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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第08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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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一棵紫楝树下,一簇野菊花旁
我用乳汁喂养她,大江在身边日夜奔流
她是我的美丽的独生女
4/4拍的啼哭惊飞白鹭
她的姓氏里有三点水做偏旁
名字是这岛上的某种植物,笔画里有草字头
我喊她的时候,露珠闪烁,风吹草动
大江在身边日夜奔流
春天大片油菜花会当成她的布匹
秋天的果园就是她的首饰店
夏天在她的头发上留下缕缕草香
冬天里阳光缠绕着她的细腰,那是世界尽头
她以亚热带的天空为信仰一天一天长大
大江在身边日夜奔流
愿她长大以后不要学我
把一生荒废在一个叫做诗歌的菜园
使幸福渺茫得成为一只萤火虫
要像向日葵那样好好学习,像节节草那样天天向上
祝她前程远大,就像这大江日夜奔流
哦,我的肚子在江南的天空下日渐隆起
变成受人尊敬的样子
我在荆钗布裙下裹着山河,忘记前半生的苦
和后半生的愁
一条大江啊是知音,在身边日日夜夜地向
着大海奔流
外省的爱情
我是爱你的,请不要怀疑。
这外省的爱情摇摇晃晃地走在旅途上
扛着太多的行李。
我来自一个出圣人的省份
我是它的逆女
活了三十年,像找寻首都一样
找到江心洲
像找寻真理一样找到了你。
我爱你,请不要怀疑。
还记不记得,去年我带着一大摞煎饼去看你
那后来成为我们俩两天两夜的口粮
在祖国辽阔的大地上
我是一只驮着希望的小蚂蚁
对命运感激的泪水流了上千里。
我是爱你的,我隔着中国最长的河爱你
隔着中国最雄伟的山爱你。
在我的心里,我以我家附近那条生长法桐的东西马路为界线
把包括我的住宅在内的以南地区
统统划归了你所在的那个南面邻省
让我的八里洼与你的江心洲结成亲戚。
我是爱你的,请不要怀疑。
木 梳
我带上一把木梳去看你
在年少轻狂的南风里
去那个有你的省,那座东经118度北纬32度的城。
我没有百宝箱,只有这把桃花心木梳子
梳理闲愁和微微的偏头疼。
在那里,我要你给我起个小名
依照那些遍种的植物来称呼我:
梅花、桂子、茉莉、枫杨或者菱角都行
她们是我的姐妹,前世的乡愁。
我们临水而居
身边的那条江叫扬子,那条河叫运河
还有一个叫瓜洲的渡口
我们在雕花木窗下
吃莼菜和鲈鱼,喝碧螺春与糯米酒
写出使洛阳纸贵的诗
在棋盘上谈论人生
用一把轻摇的丝绸扇子送走恩怨情仇。
我常常想就这样回到古代,进入水墨山水
过一种名叫沁园春或如梦令的幸福生活
我是你云鬓轻绾的娘子,你是我那断了仕途的官人
娜夜,满族。祖籍辽宁兴城。在西北长大。出版诗集三部。现居兰州。在某新闻单位工作。
第一首诗是写在日记本里的,《会讲故事的朋友》,只有五行:你每个秋天里的故事/都离不开蜘蛛/蜘蛛总是没完没了地结网/听着/听着/我就落网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是诗歌的时代。甘肃大地的诗歌写作气场很好。诗人们经常在诗人老乡先生家把酒谈诗。每个人都会念出自己的新作,然后大家为其中的一首或几首好诗,一个或几个好句子,频频举杯(这样的回忆仍然会让我眼眶潮湿)。初来乍到的我,念的就是这首《会讲故事的朋友》。很紧张,也很胆怯,念得结结巴巴。甚至不知道它是不是诗。那是1985年秋天的一个下午。
这一写就到现在……
而且只有诗歌……
用缓慢深情的语调
他的语言湿了
镜片湿了 衬衣和领带也湿了
他感动了自己
——一个说谎者
在流泪
他手上的刀叉桌上的西餐地上的影子都湿了
谎言
在继续——
女人的眼睛看着别处:
让一根鱼刺卡住他的喉咙吧
幸 福
大雪落着 土地幸福
相爱的人走着
道路幸福
一个老人 用谷粒和网
得到了一只鸟
小鸟也幸福
