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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皇帝大传(周远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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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清廷庆贺殊勋,有功官将青云直上兴高采烈之时,忽然贵州烽烟大起,紧急警报直奏皇城。由于许多土司不愿放弃祖传特权,兼之新任官员料理不善,甚至作威作福鱼肉苗民,因此不少地区发生变乱。雍正十二年七月,苗人老包到处宣传“苗王”出现。十三年二月,以官吏“征粮不善”,古州所属八妹、高表等寨苗人首先起兵,台拱、清江各寨苗民“同声响应”,攻打官兵营房,一时众达二万之多,事态迅速扩大。
  清廷对苗民起兵采取的措施极不得力,犯了不少严重错误。首先是起事之前地方官员麻痹大意,兵力部署欠妥。贵州省有绿营兵三万余名,而一些“紧要州县”,却只有几十名兵丁。象台拱厅,原系“九股生苗”地区,雍正十年刚设营驻兵,派参将一员,统兵一千驻戍,此地上下九股数百苗寨便起来反抗,围困兵营,贵州提督哈元生领军六路合击,历尽艰辛,好不容易才平定下去,斩杀和俘获苗人数千。邻近这样易生事端的“九股生苗”之地的黄平州与青溪县,却分别只有兵丁三四十名,不仅不能外出作战,“即看守城池,亦甚不足”,一遇变乱,自然轻易失守。
  其次,苗变之后,省府州县文武官员庸碌无能,或如在梦乡毫不知觉,或无力应变,剿抚不力。古州文武官员,“不能善为弹压,一闻聚集之信,不即迅速擒拿”,以至苗民“渐至附合勾结”,声势日大。总兵韩勋拥兵三千,于王岭击败苗民时,“不即行追捕”,“致令蔓延”。都匀府属清平县知县邱仲坦,当苗民围攻凯里时,严谕民人不得逃避,自己却见“贼势凶横”,而退回县城,待苗民攻下凯里转攻清平时,他又“不能巡查防守”,以致一些苗人“入城放火”,狱中犯人乘机全部逃走。平越县知县杨兴道,对提督统兵征剿所需“一切军装粮运”,不认真备办供应,只是一味“饰词推诿,阻滞不前”。平越府知府朱东启见苗民起事,“畏惧苗疆”,借称患病,谓求回乡调理,以避苗乱。贵州巡抚元展成,“平时经理粗邸保纭霸谒沃纭保悦缡虏患幼⒁猓弧跋仁略し馈保嗖簧献啵绫渲保坝指疵N蘧醪臁!保�2]这样一群笨宦劣员怯官懦将,怎能制止成千苗寨的变乱。
