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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草』-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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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起誓不对别人说吗?〃 宋武想不到没经询问,就了解到了他十分需要的情况,因而兴奋地捅了他一拳说,〃 你就不怕天打五雷轰?〃
李忠义咧开宽厚的嘴唇笑了:〃 您这话可就说远了,党是' 别人' 吗?我没有对' 别人' 说呀!是在和党谈话哩!〃
宋武对质朴但又愚昧的〃 疙瘩李〃 说道:〃 你说得很好。至于你刚才提到谁是公公?谁是婆婆?不根据纱帽翅的大小而定,而是看谁说的是真理。就拿那块手绢的事儿来说吧!你明明没有看见,他硬要叫你说看见了,这就叫' 牛不喝水强按头' ,你脖子那么祖,就那么驯服?如果我是李忠义,我就会这样对他说,' 滚你娘的蛋吧!我没看见的事儿,你为啥便叫我说看见了?!共产党办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你叫我吞柳条下笊篱——在肚子里瞎编哪?没门儿,' 他要是朝你瞪眼,你不用客气。用你那粗粗的大巴掌,憋足了劲儿,赏他一记脆脆的耳光,然后教训他说,' 我打你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假共产党员。〃
李忠义还是没有纳过闷儿来,嘴里叨咕着:〃 他……他是假共产党员?这是咋回事?〃
〃 你知道小马和邹丽梅的关系吗?〃 宋武反问李忠义说。
〃 全队都知道哇,两人正在搞对象。〃
〃 这就行了。你们支书迟大冰不但在中间插了一腿,还对邹丽梅说了许多违反党的政策的话。最可恶的是人家小邹主动为他包扎伤手,他反过来诬赖人家对他有意思,送给他一块手绢。我们在党的会上追查了他的问题,他怕露了馅儿,就在深更半夜地把你喊起来,用威逼利诱兼而有之的恶劣手段,叫你编造假话,当他的旁证。小伙子,你说说这是人干的事吗?这号人还能不能算个共产党员?〃 宋武揭开了事情的帷幕,他想使李忠义清醒过来。
李忠义被惊呆了:〃 原来是……这么回子事!〃〃小伙子,你们这儿有七、八个垦荒队员,为啥他偏偏找你这根拐棍呢?叫我说句难听的话吧!就是因为你愚昧,只会当磕头虫。〃 宋武关切地望着李忠义说,〃 小伙子,下决心学文化吧!叫诸葛井瑞当你的老师。如果你不好意思开口,我给你们中间搭桥。对你来说,叫北大荒长出粮食来并不难。难的是开垦你脑瓜子里那片荒地,在给大地播种仿同时,也在思想上播种上知识的种子——你才称得起是名副其实的垦荒队员。〃
李忠义专注地倾听着宋武的话。虽然他还不太懂那些名词儿,可还是理解了宋武这番话中的主要意思。这个不善于表达自己心情的山沟青年,一时难以找出准确的语言,以感谢宋武对他的深爱;便猛然从筐上站起来,身子挺得笔杆条直、象个军人似的对宋武喃喃地说:〃 我咂摸过滋味来了。说来说去,我吃了没有文化的亏。伐木队员回来,不用您搭桥了,我找诸葛井瑞去拜师……今后,我不能再象猪八戒似的,叫那' 孙猴儿' 牵着鼻子走了;我要长志气,学本事,做个能文能武的垦荒队员,叫那' 孙猴儿' 在我的身上变的戏法失灵……〃
〃 很好。现在我交给你个任务:穿上棉袄去找俞秋兰,叫他代笔把你刚才谈的那件事,写个书面材料。〃
〃 那打炉子的任务,我就完不成了?!〃 李忠义两眼盯着那只破旧的机油筒。
〃 你真是' 一根筋' !我宋武是干啥的?活见鬼!〃 宋武手里握起十八磅大锤。
李忠义转身走了。宋武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朝他喊道:〃 你站一下。
李忠义回过头来。
〃 给你这个玩艺儿。〃 宋武从内衣兜里掏出一个黑绒做的表套,〃 这是我老婆的手艺,你把怀表装进去,省得磕磕碰碰。〃
