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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意达 作者:松谷美代子-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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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窝囊!要是东京的伙伴们在的话,一起去探险有多好!可是现在,要是勇子跟着可真没办法。简直是个累赘。
直树慢吞吞地舔着冰激凌,陷入了沉思。他没注意到冰激凌已经滴滴答答地化了。这倒让律子感到直树真有些不舒服。为了让直树安静休息,她开始整理房间,并给直树准备好了午饭。
“没关系。我一个人会照料自己的。”
直树一个劲儿地请她不要操心,律子把做好的午饭——夹肉面包摆在饭桌上,说;“那好,我再来。”说完,她微笑着走了。
“再见。”直树也笑了。直树望着律子温柔的笑脸,真想对她说:“咱们一块儿去那个奇怪的房子探险吧!”他的嘴嗫嚅着。不过,他还是强憋着没有说,只是目送着律子走远。
“嘿!这回我可解放了!”
直树装了满满一口袋面包,把所有的门关好,从后门溜了出去。
外公的家在城山山脚下,那里生长着茂密的杂树林子。
沿着这片树林朝左拐去,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再朝右一据就是那所奇怪的房子。它被山环抱在中间,隐蔽在密林深处,而且四周被龙柏树篱笆包围着,所以没有什么人发现这里有个房子。再说,自从那家的主人离开后,通往这里的林间小径就再没有人走过,现在已经被落叶理上了。
蝉虽然在这里不停地鸣叫着,但是在这座寂静的山林城镇里,也没有到这儿捕蝉的孩子。鸭趾草顶着一串串碧蓝的蝶形小花,好象是把从蓝天上剪下来的一块块天幕镶在身上。金色和银色的金钱草争芳斗艳地开着纤细的小花,然而这里却没有采花的孩子。
这家的主人究竟是哪年搬走的呢?走的时候,这里的杂树林是象现在这样,到处是夏天的景象,还是落满金黄色残叶的深秋季节?直树心里稍稍平静了一些,开始思索着有关这房子的秘密。他穿过那个简陋的大门,一直朝着椅子住着的那间房子走去。
第七章 两个意达
昨天踢倒的那把椅子是躺在院子里,还是等直树他们离开以后又咯噔咯噔地跑进了屋里呢?这正是直树昨天晚上就想弄明白的事情。假如那把小椅子会走……,假如不是直树做梦或看错了……那把椅子就不会躺在原处的。
直树从盛开着粉红色鲜花的夹竹桃树下绕过去。右边的屋子好象是客厅,古香古色的旧式窗户,窗子镶嵌着彩色玻璃。椅子本来应该原封不动地躺在那扇窗户下边的。
椅子到底还是不见了。荒芜的草坪上,到处是被践踏得东倒西歪的杂草,那是勇子、椅子和直树踩倒的。但是椅子却没影儿了。准是椅子自个儿站起来,一步一路地走回屋里去了。直树蹬上石头垒的凉台,朝屋里张望。窗户挂着窗帘,挡住了直树的视线,这里似乎是厨房。
“看来必须得从大门进去了。”
直树一边嘟哝着,一边顺着房子如前走。前面是日本式房间,透过玻璃门窗可以看见屋子是用隔扇隔开的。直树顺着房子向右边拐去。似乎这座房子是利用山崖的天然地势建造的,从西到北,山崖形成了自然的屏障。这里栽着两棵柿子树,直树从柿子树下面转过去,不禁高兴起来。在山崖中间露着水管,山泉不断喷涌着。泉水顺势而流,在那下边有个蓄水池,看来曾经有人用过这泉水。泉水从池中溢出,顺着石壁上的小沟缓缓地往下流淌着。直树捧泉水尝了一口,泉水甜津津,凉丝丝的,他咕嘟咕嘟地喝起来。
“啊。”直树抹抹嘴,顿时精神振作起来。
“这座房子真好,打扫干净了,我住!”
他头脑里闪现出东京拥挤不堪的大楼住宅。他只养过一次猫,可是连这也遭到别人的反对,弄得抬不起头来。把这所房子打扫干净,做个儿童乐园!就是爬树也没人干涉,就是倒立也不会有谁来管。多么想有这样一个乐园啊!