光秃秃的树 光秃秃的
树叶飞成了蝴蝶
花朵变成了果实
光秃秃地
幸福
一个孩子 我看不见他
还在母亲的身体里
母亲地笑
多幸福
——吹过雪花的风啊
你要把天下的孩子都吹得漂亮些
飞雪下的教堂
在我的办公桌前 抬起头
就能看见教堂
最古老的肃穆
我整天坐在这张办公桌前
教人们娱乐 玩
告诉他们在哪儿
能玩得更昂贵 更刺激
更二十一世纪
偶尔 也为大多数人
用极小的版面 顺便说一下
旧东西的新玩法
有时候 我会主动抬起头
看一看飞雪下的教堂
它高耸的尖顶
并不传递来自天堂的许多消息
只传达顶尖上的 一点
鲁西西,当然性别属女性了。对于“十佳女诗人”的称号,我感到措手莫及,因为,正如我刚刚对一个朋友讲述的,我的性别也边缘化了。
一个详细的自我简介,对我太为难了,因为我一向不喜欢介绍自己——主要因为我没有什么可介绍的,我在世上没有一个确切的身份,曾经教过书,教过中学英语(六年)、数学(两年)、音乐(两年)、高中世界历史(六年)……就这样过了一生。一生都在与孩子们打交道,现在又在家教自己养育的儿子。
曾经做过《长江文艺》杂志编辑,有三年的时间,后来,又出国做了一段编译《圣经》的工作,再后来,就是参与了某大型单位的《圣经古典文献》的翻译,时间都不很长,算是喝了一下古圣徒洒出的露水。
我是一个比较枯燥的人,但有人说我幽默,有趣味,实际上不是这样。
我现在头上开始长白发,这令我一直感到不安。我不希望自己老掉,我想,任何人都不希望听到一个女诗人老掉。
鲁西西作品选
长诗:《语音》(节选)
为
当一只幼小年纪的鸽子拍打翅膀,
离开的灰尘小于鸽子本身。
用一整个早晨,用一整个夜晚,
鸽子也无法迅速长大,迅速怀上孩子
立在一块比它大一两寸的小碎砖上,
像湖面,与移动礁石。
本想掀翻几个动词,却只得到
介词“为”的小涟漪。
身上有一把梳子,专梳出多余的
羽毛, 因为不是它自己的。
只想被“为”的韵律沐浴一下子。
含在口里的异乡语音,不知咽下去,
还是用舌头,把皱褶细细抚平。
没 有
其实都没有故乡。
池塘边的小鱼儿游动,也没有看见。
无拘无束成长的是小草,
公猫的脚,先一步,
攀爬上了所有还没有赶到场的皱纹。
一岁受的苦难,是一生的苦难。
没有夏天,没有春天,
没有朋友,没有爱情。
曾经是一个少年人的,但是现在
消失了。
曾经精神焕发,现在看来,也像假的。
没有一双合适的鞋。
这个世界上,至今还没有找到同伴。
月 光
月光融入树丛,这恰巧意味
它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部分。
就算它活在树上,也不打算
用一个专门的门牌号码,姓鲁,
也不管我为什么写它,为什么脸色惨白,
与它的脸相似。
月光不是不想弄清所以然,
它更注重一个:一个月亮,一个速度,
但转眼就成了一批。
一批羽毛,一批幼鸟
和母鸟的影子。一批悲伤,
更多的时候,是一批沉默。
月光只暗中说了声:谢谢。
平 静
什么时候,我能够停止发抖?
平静的我,就要一副平静的嘴脸。
脚平静的时候,能够像布鞋,
专注趴在地上,在小面积里说话。
我的村庄啊,极为平静,
有一种平静,它渐渐叫人死去。
太多的理由。消化,
打倒,
而且还会相互打倒。
花有花的脸,回忆也有回忆的脸,
我不要脸,我只要平静说话。
爱惜,无怨言,再也不尖锐,
只做一个拥有平静的小老太婆。
他 们
他们一说到爱,就脸红,
先红到耳根,和脖子,
继续红下去,就是胸脯了,
再继续,是肚子,那里刚刚吃下一些食物。
再继续吧,啊,千万别,
那可以直接说到腿吧——
那里没危险,只有骨头,
再继续,就是脚了,
脚有十个指头,
脚在什么地方?在鞋子里。
鞋在什么地方?在二十五层楼。
当他们一说到爱,所有
二十五层楼的脸,全红了。
敞 开
一本书它也有敞开的权利。
它落寞的袖口也盼望有空气出入。
它有根,有修长头发,
还有绿衣裙,
这都是按一个少女的细腰裁定。
因它有并非空洞的天禀。
另外的一些书,可能畅销,
但也可能被遗忘,
就是图书馆的大门一打开,
突然的人头攒动
开始了提醒:历朝历代的海鸥,
一对一对地拥有着爱情。
敞开:难道我一生没有这个?
