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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09期-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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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维明月松间照
  张继月落乌啼霜满天
  夜半钟声到客船
  我与你从东到西踽踽地走过茫茫
    天漠
  
  墨尔本上空的月亮澳大利亚的月
    亮
  你让我厌恶让我思乡
  你让人堕入多元文化的睡眠
  你哪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太满足于分享
  在月球的岩石间
  插一杆破旗的骄傲
  
  别理他们那殖民的本能
  他们一摸你就失去你
  今夜,你是我的
  
  中国人诗歌上真能受穷
  记得几千年前他们曾在一首诗中
    说:
  清风明月不用买
  幸福的人不用昂贵
  你早巳被我们,被我
  用抒情诗行殖民
  以无眠而驯服
  用一个单宇而中国化:月
  
  墨尔本上空的月亮
  你没法停止酒醉的引擎
  a,b.c.电视台上的raSe
  无名夜鸟古怪的尖叫
  
  墨尔本上空的月亮
  请在墨尔本上空为它们哀悼:
  那永远失去而不可复得的诗歌
  那些满不在乎睡意朦胧的灵魂
  那些如此错位的夜晚
  那些叫得如此忠诚的狗
  
  为我
  为我
  我不愿再走到外面
  害怕看到你
  害怕对你一星半点的回忆
  害怕啊bloody害怕
  墨尔本上空
  
  那杂种的月亮
  
  在你很近的地方
  
  在你很近的地方
  有一个人在生活
  听得见ta走路吧哒吧哒的声音
  开水哗啦哗啦的声音
  还有一些
  不知在说什么
  但显然是在做什么的声音
  每天清晨
  很早的时候
  听见薄薄的墙壁上
  手指头
  像
  电报击键一样
  在响
  清脆
  而有节奏
  有指头声响
  仅仅活在
  墙的另一方
  我不知道
  ta是谁
  我不知道
  ta是ta
  还是ta是ta
  也许在大楼
  倒塌的那一瞬间
  我会在
  裂开的豁口中间
  看见ta的脸
  
  长长的日子
  
  长长的日子
  邮递员只来一次
  我又想起那些该来而没来的幻觉
  在遥远的某个国度
  一条叫不出名字的街道
  独自过着另一种季节
  等待对于他、她们也许是同样的
  一个每日只来一次的邮递员
  
  我看见漫长的日子底下
  有一只手
  在缓缓打开空空如也的信箱
        (选自诗集《墨尔本之夏》) 


中国新诗选刊
■  东荡子 黄礼孩 世 宾 黄金明 臧 棣 路 也 汤养宗 刘洁岷 扶 桑 邓诗鸿 东方舟 卢杰桦
  黑色
  东荡子
  
  我从未遇见过神秘的事物
  我从未遇见奇异的光  照耀我
  或在我身上发出  我从未遇见过神
  我从未因此而忧伤
  
  可能我是一片真正的黑暗
  神也恐惧  从不看我
  凝成黑色的一团  在我和光明之间
  神在奔跑  模糊一片
  
  窗下(外一首)
  黄礼孩
  
  这里刚下过一场雪
  仿佛人间的爱都落到低处
  
  你坐在窗下
  窗子被阳光突然撞响
  多么干脆的阳光呀
  仿佛你一生不可多得的喜悦
  
  光线在你思想中
  越来越稀薄  越来越
  安静  你像一个孩子
  一无所知地被人深深爱着
  
  在大陆最南端
  
  树与水之间只有雾
  事实上
  雾已覆盖了村庄
  
  更多的雾消失于雾之中
  坚硬的事物都变得柔软
  这种简洁
  好像不需要力量
  
  它们在黄昏收住翅膀(外一首)
  世 宾
  
  它们在湖中停下,它们似乎
  没有经历过追捕,没有经历过
  长途跋涉,它们在黄昏收住翅膀
  
  湖水清澈,植物在轻轻地摇
  但很快又趋于平静
  它们在水面上栖息或舞蹈
  用水梳理羽毛,除去飞行的尘埃
  它们拍打湖面,溅起无数的水珠
  又快速跌落,回到那块巨大的碧绿
  
  它们是欢乐的,用脖颈互相
  交换讯息,它们提起了风向、食物和生殖
  它们没有乐器,它们是用肺部在鸣唱
  它们拍打翅膀,猛扎入水中
  它们用声音增加这块山谷的静谧
  它们嬉戏着,上下跳跃
  它们一点也不在乎夜晚即将来临
  