  再次,雍正帝用人不当指挥欠妥,领兵人员各持己见,互柑攻讦,钦差大臣“行事乖张”。苗变一起,清帝便调兵遣将征剿,授贵州提督哈元生为扬威将军,以湖广提督董芳为副将军,不久又派刑部尚书张照为“抚定苗疆”钦差大臣,命副都御史德希寿协助。雍正帝还特命果亲王允礼、皇四子宝亲王弘历、皇五子和亲王弘昼、大学士鄂尔泰和张廷玉、户部尚书庆复,礼部尚书魏廷珍、刑部尚书张照和宪德、工部尚书徐本等,“俱办理苗疆事务”。除贵州本省官兵外,又调广东、广西兵八千,湖南、湖北兵五千,还有四川、云南兵,合计三万余名。雍正帝还命从直隶保定、热河、浙江及湖广西征准部回来的兵丁,抽调五千,前往接近苗疆的湖南,以备应用。大军数万,六省会剿,皇上亲处苗事,钦差大臣坐镇,扬威将军率部冲杀,本来是应当很快平定毫无训练的苗人的,但是,局势恰恰相反,官兵迟迟不能奏效。亲聆御旨的钦差大臣张照,“举动乖张,妄行调遣”,“办理失宜”,偏袒副将军董芳,“专主招抚”,对董所办之事,“极口赞扬”,于哈元生则“痛加丑诋”。巡抚元展成误认为“熟苗必不致反”,哈元生又因过去屡败苗民而骄傲地认为“苗人不难扑灭”,董芳则手握重兵,困守八弓,“仅以招抚为可了事”,哈、董二人互不相下,各自为战。这种局面的出现及其迟迟不能纠正,根源在于雍正帝的决策出了差错。他任命张照为“抚定苗疆”的钦差大臣,就是一大失误。张照并不是低能之人,而是才华出众的大文豪,“资学明敏,书法精工,为海内所共推”。他精明能干,久任刑部侍郎、尚书,颇有建树,但对用兵却并不内行。雍正帝之错在于用非其长,不该用只长于治学理政之人去统率全军指挥征战,更不该对张照这样意气用事因私废公之人委以重任。号称洞察秋毫连大臣在家打牌都能侦悉的雍正皇帝,竟不能了解张照之右董左哈,同意了张照的建议,将大兵一分为二,身为主帅的扬威将军哈元生仅辖滇、黔军,只管施秉以上地区,而为哈之副手的董芳却统率湖南、湖北、广东、广西四省之兵,征剿施秉以下地区。在张照的偏袒下,董芳、哈元生之间,文稿往来频繁辩论,专注于划分双方之间的辖地,不致力于征剿,严重地贻误了军机。[3]
  最后,官兵军纪松弛,杀良冒功,是造成征剿不力的重要因素。清军所至,烧杀掳掠、“概将空寨焚毁,甚至将已抚之苗出寨当夫者,辄行诛戮”。象八寨协副将冯茂,设下奸计,巧言欺骗,诱杀降苗六百余人及头目兰十余名。官军的滥施屠杀,激起苗民极大愤怒,幸免于死逃脱之人,“播告徒党,诅盟益坚,多手刃妻女而后出抗官兵”,因而“蔓延不可招抚”。[4]
  由于这些原因,从雍正十三年二月二十五日古州各苗寨起事,到八月二十三日世宗去世为止,尽管有六省三四万官兵征剿,苗乱却一直延续,而且苗兵还接连攻下黄平、清平、余庆、青溪等州县,围困柳罗、丹江等兵营,“焚掠及镇远、思州,”汉民纷纷逃往湖南等邻近省份,清军顾此失彼,“疲于奔命”,“驿路四隔”,省城为之戒严,黔省大震,西南不宁。[5]

二、庸碌钦差议停改流
  雍正十三年九月初七和初九日,刚举行登极大典的新君弘历,两次降谕严厉斥责“抚定苗疆”钦差大臣张照,并先于八月二十八日谕令其回京,实即解除其钦差之职,不久又责其“扰乱军务,罪过多端”,令严审具奏。这位自命为“以皇考之心为心”的孝子,为什么要罢免皇父委任、信赖的大臣?为什么要如此不留情面痛斥其非并要严惩?张照究竟有何大过?
