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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日青春-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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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在黑暗中跑着,只希望远离这里,越远越好。不知跑了多久,我精疲力竭的倒了下来。天空下着小雨,路在眼前扑朔迷离,飘忽不定。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呆呆的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像个没有了灵魂的木头人。手指还在流着血,但是我已感觉不到痛,我的眼睛一定如黑色的夜一般空洞,我在心里问黑色的夜,问自己,我不懂得,他为什么厌恶我写的东西,厌恶我写作这种行为,而他的狠心和无情让我惊恐而又痛恨,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像浮萍一样,在黑暗中无根无蒂的飘浮着。我不知道流了多少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把它包起来的,又怎么坐上了火车,又是怎么来到父亲和母亲的坟前的。
父亲和母亲的坟前已长满杂草,看到那简陋粗糙的墓碑,我扑了过去,再也起不来……
干枯的泪水在那一瞬间又轰然喷涌出来,不能自持的……
我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的喊:“阿爹!阿娘!……”
我喊着阿爹和阿娘,便哽咽着再也说不出其它。父亲和母亲的坟前荒草盈盈,冷风习习,在苍茫的田野间显得那么孤单、渺小,那种凄凉加深着我的悲哀,我趴在父亲母亲的坟前,怎么也起不来。我好想扑在他们的怀里,好好哭一场,像儿时受了委屈那样,他们会用温暖的大手擦干我脸上的泪痕。然而,我脸上的泪流了又流,只有风为我拭去泪痕,那些风是爹和娘吗?是他们温暖的大手吗?我在苍茫的夜空寻着他们的痕迹,嘶喊:
“爹、娘,你们在哪里啊?……”
“您们告诉我,告诉女儿,难道我真的错了吗?一切真的只是遥远的梦境,我真的不应该去追寻吗?……”
然而,昏黑的夜空里只有冰凉的风在呼号,在耳边响着回音,难道人生里能真实听到的就是这种凄凉的回声吗?这是爹和娘的回答吗?爹和娘都是苦命的人,您们也带我走吧!带女儿逃离这人生的苦海吧!带女儿走吧!……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一粒粒细小、冰凉,那是阿爹和阿妈隐忍中不小心掉下的泪水吗?他们怕淋着了我。想起小时候,想起年少时的一幕幕往事,想起这一切,痛又一阵袭来,我的眼泪如泉水一般,没有止尽……
不知哭了多久,我感觉累极了,突然两眼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以为我到了阿爹阿娘的那个世界,因为我又看到了他们。他们坐在我的床边,我躺在被子里,他们用温暖的大手摸着我的头量体温,我害怕这又是幻觉,想捉住那双温暖的大手。可是我捉住的却是另一双陌生的手。
那是双满是沟壑曲折被生活嵌满了污秽的手,同他脸上的纵横和慈祥、卑微保持着一致的本色。我的泪又流了下来,如果阿爹还活着,一定同他一样有着年老而慈祥的脸,我可以扑在他的怀里哭……
他是个朴实而又善良的老人,同我一起流眼泪。我在老人那里住了很多天,是善良的老人愈合了我心底的裂痕和绝望,让我觉得世间还有真情和爱。而这种真情和爱,我想才是我真正要追寻的东西。
我离开家乡,离开了那位善良的老人。我想我会经常回来,因为这里有我的童年,有我的阿爹阿娘,还有善良的老人,还有爱。
我很想到二姑家去看看他们,但是两手空空,一身狼狈的我实在是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我只身踏上了北上的车,远离那些留在南方的记忆,越远越好。
我在北方的一座小县安定了下来。我找了份短工,我还在继续在纸上写着文字,试图在那些文字的森林里找到迷途的自己,找到那位老人身上的那种善良和爱……
第十六章