直树不再想下去了,又朝右边拐过去。这回他看到的是浴室,接着是厨房的门。在镶着玻璃的木板门旁边靠着 一只小炉子。直树好奇地看着小炉子。在很久以前直树家也有过这样的小炉子,妈妈用它生炭火。不过这是直树小时候的事情了。妈妈把报纸揉成团,擦着火柴点燃,火舌飞舞,浓烟滚滚,这时妈妈赶紧把木炭压上。可是,自从有了勇子,搬进了居民大楼以后,这个小火炉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近来,吃烤鱼是放在煤气灶上烤。不,不用煤气灶,是用什么电箱烤。直树是个男孩子,怎么会留心这些家务事呢?直树想起前些日子客人来时,妈妈仍旧手脚忙乱地模仿着生小火炉的样子,逗得客人捧腹大笑。
“现在连洗碗机都有了!真是要多方便有多方便,将来不知会怎样呢,真叫人害怕呀:”
客人说完,妈妈说:“是呀,真想生起小火炉,烤秋刀鱼吃吃!”妈妈说完,直树脑子立刻浮现出妈妈把小火炉移到昏暗的后门,忽啦忽啦煽炉子的身影。那是直树多大时的事呀!直树觉得炉子很孤单,一直没有忘掉它。
那只小火炉为什么当不当正不正地放在厨房门口,放在这个碍事的地方呢?直树伸出手想把小炉子搬走,就在这一瞬间,炉子突然塌下去,一声不响地成为灰烬,玻璃门一下子打开了。噢,把炉子放在这儿是为了顶门用的呀。
直树吓得打个冷战,可是他立刻又下定决心:今天不弄清事情真相绝不罢休。他从门口向里看,屋里黑洞洞的,直树咬紧嘴唇,从山崖与房子后门之间的狭窄的过道上穿过去。突然他发现地上滚落着两三只汽水瓶子,还有一小堆木柴棒,他走过这窄小的过道,又穿过龙柏树,来到豁然开朗的盛开着绣球花的花丛中间。穿过这片花丛,就离“撒尿淘气鬼”不远了。已经快三点了,必须抓紧时间!
直树拧开门把手,打开门:“可以进来吗?”直树小声说。他既不愿一声不吭地溜进去,也不愿放开嗓门叫,因为一说话就会听到自己的回声……。可是,虽然只是小声地叫了一声,他已经感觉到房子里面有了走动的响声。咯噔,咯噔,噔喀,传来了木椅有节奏的走路声。没错,是木椅!
“正等着你呢!”木椅用低哑的声音说:“请进来吧。”咯噔,咯噔,咯噔,木椅转过身子,又朝房子里走去。直树没有想到会受到这样的冷遇!有点束手无策。就象直树想找椅子好好谈谈那样,椅子似乎也有这个打算。要不然,它是不会说 “正等着你”的!直树鼓足了勇气,脱掉球鞋,跟在椅子后面,走进屋去。
屋外热得象蒸笼一样,屋里却凉爽极了。长时间没有通过风的屋子,有一股阴凉发霉的气味。玻璃门上依旧挂着没有拉开的布帘,屋子里昏暗得叫人不舒服。
“拉开布帘好吗?”直树说着,走进一间看上去好象餐室的屋子。椅子没有答应。“那我就拉开了!”玻璃技门上的布帘本来是黑色的,经过长时间的阳光曝晒,变成了褐色。直树用力一拉,布帘撕成碎片,掉下来,缠在直树的手上,直树皱起眉头。
玻璃拉门上的插销锈住了,怎么也拧不开。没法子,他捡起一块落在地上的碎布,缠在插销上,用力一拧,总算拧动了。打开了玻璃拉门,柔和的风吹进来。椅子呆呆地站着。
直树转过脸看看椅子。在这以前他还没有仔细地打量过椅子。现在他仔细地端详起椅子来。椅子虽小,但作工十分讲究。大小正适合勇子坐,真是小巧玲珑。但它绝不是什么地方出售的椅子。在靠背上雕刻着莫名其妙的图案,怎么看都好象是一张人的脸。这使椅子更象个有生命的怪物了。不知是谁做的,但是可以肯定这个人倾注了他全部心血,才做出了这把世上罕见的椅子。在这个屋子里还有四把椅子,一张桌子和一个碗橱。但这些椅子都是普通的椅子,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很高兴。”椅子开始说起话来,“因为小意达又回来了。”
“你说什么?”直树心里直纳闷。
“我说意达呀。昨天,昨天的昨天,我等着意达来。可是你偏偏把回来的意达给带走了。我心里明白,意达会马上回来的。”
“你说什么?我一点也不懂。”直树越发着急起来:“我先把话说明白。意达,就是勇子,她是我的妹妹!我们是前几天从东京来到花浦镇的。我妈妈回来后,我们立刻就回东京去。”
“你说妈妈?”椅子不解地问,“意达的妈妈死了。是意达和爷爷在这里住着来的。”
“喂,我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你说的意达是另外一个孩子,不是我们的勇子,这是两个人!”
“不,不会搞错的。那个孩子就是我等着的意达。她曾经回来过,只说声‘我回来了’,就进了屋。可不象你那样,打开了门,心里却七上八下的,象个馋嘴猫,东闻闻西看看。她没问什么‘你好’,而是说‘我回来了’就进了屋。她象往常一样拿出黄色木碗过家家玩,把淡红色的花瓣放到碗里,说,‘这是面条,快吃吧!’ 玩得和昨天一样。不是外人的孩子,是我家的孩子!”
