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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到巴格达-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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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任何别的时候得到这样的礼物,维多利亚一定会欣喜若狂的——一般来说,高统尼龙袜子她是买不起的。然而,目前她所期待的是硬通货。柯里普太太过于谨慎了,没有想到该给她一张五个第纳尔的钞票。维多利亚本来以为她不是十分谨慎的。
然而,明天就会见到爱德华了。维多利亚脱了衣服,上了床,五分钟以后就进入了梦乡,梦见她在一个机场上等着接爱德华,可是,他被一个戴眼镜的姑娘拦住了,那个姑娘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这时,飞机慢慢地开动了……
第十一章
维多利亚醒来时,已是阳光明媚的早晨。她穿上衣服,来到窗外的宽敞的阳台上。不远的一把椅子上,有个人背对着她坐着。此人的卷曲的灰头发一直垂到肌肉结实的红棕色脖子上。这个人扭头的时候,维多利亚吃惊地认出他来了,原来这是鲁波特·克路蝮顿·李爵士。她为什么这样吃惊呢?自己也难以说清楚。也许是因为,她认为象鲁波特爵士这样的大人物,本应该住在大使馆里,而不是住在旅馆里。而他竟然在这里,聚精会神地观看着底格里斯河上的景色。她还注意到,他有一副双筒望远镜,挂在椅子背上。她想,可能他是研究鸟类的。
维多利亚曾一度认为富有吸引力的一个年轻人也是个鸟类爱好者。有好几个周末,她陪着那个年轻人出门远足,冒着刺骨的寒风,站在潮湿的树林里,几乎都要冻僵了,一站就站上几个小时。最后,他欣喜若狂地喊了起来,要她通过望远镜观看远处树枝上栖息着的一只呆滞的鸟。那只鸟,就维多利亚所知,并不如常见的知更鸟和苍头燕雀好看。
维多利亚来到楼下,在旅馆的两座楼中间的平台上遇到了马柯斯·蒂欧。
“我知道,鲁波特·克罗夫顿·李爵士住在你这儿,”她说。
“啊,是的,”马柯斯笑容满面地说,“这个人很好——非常好。”
“你很了解他吗?”
“不,我这是第一次见到他。英国大使馆的史瑞温罕姆先生昨天晚上把他送来的。史瑞温罕姆先生这个人也很好,我很了解他。”
维多利亚随后走进餐厅吃早饭,一边吃着,一边思忖着,是否有什么人马柯斯认为不是好人。看来他是个与人为善的人。
早饭后,维多利亚开始去寻找橄榄枝协会。
维多利亚是在伦敦长大的。直到她开始寻找,她才认识到,在一个象巴格达这样的城市里,想找一个地方会遇到什么困难。
正要往外走时,又遇到马柯斯,于是就问他,去博物馆怎么走。
“这个博物馆很漂亮,”马何斯满面带笑地说,“噢,里边全是很有意思的老古董。我自己并没去过。可是我有朋友,考古方面的朋友,他们路过巴格达的时候都住在我这儿。贝克尔先生,理查德·贝克尔先生,你认得他吗?你认识卡尔兹曼教授吗?还有波恩斯福特·琼斯博士,还有·麦克尹泰尔夫妇,他们都到蒂欧旅馆来住,都是我的朋友。博物馆里有什么东西,都是他们告诉我的。”
“博物馆在什么地方?我怎么走?”
“你顺着拉希德大街一直走——这条街很长──拐个弯儿,到费萨尔大桥,再过银行大街——你知道银行大街吗?”
“我都不知道。”
“然后再到另一条大街——也就是走到一座桥边,就在那条街的右边。你到那儿可以找白脱恩·艾万思先生,他是那儿的英国顾问——这个人非常好。他太太那个人也非常好,战时到过这儿,那时是运输中士。唤,她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我倒不是真想到博物馆去,”维多利亚说,“我想找一个地方——找一个机构——是个俱乐部,名字叫橄榄枝协会。”
“如果你要橄榄,”马柯斯说,“我可以给你弄些非常美味的橄榄来——质量非常好。他们特意留给我的——留给蒂欧旅馆的。好吧,今天晚上我就让他们给你摆到桌子上。”
“太感谢你了,”维多利亚一边说着,一边躲开他,朝拉希德大街走去。
“往左拐,”马柯斯在后边大声喊道,“别往右拐。可是要走很远才能到博物馆呢。你最好是坐出租汽车去。”
“出租汽车司机知道橄榄枝协会在哪儿吗?”