听到这里,我早已是泪流满面——被葱熏的!从她讲述那段感情的开始,我的眼泪便开始抹了起来,直到最后,我都分不清,那些是被葱熏的眼泪,那些是为她而流的眼泪。只记得中间听她讲的时候,好几次差点切到手指,心惊胆跳。而她从开始的平静到最后心情也激动起来,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爱情为何物,但是我看得出,那段感情在她心里的份量。不然坚强的她,在重提旧事时不会如此神伤。眼泪落在她那张文静而削瘦的脸上,是那么令人心疼,使人想把她拥入怀中,好给她点安慰。
她转过背,再面对我时,脸上没有了泪水,一扫刚才的忧伤,对我一笑。我看出她的笑有点勉强,那是她故做的坚强吧,压制着自己的脆弱。她稳定了一下情绪,平静了下来,继续讲了下去。
这一切,在记忆里只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如流星般在脑海里飞快的划过。看着他远去的沉闷的脚步,想起他眼底的那丝痛惜,我的眼里竟然又闪现最初遇到他时那副不食人间烟火满眼忧愁的模样,想起当初的天真的我。那时我想啊,如果一辈子跟着这样的一个人生活,那一定是如诗境一样优美动人的画面,我渴望着成为里面的女子,追随着他,成为诗境里定格的画面……
可是一切到头来,我所追随的爱情如我的理想一样,不过只是镜中花水中月,一阵冷风,便烟消云散。曾经的执著如梦一场,梦醒了,一切便消失了。
此时我才真正明白什么是身心俱疲。身体的伤是容易愈合的,而心里的伤只能用时间来治愈。也许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没有不能愈合的伤口,除非你不愿意恢复,就如爱情里,我们总是习惯了自欺欺人,才看不清真相,然而真相一定远离着完美。
直到多年后,我才真正明白我们之间两个不同的世界。他只是个平凡的男人,不懂得如何真正去爱一个女人,只是单纯的男人对女人,所以不会在意我是否需要有自己的空间和世界,所以他不会理解我和我的梦想。在他看来,我写的那些东西远没有比攒钱和相夫教子那样有价值。就如对农民来说,远没有东西比土地更有价值。
我并不恨他,只是我不会再相信爱情。
我包好伤口,整理好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好养伤,好好为自己而活。我还会继续写作,在我认为,如果放弃写作和我的梦想,而过着安静平庸的生活,忘记曾经写的诗和小说,忘记了一切……那么我宁愿死去。我不会这样选择,所以我不会死,还要继续写作,与贫困和疾病纠缠下去。
我只后悔那时年幼无知,为了一时的功利心,为了挣钱改变生活而糟踏了自己的身体。那些努力很多是浪费,还不如买一块糖,一袋零食来甜甜嘴,解解馋的快乐来得简单。但是很多道理,是经过了才知道,才懂得的,对于缺乏体验的人,是不可能了解生活的。现在想起来为那时候一心想出名,想用写作挣很多的钱的想法和作法而羞愧。现在写作对我来说是生命的需要,而非生存的需要,虽然我也希望能用自己写的东西来养活自己。
那篇长篇小说,有很多部分被他撕掉了,零碎不全。为了补全它,我浪费了很多时间。除了补全它,它还有三分之一没有写完,我一边写这篇小说,一边写点小稿小费的东西来维持生活。
我依然孤独,很少与外界打交道,唯有写作让我觉得我活着,真正地活着。如果我的生命没有消失,那么我的写作将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我并不坚强,甚至可以说脆弱。在那些困难的日子,有一段日子最让我难忘。
那一段日子那些报纸和小刊像约好似的,再也不接受我的小稿,退回了我所有的稿子。我写了封询问信,他们回信说几个月不再接受外稿,因为他们自己供小稿,而重量级的稿子,则是约稿,有名的作家的专栏专稿。可是我早已按照那数十篇小稿,过起了阔绰的生活。当屋子里再也没有一点可以下肚的东西,一贫如洗的时候,我坐屋里哭了,我哭我的过去,更哭我的未来。我不知道除了写作外,还可以干些什么。我一个人坐在黑的屋子里,对外界充满了恐惧和敌视。我开始急躁、绝望,摔笔,摔电脑,撕书,撕掉旧作……
二十余岁终究是不够成熟、沉着,浮躁的年龄吧。
那时候没想太多,只想着我要活下来,不管怎样活。但是我又不愿在那种情景下,求助二姑和小妹他们。
环境的压力愈大,人产生的抗体愈强。到了那种情况,我也顾不了那么多面子和自尊了,我拿了一个碗,出去乞讨。可终究是年轻气盛,到了人家门口怎么也拉不下自尊,开不了口。连着都市的村子,已被都市化,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在这个冬日里更加衬托出我的单薄。一条条炊烟在风里飘了起来,伴着柴火的温暖和饭菜香,我的胃又翻腾起来。我避开那些炊烟和人群,本能的朝村外的小树林走去。想起小时候在树林摘野果的情景,我在心里幻想,要是能摘到一些野果子就好了。