爱 情
这群人满脸皱纹了,还没遇到爱情,
满头白发了,也还没有爱情,
身体开始了枯萎,他或她们的声音,
渐渐失去年轻时积蓄起来的魅力,
天空暗了下来。又明亮了,
如果他或她们的皮肤孤单,一定
没有认真被人拥抱过,
身材孤单,一定没有被人赞美过。
路面也不想刻下无爱情指纹。
但是他或她们的嘴唇被玷污,
被虐待,胳膊也在被轻看——
因为它们不挣钱。
鞋面也一样,长着一张张空白脸。
重 复
飞翔的鸟,用翅膀在空中计数了两次。
嘴写了一个数字,叫声写了一个数字。
影子跟在它的后面,接着写。
乌云在它的头顶聚集,离它,
肯定比离我们要近。
乌云扑向它的样子,像夜晚扑向黄昏。
暴风雨还是来了,这在鸟,
只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离开的时候,还用它的黑罂粟牙齿咬:
我很快就会再来一次。
鸟从小就预备好了:一次性地长大,
一次性地出嫁,一次性地飞回鸟巢。
用尖刀长喙,一次性地给孩子喂东西。
生 活
如果我还有生活,我会选择什么样式的?
一定要换一张脸,但如果
我有了这一种样式,却不能有另一种样式?
最好不要谈神,免得无神论仇视。
单身,不要小孩——
死的时候,眼睛就可闭紧,显得放心。
每个季节,我只吃几种蔬菜和海鲜,
来养活衰老极快的表面薄皮。
其实都是假货:化妆品也是。
你说我还需要什么生活,来概述自己,
——虽然尽可能简单——
没有写出第一句话:脸型,腰,皮肤,
都小心变成无辜侍从,被拖垮,被毁灭。
小 结
一个女人的故事,就暂且告一段落了。
总得有一些人去死,总得有另一些人
代替他们活下去——
现在所躺进的坟墓,还不叫真坟墓,
谁也无法判断或深或浅的犁沟。
那就照样结婚,照样生孩子吧——
耕地,撒种,
让人口朝两个方面多起来。
拒绝鸽群的人,
你们可以到乌鸦面前讨食物,
风因为好善,抒情,反而背了债。
一朵鲜花累死了,让另一朵说话。
黛玉的葬花锄,扔进一个误解房屋。
杜涯,1968年1月出生手河南省许昌县东部平原上的一个绿树成荫的村庄里。童年、少年倾听母亲念诵的许多歌谣和经传,接触到最初的诗歌元素。这是我诗歌教育的第一个重要阶段。
12岁,春天,写出第一首“诗歌”,共三节,是很押韵的那种,记得其中一节:“蜜蜂在花丛中嗡嗡飞/路上的牛铃响叮当/我奔跑在春天的小路上/绿叶儿在
风中哗哗唱”。写第二首时,我学会了“抒情”:“啊,忧伤的姑娘/你就是春天的早晨”。12岁~14岁,共写了5~首诗歌,后来就中断了。
其年夏天,小学毕业,由于看课外书入迷,耽误了学习,从第一名落为中等,没考上乡中学,从没拍过我一巴掌的父亲盛怒之下拿着扫帚撵了我好远,从此不敢耽误学习,一直保持年级第一名。
14岁,在乡中学上初中,在语文老师的引导下,开始接触中国古典诗词,周末,我从乡中学沿着春天的河堤回家,边走边背诵:“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这是我诗歌教育的第二个重要阶段。所以我的诗歌源头应该是民间的、传统的。
16岁,初中毕业,考入地区卫校,重新开始诗歌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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