“不知道,他们哪儿也不知道。你得告诉司机,往左,往右,停下,一直走——你要往哪儿走,就对他们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走着去也可以啦,”维多利亚说。
她到了拉希德大街,然后向左拐去。
巴格达真不象她想象的那样。拥挤的通衙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车辆大声鸣笛,人群喧嚷喊闹。橱窗内陈列着欧洲运来的商品。不论走到哪里,人们到处吐痰,先是大声地清一下嗓子,然后鼓足气力吐了出去。没有什么人身着带有神秘色彩的东方装束,大多数人都穿着破旧不堪的西服,旧军服,破旧的空军短上衣。偶而见到几个穿着拖地的黑色长他的男人或是戴着面纱的妇女,他们在身着杂七杂八的西装的人群当中,几乎难以被人发现。可怜的乞丐朝她走了过来——这是几个妇女,怀里抱着肮脏的婴儿。脚下的道路坎坷不平,有几处都裂开了大缝。
她继续朝前走着,一种生疏、茫然、远离家乡的感情油然而生。她没有旅行时的那种愉快,有的只是错综复杂的心情。
最后,她还是来到了费萨尔大桥,过了桥,又继续往前走去。她一边走着,一边不由自主地对商店橱窗里各式各样奇异的东西着了迷。这里有婴儿的小鞋,毛衣,牙膏,化妆品,手电筒以及瓷杯和茶碟——全都陈列在一起。这一切慢慢地对她产生了一种魅力。这些商品来自世界各地,来满足这里杂居的许多种族的奇异、不同的要求。就是这一切对她产生了魅力。
她找到了博物馆,可是没找到橄榄枝协会。对于一个在伦敦问路不费劲儿的人来说,在这里找不到人问路,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她不懂阿拉伯语。路过商店时,老板们都跟她讲英语,敦促她买些东西。可是当她询问去橄榄枝协会该怎么走时,老板们却神情茫然,一无所知。
若是可以找个警察问问路”,那就好了。可是,看到警察不停地挥动着胳臂,吹着哨子,她意识到,在这里,这个办法是行不通的。
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英文书籍,于是,她走了进去。可是一问橄榄枝协会,得到的回答只是客气地耸一耸肩膀,摇一摇头。十分巡憾,他们根本不知道。
然后,她沿着这条街继续向前走去。突然间,一阵震耳的用铁锤敲击东西的叮叮当当的响声传人她的耳鼓。她往一个长长的阴暗的胡同里一看,立即记起卡狄欧·特伦奇太大曾经说过,橄揽校协会离铜器市场不远。现在起码可以肯定,这里就是那个铜器市场。
她走了进去。足足有三刻钟时间,她竟完全忘已了橄榄枝协会。铜器市场把她迷住了。喷灯,正在熔化的金属以及这一整套工艺,都展现在这个年轻的伦敦人面前,而她过去看到的只是陈列在商店里的成品,她漫无目的地穿过商场,走出了铜器市场,又来到了出售灰条毛主和棉被的地方。欧洲商品在这儿完全以不同的形式出现,摆在暗淡阴凉的拱形小屋中,颇有海外奇珍的色彩。
偶而能听到,“驾,驾”的喊声,接着,一头驴子或是驮着东西的骡子从她身边经过。有时,遇到几个男人,背着很多东西稳稳当当地走过去。小孩子们端着盘子朝她拥了过来,盘子用绳子吊在胸前。
“小姐,请看看松紧带,上等的松紧带,还有梳子,英国梳子。”
很多商品都朝她递过来,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子了,孩子们急于让她选购。维多利亚走在路上,就象在幸福的梦境中一般。这才是真正看到了世界的面貌。这一片地区满是纵横交错的小胡同,里面的建筑全是阴凉的拱形小屋,每拐一个弯儿,便会看到完全意想不到的商品一一一条胡同里都是裁缝店,裁缝们坐在那里,用手工缝制衣服,墙上贴着各种西装的漂亮照片;另一条胡同以是钟表店和廉价手饰店;再一条胡同里是各种天鹅绒制品和金丝刺绣锦缎:然后,凑巧拐个弯儿,便会走进全是旧货店的小胡同,这里有廉价的、质量稍次的旧西装,有破旧的、稀奇古怪的、褪了色的小毛衣,还有又松又长的背心。
路上,不时可以看到宽敞宁静的大院子,院中空无一物。
她来到一条街上,举目望去,商店里出售的全是男子裤料。十分神气的商人们,戴着头巾,盘着腿坐在他们方形小店的当中。
“驾!”