  一块空地
  
  黑暗中,它们谁也不在意
  它们在忙碌:松土、搬动枯叶
  在这个工地,它们没有蓝图
  它们埋着头,顾管各自的活计
  蚯蚓开挖了壕沟,蚂蚁把它填平
  并搬走一小块骨头,蝈蝈在叫嚷
  它丢掉一粒好不容易找来的草粒
  牛屎螂开来推土机,它的推土机
  没有烟囱,但威力无比
  一会儿,便掘好了地基
  它们没有要盖的高楼大厦
  也不是要修高速公路,它们只顾
  挥动它们的铁榔头,和它们的长吊臂
  它们起劲地忙活着
  把一块空地折腾得面目全非
  但天亮前,它们毁掉了蚂蚁的锯木场
  还有蚯蚓的金字塔
  它们把夜间的辉煌和劳碌归还平静
  空地留下了原来的模样
  
  卑微者之歌(外一首)
  黄金明
  
  一个人低下头颅,这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他身体周围的光和迎面而来的阴
  影互相覆盖。走在无人称王的山谷,一个人像野
    花
  轻轻荡漾。一颗种子埋入泥土,只为了繁衍更
    多的种子
  这并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一个人抽身离去,使风景感到疼痛难忍
  那里有蓝色的湖泊、缱绻的天鹅……两岸之间
    的那木桥在断裂
  两块石头的碰撞:一个人和世界相爱发出的巨
    大回声
  1999.12.2326.天河
  
  呼  吸
  
  蝙蝠把夜晚摊开、擦亮。高原
  忍受着孤独。蝙蝠的尖叫
  构成了我一生的阴影。我的呼吸
  跟植物的窃窃私语
  混淆不清。四周一片寂静
  老玉米的泪水在飘,向日葵咬住了
  大地的衣襟,释放出种子的呼喊
  猫头鹰告诉我,寂静也像筛子一样
  露出了喧哗的细孔。月光的墨汁
  在我的头脑
  一阵倾泻。这黑暗中闪亮的河流
  像一卷未完成的画轴
  缓缓展开。这未完成的河流
  不会形成瀑布,但打湿了鱼群的梦境
  我注视着——这片如花似玉的原野
  多次被啸聚的青草举起
  又被忧郁的野花压低。河岸上
  风在吹,柿子树上的果实
  因成熟而下坠。一匹马在黑暗中
  隐去了金属的头颅。它的肺部
  被十架风琴替代,还没有惊动
  我十指间的风暴。秋天到了
  桉树交不出一只像样的果子
  而使我脸红。桉树的枝条
  仿佛钟表的指针,就要被时光折断
  河岸上,风在吹,青蛇在草丛中
  一闪即逝:这锈蚀的铁皮水管
  这泥土中腐烂的月光
  我吐出的玻璃,在夜莺的喉间碎裂
  我说不出星空的荣耀,也说不出大地的羞辱
               2001 7.23.
             (以上选自《诗歌与人》2003年7月号)
  
  新诗的百年孤独
  臧 棣
  
  关于你的诗——
  我猜想,它比你本人
  更适应这里的自然环境。
  它绕开了遗传这一关。
  
  它吸收营养时,像一株晃动的玉米,
  它睡觉时,像一只怀孕的野狗。
  它散步时,像一条小河流过
  横匾般的铁路桥。
  
  它解雇了语言,
  理由是语言工作得太认真了。
  它掘了服务对象一巴掌。它褪下了
  格律的避孕套。它暴露了不可能。
  
  它就像一根木勺在不粘锅里指挥
  豌豆的不宣而战。
  这些豌豆尽管圆润、饱满,
  但还不是词语。
  
  关于我和你的关系,
  你的诗是一幢还没有租出去的房子
  现场如此空荡,
  就好像戒指是在别的地方捡到的。
  
  它甚至结出了美味的丝瓜,
  和我从早市上买回的,一样鲜嫩,
  一样适合于色情的小掌故。
  它是生活中的生活。
  
  它惊异于你回来的次数,
  而我,尽量避免打听你曾去过哪里。
  这就是你的诗。
  是的,有一瞬间,它几乎不是你写的。
               2002.6.
  (选自《中西诗歌》2004年第1期)
  
  合影
  路 也
  
  这张全景照片真大
  瑞士转机360’环摄
  凡参加会议者都在上面
  多达千人
  
  我一下子
  就找到了你
  你跟一粒葵花籽那么大
  我看见了你
  我只看见了你
  照片拿在手里
  当成你的单人照
  
  我好不容易找到自己
  我在右上角
  小得像一粒大米
  跟左下角的那个你
  相隔之远
  像从黑龙江到云南
  细细数数
  隔着685个人头和肩膀
  这就相当于685座山685道河呀
  千山万水隔不断
  我对你的情谊
  