李忠义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旧怀表,装进表套里。他没有急于把它装进口袋,双手捧着它看来看去。当这个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苦——在冰河里还一个劲傻笑的蛮实小伙,此时对着这个咋喀味略走动着的小玩艺儿竟然冒泪花了。他一反常态地便咽着喉头,吭吭吃吃地说:〃 我娘……娘死时,只留给我一张破席头,一只掉了耳朵的破锅……宋书记,您……〃
〃 没出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哪有掉泪疙瘩的?!〃 宋武用手拍了拍他光秃秃的头顶,' 今后,不要歪着脖子着太阳了,这小玩艺能帮助你认识科学,能替你摘掉' 标准钟' 的帽子。等卢华、贺志彪他们回山之后,你每天七点钟,叫醒伙伴起来吃饭,八点钟准时开工盖房。〃
〃 这……用不着我叫,迟……支书腕子上戴着手表——〃
宋武打断他的话说:〃 垦荒队不能跟着他的指针转了。天亮前。我和卢华、贺志彪研究过了。你在这儿领导盖房,叫迟大冰顶替邹丽梅的火头军的工作——让他一个人好好反省他的行为。〃
〃 我领导盖房?〃 李忠义两眼旺得象鸡蛋大,〃 您是说叫我领导盖房?〃
〃 怎么,要打退堂鼓哇?〃
〃 我……我倒是愿意干。可是我一直是磨道上的驴,听别人吆喝的。〃〃那你就练习着吆喝别人吧!卢华叫你当' 留守处处长' !宋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可有一宗,你要是延误了盖房时间,或者叫那几匹马掉了膘,我拧断了你的牛脖子。执行命令,你先去找俞秋兰吧!〃
其实,垦荒队从来就没有〃 留守处处长〃 这种头衔,宋武不过是说的玩笑话;但就是这个虚称,顿时使李忠义象打了气的皮球似的,感到浑身都有了说不出来的劲头。出了库房,他觉着自个儿长高了许多,就连太阳留在他身后的影儿,都似乎长出了一大截。
站在房顶上钉房楼的迟大冰,从宋武走进这间库房后,两眼就没离开过库房的刑笆荆门儿,他揣摸着宋武去找李忠义,一准和他的事情有关;因此,当李忠义刚刚走出库房,他就从房顶上溜了下来,一在墙角等候着李忠义。他很焦急,没容李忠义走到跟前,他就迎上前去:
〃 小李子,你这是去干什么?〃
李忠义看见瘦高个的迟大冰拦住他的去路,不觉怒火烧胸膛,赌气地回答说:〃 去厕所。〃
〃 厕所在那边;〃 迟大冰疑惑地问,〃 你往这边来,不是走错了道儿了吗?〃
〃 我到漫荒野地去拉野尿,你管得着吗?〃 李忠义拿出蛮横劲儿,眼皮子往上一翻说〃 管天管地,你还管得着拉屎放屈?!〃
迟大冰敏感地闻出了李忠义话里的火药气味,不祥的预感立刻涌上他的心头。他探索的目光,在李忠义脸上转了好一阵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 你……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对我这个态度?〃
〃 该对你啥态度?还想叫我对佛龛烧香,磕头?!〃 李忠义两眼□不□地直视着迟大冰,〃 过去,你把我当成驴使还不算,怕我看清道儿,还给我捂上了眼睛。今天,多亏宋书记把我的捂眼给揭了,我才分清黑白,数清了你有几根肠子。〃 事情变化如此之快,大大出乎迟大冰的意料之外。为了把变化了的情况摸清楚,他开始了对李忠义的侦察:〃 我有什么毛病,你可以提提嘛,何必用刺话伤人?!〃
〃 你自己干的事,自己心里清楚。〃
〃 我要是清楚,为什么还要问你?〃 迟大冰步步紧逼地说。
〃 你为啥今天早上把我叫起来?〃 李忠义被愚弄之后,积郁在心里的一肚子火气,突然迸发出来,〃 叫我把没看见的事儿,便说成看见了,还逼着我对天起誓,你……这是搞的啥名堂?简直是把我往冰窟窿里推。〃
〃 谁?谁逼你对天起誓了?那不是你自己表态的吗?〃 迟大冰发觉连一缕希望的萤光都不存在了的时候,象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想在李忠义身上寻找出突破口,〃 我拉你到马棚去,是叫你喂马,那匹母马——' 北京三号' 怀了驹子了,你在农村里当过饲养员,叫你看看它——你怎么满嘴喷粪?!〃 迟大冰放开喉咙,有意在盖房的垦荒队员中制造舆论,因而话音一声比一声高,〃 我是共产党员,一不信神,二不信鬼!能逼你对天起什么狗屁誓吗?你才相信什么……' 玉皇大帝显圣' 哩!〃 李忠义红胀的脸,刷地一下变得雪白,他一言不发,两眼直棍似地瞪着迟大冰,迟大冰本能地感到不妙,他还没来得及躲避,李忠义已经象老虎扑食一样窜了上来,他一手揪着边大冰的棉衣衣领,跳蹦起来,用另一只手左右开弓,打了迟大冰两个耳光,然后狠狠一推迟大冰,迟大冰跟斗流星地坐在了雪地上。