一头满载的毛驴走到了维多利亚的身后,她不得不躲到一条很窄的露天的小胡同里。这条小胡同拐来弯去,两旁全是高大的房屋。她沿着这条小胡同走去,无意中来到了所要寻找的目的地。她从一处空地看到了一座很小的方形庭院,庭院尽头有一扇大门开着,门上有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橄榄枝协会”,还有一只很不明显的塑料鸟,嘴里衔着一根分辨不清的树枝。
维多利亚满心高兴,于是很快地穿过了庭院,走进了大门。她跨进了一间灯光昏暗的房间,桌上摆满了书籍和刊物,还有很多书放在周围的书架上。屋内若不是这儿有几把椅子,那儿有几把椅子,倒很象个书店。
一个年轻妇女从昏暗的灯光下朝维多利亚走过来,操着字斟句酌的英语对她说: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维多利亚打量了她一下。她身穿一条灯芯诫裤子,一件桔黄色法兰绒衬衣,留着不怎么顺眼的卷发,头发涂黑,但显得有些湿似的。她本来看上去倒挺象个英国上流社会的人,但是,她的面孔可不象英国人,倒是象地中海东部国家的人。她那忧郁的面孔上长着一双很大而抑郁不欢的黑眼晴和,一个大鼻子。
“这儿是──这儿是——噢——赖斯波恩博士在这儿吗?”
现在仍然不知道爱德华姓什么,真叫人着急!甚至卡狄欧·特伦奇太太也只知道他叫爱德华,不知他姓什么。
“是的,赖斯波恩博士是在这儿。我们这儿是橄榄枝协会。你想来跟我们一块儿工作吗?是吗?那太好了。”
“噢,可能吧。我想——我能见见赖斯波恩博士吗?”
这个年轻妇女不耐烦地笑了一笑。
“我们一般不愿打扰他。这儿有份表格,我告诉你怎么填,然后再签上你的名字。请交两个第纳尔。”
“我还没决定下来是不是来这儿工作呢,”维多利亚听说需要交两个弟纳尔,吓了一跳,马上说道,“我想见见赖斯波恩博士——或是他的秘书。见见他的秘书就可以了。”
“你听我说,我把情况都告诉你。我们在这儿都是朋友,朋友们在一起,将来也是朋友——一起读有教育意义的书籍一一—一起背诵诗歌。”
“我要见见赖斯波恩博士的秘书,”维多利亚一字一字地大声说道,“他特意告诉我要我来找他的。”
这位年轻妇女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执拗的闷闷不乐的表情。
“今天不行,”她说。“我告诉过你了——”
“为什么今天不行?他不在这儿吗?赖斯波恩博士在吗?”
“是的,赖斯波恩博士在这儿。他在楼上。我们一般不愿打扰他。”
这时,一种盎格鲁一撒克逊人对外国人无法容忍的情绪涌上维多利亚的心头。对她来说,橄榄枝协会非但没有建立各国人民间的友好感情,而且恰恰相反。
“我刚刚从英国来到这儿,”她说,此时她说话的腔调就象卡狄欧·特伦奇大人一样,“我给赖斯波恩博士带来一个十分重要的口信,必须当面告诉他本人。请马上带我去见他!对不起,我得打扰他一会儿,我必须得见他。”
“马上见他!”她又补上一句,表示她的要求是不能拒绝的。
在一个打定了主意要做某件事的骄横的英国人面前,障碍往往都是会被清除的。这个年轻妇女立即转过身去,带着她来到屋子的后面,走上楼梯,又沿着走廊往前走去,从这条走廊可以看到下面的院子。然后,她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敲了敲门。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请进。”
维多利亚的向导把门推开,请维多利亚进去。
“这个从英国来的小姐要见您。”
维多利亚走进屋去。
屋内一张大桌子上放满了文件,一位男子从桌子后面站起身来向她打招呼。
这是一位很有风度的另子,年纪约六十岁左右,前额高大,头发花白。从外表观察,此人最突出的特点是忠厚、善良、富有吸引力。话剧导演会毫不犹豫地安排他扮演大慈善家的角色。
他热情地微笑着对维多利亚打着招呼,并仲出了手。
“刚从英国来的,”他说,“是第一次到东方来吗?”
“是的。”
“我真想知道你有什么感想……有时间一定告诉我。噢,让我想想看,我以前见过你吗?我眼睛近视得很厉害,而且,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你不认识我,”维多利亚说,“我是爱德华的朋友。”
“你是爱德华的朋友,”赖斯波恩博士说,“啊,那太好了。爱德华知道你在巴格达吗?”
“还不知道,”维多利亚说。
“噢,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回来的时候?”维多利亚说,声音低沉了下去。
“是的,爱德华现在在巴士拉。给我们运来了很多箱书,我只好派他去处理这件事。海关办事情拖拖拉拉的,真叫人恼火,手续就是办不完。只有通过个人接触来想法解决,而爱德华在这方面很能干。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奉承话,什么时候该来点硬的,而且,事情不妥善办好,他是不会罢休的。他这个人,不论做什么事情,总是有始有终的。年轻人有这个优点是很可贵的。爱德华真是个能干人。”
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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