  现在照片一下子又成了
  我和你
  两个人的合影
  其余那么多人
  全被我看作杨树
  我们将穿过一大片
  深秋的历历的杨树林子
  相见保
  
  存这张合影
  是为了正大光明地
  拥有你的照片
  假公济私地拿出来常看
  你是我在这人世间
  唯一的参照物
  
  蜜蜂
  汤养宗
  
  继续生活下去的定义是蜜蜂给的
  在葡萄架那边,它小小的身体
  
  从黄金到米粒,再到一个阶级
  的整齐道途,美学本来是翻开着的
  
  辛勤的人,将头颅一再缩小
  被自己的甜蜜弄得晕头转向
  
  而键盘这边,蜜汁仍然粘着我的手指
  “甜得无从下手,甜得每一个单词
  
  都发出同一种气味”。写作遇到了
  新伙伴:另一块田亩或制糖厂
  
  似乎与我有了不可告人的合谋
  我写出的字,清香比我自己还多
  斜对面那所小学也嘤嘤嗡嗡响着
  队伍还在扩大,而我所理解的
  
  这一只蜜蜂,主意就是特别
  它使我皮肤颤动,糖水正汩汩走过那里
  
  我的中原兄弟,我的河南老乡
  ——致森子、简单、永伟、春林
  刘洁岷
  
  这是一群没有刨过坑种过地的农民
  这是能坐下就不站着的应聘者
  
  这是北京的外省,外省的
  能躺就决不坐着的流浪汉
  
  这是上海以外的一整个省的乡下人
  这是血液浓稠、脂肪含量超过4%的临时工
  
  是口腔里弯腔侉调的源头
  这是奔出国门后暴露出中国的汉奸
  
  这是小碎花布密裹着的大河风
  这是几个手拉手各自独立成长的老人
  
  这是分行家谱中深锁的名字
  这是中原的河南我的老乡
  
  雄踞在三国时的地平线
  像个逃兵,像个褪壳、退党的人
  
  当我们在异乡路上
  卑鄙地碰在了一起
  
  这是死神追忆到的一点点屎克螂色彩
  这是越来越多的豫剧,令人咋舌
  
  慵懒、敌意、成就感、撩拨
  这是一块儿体味吞吐唾沫的时刻
  
  我从小就嗳天空和悲剧(外一首)
  扶 桑
  
  我从小就爱天空和悲剧
  就像暴风雨爱它那旷野里的出生地
  它们长久地注满我的眼睛
  如同憧憬,或泪水
  我用它们缓慢地编织我的灵魂
  与命运,仿佛是在郑重地回应那个
  神秘的预感——
  它很早就在我心里,低声震颤
  
  布谷鸟叫的时候
  
  布谷鸟叫的时候
  我的冬天还远没有结束。
  我甚么也没有。只有
  一粒仅存的种子,一棵
  从我心里长出来的树
  (啊,用你的果子给我喂食
  用你的叶子给我荫覆——)
  
  用僵直的手指我反复默写一个词
  落雪的夜断断续续梦见它
  梦里那一点摇曳不定的火光
  也微微映红了我的脸庞
  就这样慢慢等着天亮
  
  关注一枚补丁
  邓诗鸿
  
  倾斜的秋风下,补丁,
  在你所能照亮的角落,一场大雪
  轻轻敛住了怀乡的翅膀
  
  那是另外一场经年的大雪,
  在滚滚岁月途中,一转眼
  便开满了明亮的额头,白雪的外围
  是谁,身披千年的蓑衣向故园伫望
  
  现在,我所热爱的诗篇停止了歌唱
  一枚补丁,涉过九月菊花的心房
  它遥远的身影,返照在寻常巷陌
  被人们轻声唤作:布衣或者粗粮
  
  今夜,一枚清月深化了雪的意境
  一枚补丁,打开了故乡孤独的心房
  将一条回乡的小路,私在怀乡的风上
  
  从黑暗到黑暗(节选)
  东方舟
  
  (一)
  河流隔着两岸
  芦苇在这边生长招摇
  风一吹灯光就飘忽不定
  
  嘘……
  可别惊动行人和游鱼
  河滩的草丛顷间倒了多少
  
  他伸出手
  摸到了满脸的泪水
  也摸到了温暖的黑暗……
  
  (四)
  一滴水
  从屋檐落下
  它落到半空时
  另一滴水接着落下
  它们在地上砸了一个小坑
  接着又砸了一个小坑
  它们砸在手掌时
  却是如此地温柔
  
  水在屋顶连成一片
  水从屋檐落下
  水在空中分离
  一滴
  一滴
  又一滴
  它们落到地上时
  一滴水撞着一滴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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