  通观乾隆帝谈论张照的十几次上谕,发现他给张照定的罪状主要是三条。第一条罪是张照奏请抛弃苗疆,力言“新辟苗疆,当因其悖乱而降旨弃绝”。第二罪为张照假传圣旨,说雍正帝曾提出“弃置新疆”,并将此作为“密奉弃置之谕旨”,转告扬威将军哈元生。第三罪系张照到贵州以后,“挟诈怀私,扰乱军务,罪过多端”。[6]
  张照确实怀有私心,因而在处理苗变时,领导不力,安排欠妥。他本来就是一个长居京师的文官,不懂军事,又未作过地方官员,不了解苗疆情况。他之所以自动申请前往贵州,是因为他与鄂尔泰一向不和,看到苗变之后雍正帝指责鄂尔泰“措置不当”,便想乘机抒恨打击仇敌。[7]既不谙苗情,又不会兵法,还挟有私心,当然不可能肩负起“抚定苗疆”的钦差大臣重任,以致一误再误,数万大军不能奏效,就此而论,乾隆帝说张照“挟诈怀私,扰乱军务”,是合乎实际情况的,没有冤枉他。但是,乾隆帝给张照定上的第一、第二两条大罪,是否确有其事,究竟有多少根据?问题就不那么简单了,说服力就不强了。
  张照提出因苗寨变乱而扔弃苗疆,这显然是十分错误的,是目光短浅庸碌之辈的谬论,应予否定和批驳。但是,张照为什么要这样作?真是假传圣旨与雍正帝无关吗?不是,张照的抛弃苗疆之说,并不是他的创新,而是按先皇雍正帝的旨意上疏奏请的,是雍正帝首先提出要“弃置苗疆”。这个主张有其深刻的军事、政治背景。_古州、台拱等地的苗寨起事,给予雍正帝很大刺激。尽管他亲自处理苗事,特设办理苗疆事务处,调遣六省官兵征剿,遣派钦差大臣,并多次下谕斥责有关官将贻误军机严令臣僚克期竣事,还以贵州巡抚元展成经理不当,谕令将其革职留任,如仍失职,即行正法。但这些措施,收效甚微,“大兵云集数月,旷久无功”,雍正帝气愤交加,坐卧不宁。原来因办理贵州等省改流有功而特封一等伯的大学士鄂尔泰,只好上疏请罪,自认“布置未妥,筹虑未周”,以致台拱九股诸苗“辄行反复,扰累腹地”,恳乞罢斥大学士职务,削去伯爵。雍正帝谕令解其大学士职,削爵,使其专心养病。这时,一些鼠目寸光才识低下而又自命为英才的官员,纷纷发表议论,对改土归流大肆诋毁,“争咎前此苗疆之不当辟,目前苗疆之不可守”。[8]一些官员出于派系之争,因反对鄂尔泰而反对改流,也乘机而出,大发贬词。
  在这军事征剿无效,苗乱滋延及部分臣僚的反对言论影响下,雍正帝动摇了,认为不该在贵州实行改土归流。雍正十三年七月十八日鄂尔泰上疏请罪时,世宗降谕说:古州苗疆改土归流之事,鄂尔泰恳请施行,因相信其“居心诚直”,“必有成算”,始允其请。不料从那以后,“苗即数次蠢动,近则直入内地”,询问鄂尔泰,彼“亦以出于意外为词”,可见,“是从前经理之时,本无定见,布置未协所致”,“则朕一时之轻率误信,亦无以自解”。[9]过了半个月,八月初三日他又谕告办理苗疆事务王大臣,说明经理苗疆的目的是为了“安民”、“利民”,不料反而害民,责令地方官员“竭力抚绥”,“救灾恤困”。他说:
  “从来经理苗疆之意,原因苗性凶顽,久为地方居民之害,是以计议剿抚,为又安百姓之计。若云利其民人,……
  若云贪其土地,则其地本在吾版图之中。纵使日久之后,苗众抒诚向化,输纳钱粮,计算尚不及设汛养兵万分之一,然则国家果何所利而为此哉!……今逆苗突入内地,勾引熟苗,肆行抢掠,良民遭其茶毒,以安民之心,而成害民之举,朕与经理之大臣安能辞其过耶!……著将此旨通行晓谕各省官弁兵民等,咸使闻知。”[10]
