有史以来第一批踏上新世界土地的科学探险队。
这是个不祥的时刻:它开始了一项即将持续大约45年,只有当所有的参加者都死去的时候才会真正结束的使命。这是一项将把古柯引向科学的使命。康德曼在自己的书中叙述了这项使命的历史,书的名字叫《南美洲内陆地区游记精选》,这本书的第一版就安放在大英图书馆里。写得很不错。你应该读读。真的。要是你有兴趣,它就在978。K。31那儿。
他们刚一到南美就分开了。康德曼独自步行前往奎托;其他人宁可坐船去。也许他们应该再考虑考虑,因为整个旅行所作的最伟大的发现就是康德曼在他史诗般的步行途中作出的:他在“卡欧丘”树中发现了一种有弹性的粘粘的物质,好像可以用作任何用途。他毫不迟疑地亲自用这东西给他的科学器材做了套防水服,由于对这东西的表现很满意,于是采取了一份卡欧丘树的树脂样品。他对这种神奇的,富有弹性的物质开始产生了兴趣。
几年后,约瑟夫。普瑞斯特勒注意到康德曼的一块口香糖可以用来擦掉铅笔写的字,就给这东西起名字叫作“笔擦”(即橡皮)。尽管卡欧丘树(“哭泣的树”)的树脂以前就有人注意过,可是是由于康德曼的描述才激起了公众对它的兴趣——打开世界橡胶市场的功劳也应归功于他。他还偶然拾到一些含有当地人称为“布拉提诺”的矿石的岩石。出于好奇,他把这些石头带回法国,惊奇地成为了白金的发现者。
真正的测量工作开始于1735年的中期,即将继续八年时间。然而就在1739年,探险队得知一个毁灭性的消息:前往拉普兰的人马——比他们去的地方要近得多——完成了测量工作,已经安全返回法国。他们的测量非常地充分,没有赤道上的测量结果也能证明地球的形状。大家都感到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自己远离家园,在丛林里生活了四年,考察得到的结果竟然毫无价值。祸不单行的是,队里的一个成员死于疟疾,而测量结果无用的消息传来后,队里的医生偏偏又被一群愤怒的暴徒打死了。
探险队于是藏身在一所修道院里。此时事情似乎已经糟糕到了不能再糟的时候,祸事再次发生。队里的植物学家,约瑟夫。德。加希耶——法国最杰出的植物学家家族的一员——一直在搜集保存各种南美本土植物标本,想要带回国进行研究分类。他把这些标本都交给一个佣人保管。他五年来搜集到了许许多多的新物种,并荣幸地给所有这些植物都起了名字。他很有可能会作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植物学家而被载入史册。可是在探险队藏匿在修道院的时候,这个佣人把所有搜集的标本都丢掉了。一听到这个消息,加希耶就疯了。
1743年他们的工作终于完成了,可是情况继续恶化。数学家决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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