“不对,不对!”直树叫了起来。他想应该用什么话来教训一下这个蛮不讲理的椅子呢?他搜肠刮肚地想,也找不出适当的话,气得简直要哭。
“好吧,就算你说的对。那为什么我说回去,她就让我背走呢?我是勇子的哥哥。勇子是我的妹妹。从生下来那天就是这样。”
椅子咯噔咯噔走起来:“意达有个哥哥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说,你也是这家的孩子?”
第八章 打扫房子
不管直树怎样解释,也不管椅子怎么争辩,谁也说服不了谁。直树又想把椅子踢翻,可他马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踢椅子总不是好事。可怎么让椅子懂得直树和勇子和这座房子毫无关系呢?办法是简单的:只要回去就行了。再过几天,妈妈会回来的。直树和妹妹坐上火车返回东京去就行了。椅子准会闷在葫芦里,在这座房子里转来转去。想到这儿,直树又想起椅子那“没有,没有,没有……”孤独凄凉的自言自语声。椅子的确是在找什么人,而且它错把勇子看成它要寻找的人。这究竟怎么办呢?
“意达会回来的,会到这里来的。”椅子突然说,它的声音里充满自信,它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意达肯定会回来的。
直树看它这么自信,火冒三丈,把憋在心里的话一骨 脑倒了出来:“意达不是外国人吗?这里也不是普通日本人住的地方呀!……奇怪的是有火炉子。”
椅子也生起气来:“既然你说意达是你妹妹,为什么又说她是外国人呢?意达是日本人,这是毫无疑问的。”
“不过,意达这个名字是外国名字。我在安徒生的童话里见到的。那篇故事叫《意达的花》。”
“瞧瞧,谁说不是呢?”椅子咯咯笑起来,“你明明什么都清楚,还硬嘴。那是她妈妈活着的时候,给她买回一本《意达的花》,常常给她念。意达很喜欢这本书,久而久之,就管自己叫起意达来了。所以大家也都叫她意达。是吧?”
“不对。我家的意达,是因为你叫她意达她就做个鬼脸儿。这名字是我教她的。只教她一次,她就记住了,她是个小机灵。”
“是呀,她很聪明伶俐!”椅子点头随和着。“那是一岁的时候,她一个人拿着小勺吃饭,吃完了饭,便把饭碗和汤碗摞在一块,恭敬地说,' 谢谢,吃完了。' 然后摇摇晃晃地把碗拿到厨房的水池子去。”
“对对。她帮妈妈干活,妈妈自然高兴,可又叫妈妈担心,说怕摔坏了碗。”
“对,对。”椅子连连点头。
直树见椅子也顺着他说,不由得一楞:这真荒唐!……怎么和椅子说到一块儿去了?这得冷静想想。可是直树左思右想,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来,脑子里好象一团乱麻。
直树站起来慢慢地在房子里走着。碗柜上摆着一套咖啡用具和托盘。在柜子顶上有个样子奇特的旧箱子。箱子上有个蒙着布的拱形圆洞,还有个刻度盘,好象是老式收音机。
“对,当时没有电视嘛。”直树自言自语地说。如果这家没有电视机,说明这里的人们离开时电视还尚未问世呢。当然,即使现在,没有电视的人家也是有的。
但是, 在收音机旁边有个书档,里面立着几本书。在书挡旁边的柱子上挂着一本挂历,这是每天都撕的那种日历。现在只能看见“6 ”这个数字。
直树从餐室走到厨房。这是多么空荡冷落的厨房啊:没有雪白的电冰箱,没有烤炉,也没有煤气灶。只有几粒从口袋里漏出来的豆粒。篮子里的几棵白菜,早已干枯得象木棒一样。这些证明这里曾经有人住过。在碗架上放着锅、水壶,洗东西用的水桶里还有两个碗和两双筷子,只不过干得一点湿气也没有。两双筷子一双是大人用的,好象是男人用的,一双是红色的漆筷子,正好是勇子那么大的孩子用的。碗上画着小狗,是小女孩用的。
“这里有谁住过呢?他们到哪儿去了呢?”直树问椅子,椅子回答说:“是爷爷和意达呗,这还用问?你说他们哪儿去了吗?那我可说不清楚。好啦,不说这个。意达回来过,意达是回来过的。”
“爷爷不回来了吗?”
“啊,我想会回来的吧。因为意达回来过。”
“爷爷和意达是一直住在这儿的吗?”
“一直住到昨天。”
“一直住到昨天?简直胡说!昨天我来这儿时,谁也没有啊!就是在那前一天也是一个人影儿没有啊!”
“那也许是昨天的昨天……不,不对。”椅子语无伦次,它的头脑乱了起来。
“还要更早吧?你想想,那是什么时候?”
“昨天的昨天,也许是前一个昨天。” 椅子莫名其妙地说:“爷爷和意达平时不怎么出门,可是偏偏那个早晨,老早就出去了。而且一去再也没有回来,我一直坐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 没有,没有,哪儿也没有……’我总是一边嘟哝着,一边想咕噜咕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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