想到这里,我的脚步便轻快起来。可是,这是在冬天,万物凋零,别说野果子,就是找片翠一点的叶子都不容易。既管如此,我还是拼命的睁大眼睛,像猫捉老鼠那样,不放过一丝一毫可食的东西的踪迹。可是把整个小树林转了大半圈,一点可以吃的东西都没找到。一停下来,刚才支撑着的力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瘫软的坐在一棵树下,再也站不起来。我半躺在那棵树下,闭着眼睛,像死了一般。可是接近两天没有吃东西的沉睡的胃,这时候竟然叫起来,比青蛙的叫声还要响,仿佛打闷雷一般。胃一阵阵痉挛,如有无数只爪子在抓挠,掏心撕肺般,令人焦躁难忍。我被这种饥饿感折腾着再也无法睡下去,真想捡起个石头塞下去,堵住肚子里那只青蛙的嘴。
睁开眼睛,看着山下那些瓦房、人和炊烟,想着这些年的经历和未完成的小说,眼泪又涌上了上来。我昂起来头,想把眼泪逼回去,可是眼睛还是冲了下来,滑入两侧的头发丛里。阳光射入我的眼睛,一阵刺痛,蓝天、白云、树枝在眼前顿时一片昏黄。等我再睁开眼睛,我看到了树枝上的一个鸟巢。这个发现使我立即从地上站了起来,有了力气。我想要是树上有一窝鸟蛋就好了。可是我不会爬树,我试了几下,都从树上掉了下来。于是我抱着它摇起来,想把它摇下来。然而,快两天没有吃饭的我根本没有多大力气,我的样子更像树在摇我。摇了半天,鸟巢在树上纹丝不动,我倒是摇出了一身汗。肚子感觉更饿了,百爪挠心般。我再次焉了下去。我想要是谁在这时候给我点吃的,我宁愿放弃那篇稿子。
我坐在那里,手烦躁的在土里抠着。突然我的手指碰到一根硬硬的东西,一看是一要白嫩的草根。管它吃得吃不得,把它往嘴里送。一嚼,还蛮甜的。我立即在土里拼命的抠起来。草根虽甜,但是只能哄哄嘴,填不了肚子。所谓饥不择食,我挖野菜,只要一切吃在嘴里不苦的东西,通通往嘴里塞。但是在冬天里能吃的好吃的野菜并不多,草根也少。挖了半天,肚子还是饿。
我躺在一棵树下休息,这时我看到不远处一块翻过不久的地。我浑身一激灵,从地上弹起来。我找根树枝在地上刨起来,我想别人收获过的地不算偷吧。一阵刨挖,竟被我刨出几个如黄瓜般粗细的红薯!这让我大喜过望,幸福得眼泪都快到落下来。我跑到水沟里随便洗洗,便狼吞虎咽般坐在地边啃起来。红薯吃起来又甜又脆,我吃得又快又狠,吃得嘴巴两边的塞邦子酸累酸累。
终于吃饱了,我满足的坐在一棵树下,有了精神,再看山下的风景,便没了沮丧的心情。我又恢复了自我,想着就算有人给我一大堆吃的,我也不会放弃那篇写了一年多的稿子。
休息了一阵子,我又在地里刨了一小袋大小不一的红薯,提了回去。从山上回到人声鼎沸的街市,落寞、孤独及忧伤又回到了身上,我对着地上自己的影子,阿Q般的自我安慰道:等我写完了那篇小说,一定去吃顿好的。那半个多月里,我都是靠刨地里人们遗漏下的瓜果,红薯、花生、土豆和芋头过活,直到后来我找到一份工作。
有了工作,生活稳定了下来。但是我怎么也忘不了那段艰难的日子,被那种日子苦怕了,总会在屋子里存好多吃的东西,不等粮食吃完,便急急的找活干,生怕又回到那种饥饿难堪的日子。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安分起来,只要钱够吃上三个月半年的,我便马上甩手辞了工作,回家写我的东西,我厌恶那种束缚自由的工作。在我独自一人的岁月里,可以说所做的工作当中,没有一个是长的,是超过半年的,除了第一份工作。
那篇小说渐渐接近了尾声。当我写完那篇小说的那天,我破天荒到商店买了瓶白酒,买了一些自己喜欢吃的菜,像当初安慰自己时那样,吃一顿好的。倒了酒,拿着筷子,看着满桌子的好菜,我却没有一点胃口。两年了!我写了两年!一杯酒下肚,我的眼泪被呛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的,像开了闸了的河,一股脑将所有的往事倒了出来。随即,我便翻天覆地的吐起来,吐得天晕地转,仿佛要吐尽这辈子所有吃下去的酸和苦。
那篇小说写完了,我长长舒了口气。我不能说它完美,但是它感动了我自己,至少在我眼里它是成功的。我很有自信的把它寄给国内著名的小说月刊,这次有了回音。信中说我的作品真实动人云云,但是由于篇幅有限,建议我修改一下,如果有机会下个月再将我的作品上版。看了编辑的回信,我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然而,到了下个月,杂志里却没有我的作品。我打电话质问,编辑说等下个月,我又满怀希望回去等待。
然而令我气愤的是,下个月的月刊依然没有我的作品。这样过了一个月又一个月,最后我忍不住恼怒的打电话过去质问,结果电话里那边的编辑毫不客气的朝我泼了一盆冷水,他说:
“我是说过要给你发表,但是我只是说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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