  雍正帝这样接连两次下谕:正式承认经理苗疆是失误,是“轻率误信”“本无成见”之臣僚的错误建议,成了害民之举,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的轻率言谈,而是其反复考虑之后作出的严肃结论,这就是他准备要“弃绝苗疆”了。其实,早在雍正十三年五六月,他就有了这种想法,曾同办理苗疆事务王大臣谈过,认为过去不该在贵州古州等地实行改土归流,应当“弃置新疆”,当时这些王大臣主张,“苗人现在跳梁,此时断无弃置之理,惟有俟事平之后,再行计议”。[11]王大臣的主张,也是主要从朝廷的脸面考虑,在苗变之时宣布放弃苗疆,太丢人了,等平定之后再说,并不是说他们一定坚持要死守苗疆不许抛弃。雍正帝当时虽然同意了王大臣的建议,但仍未放弃原有想法,故派张照为“抚定苗疆大臣”,“令察其利害”,即了解和分析弃置与否的利弊。
  张照聪明过人,蒙受世宗重用,由一个区区从七品的微员检讨,十二年内超擢为九卿之一的从一品刑部尚书,又被委任为办理苗疆事务处的大臣和抚定苗疆钦差大臣,他当然了解皇上的性格和想法,知道朝廷的态度和朝野的倾向,世宗也知其为人,认为他会贯彻自己的意图,因而才特派他为钦差大臣。兼之他想藉此打击鄂尔泰,因而一到贵州的沅州镇远后,就“密奏改流非策”,并“致书诸将,首倡弃地之议”。[12]可见,张照弃绝苗疆的建议,实即来源于雍正帝的主张,并不是他一人冥思苦想的创见,只不过是他夹杂了个人恩怨罢了。
  征剿无效,朝野汹汹,世宗犹豫、后悔和动摇,加上张照以其蒙帝宠信善悉君意的特派钦差大臣的身份,公开宣扬欲弃苗疆的圣旨,因而形成“前功几尽失,全局几大变”的严重局面,贵州的改士归流眼看着就要完全失败了。[13]

三、乾纲独断 平定苗疆
 (一) 坚主用兵 迅速平变
  正当苗疆改土归流处于危急之时,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世宗胤镇病死,弘历继位,坚持改流,军政形势发生了巨大变化。
  早在雍正十三年五月成立办理苗疆事务处时,弘厉就是经管此事的王大臣之一。通过兰个多月的工作,他对苗情、军机、政论和父皇意图,以及张照的性格、想法,都很了解。他很关心苗疆的去向,不赞同废弃新疆的主张。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必须认真对待,妥善处理。他一即位就明确地强调“苗疆用兵,乃目前第一急务”,坚持要将改土归流进行到底。他严厉斥责抚定苗疆大臣张照假传圣旨,反复论证皇父并无弃绝新疆之意,并谕令总理事务王大臣会同刑部将张照严审定罪。这样,一下子就煞住了车,捂住了主张抛掉苗疆之人的金口,挽转了反对改流的狂澜,从政治上统一了朝廷对苗疆坚持用兵的思想。
  乾隆帝采取的另一重要决策是更换统帅,惩办失职官将。他一即位就将张照撤下来,委任湖广总督张广泗为经略,“统领军务”,自扬威将军哈元生、副将军童芳以下,俱令听张“节制调遣”。他多次降谕,慰抚张广泗,寄以厚望,授与大权,言及苗疆用兵事关重大,旷日持久,尚无头绪,“是以命卿为经略,总统军务,一切惟卿是赖”,并命张兼领贵州巡抚,增拨兵饷一百万两,使张广泗感激涕零,誓尽全力平苗报恩。[14]乾隆帝多次下谕,指责张照扰乱军务,副都御史德希寿随声附和,贵州巡抚元展成抚绥不当,玩忽公事,轻视民命,文武不和,扬威将军、贵州提督哈元生事先不能豫为防范,用兵又观望迟疑,筹谋无术,调度失宜,稽迟军务,副将军、湖广提督董芳仗恃张照之势,与哈元生“有意龃龉”,仅以招抚为事,皆令革职拿解至京,严审定罪。这样一来,事权统一,赏罚严明,对保证平定苗疆起了很大作用。乾隆帝对剿抚之间的关系,作了明确的规定,禁止滥杀,欲图以“德”济“威”。他于九月二十一日谕总理事务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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