〃 你……敢打人?〃 迟大冰包厉内荏地从雪地上爬了起来,〃 咱们去找宋书记。〃
〃 告诉你吧!迟大冰!〃 李忠义上牙狠狠咬着下嘴唇,以至使嘴唇滴下来鲜红的血珠,〃 宋书记还怨我夜里没给你个耳光呢!现在,我把这耳光补上,我'疙瘩李' 今天要教训一下你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假共产党员!〃
〃 这么说,是宋书记支持你打人了。〃 迟大冰如同挣扎在大海波涛中的落水者,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绳索似的,高声嚷道,〃 走!咱们找宋书记去对质去!〃
脑子里只有一根筋的李忠义,发觉自己嘴上〃 走了火儿〃 ,蹦上去两步,拍打着自己的胸脯说:〃 打你两个耳光,我疙瘩李负责,你拉扯县委书记干啥?〃
迟大冰不愿放弃这个反攻时机,抓住李忠义棉袄袖子说:〃 走!走!〃
李忠义一抡胳膊,迟大冰踉踉跄跄地被甩出去几步远,他两眼喷着火,直视着迟大冰说:〃 迟大冰,你要是再摸我一下,可别怨我李忠义手下无情!我在村里时,一拳头可打倒过一头牛!〃
北国草三他俩的吵嚷声,惊动了盖房工地。几个正在上檩的垦荒队员,放下手里的活儿,跳下房来劝架;卢华、俞秋兰、贺志彪也从拖拉机房和马棚里奔了过来。他们在李忠义和迟大冰中间,横上了一道人墙,才算把这场风波平息下来,迟大冰看见留守在庄点的垦荒队员都聚在这儿,反而不依不饶地来了劲儿,他含沙射影地喊道:〃 李忠义敢于动手打人,是有后台的。我迟大冰是有不少的缺点和毛病,可以通过批评和自我批评来解决嘛!为什么要诉诸于武力?同志们!你们想一想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 是呵!为什么要打人呢!〃
〃 疙瘩李,你疯了?〃
〃 向老迟道个歉吧,。
不了解内情的小伙子,低声地议论着。
卢华、贺志彪和俞秋兰,虽然知道宋武在亲自调查迟大冰的问题,不了解怎么会发展到这样的程度,因而面面相觑,难以表态。正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宋武手提着那把十八磅大锤,从库房奔向了争吵现场。他走到人群中。把铁锤往雪地上一戳,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朗朗高声地说:〃 大家不要抱怨李忠义,打了迟大冰的责任在于我。该怎么对同志们说呢!当我了解到迟大冰威逼李忠义为他作伪证、以诬陷邹丽梅和逃避组织审查时,我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迟大冰叫你吞柳条、下笊篱——在肚子里瞎编,你就该憋足了劲儿,赏他一记脆脆的耳光,打他这个挂羊头、卖狗内的假共产党员!' 同志们!我当时对迟大冰的行为,气得牙根发麻,顺口冒了这么几句违反政策的气话;李忠义同志是个大炮筒子,真的照方抓药,打了迟大冰的耳光,这是我没有预想到的。所以,这里迟大冰追问得很对,我确实是客观上造成李忠义打人的后台。一个共产党员应当襟怀坦白,自己说错的活自己承担。我仅就这一点向迟大冰道歉,回到县委之后,我还要深刻检查我的老毛病,听取同志们的批评。〃 宋武的面孔是平静的,态度是诚恳的。他刚才在库房抡锤淌下的汗滴,此刻凝成一串串冰疙瘩,挂在他的眉宇和脸颊之间,象一粒粒晶莹的珍珠,在闪闪放光。〃 可是,你们还不知道迟大冰的丑恶行为,你们也不了解李忠义为什么要打他的耳光;现在。我把调查结果向大家公布一下……〃
还没容宋武把话说完,雪地上就象开了锅一样,小伙子们纷纷向迟大冰开炮了:
〃 有你这号支部书记吗?简直是骗子!〃
〃 你玷辱了北京青年垦荒队的大旗!〃
〃 你就是在挂羊头、卖狗肉……〃
〃 应该把这样的人清洗出党!〃
〃 再不能叫这号人当支部书记啦……〃
〃'……'〃
迟大冰面无血色地听着。虽然,他极力想找一些理由,为自己行为辩护。但人证都在现场,他难以启齿。这只〃 好斗的公鸡〃 ,终于垂下它带着血的冠子——他无力地靠在一棵早已掉光了树叶的白烨树干上……
他,苦心编织成的个人梦幻,在严峻的生活中破碎了;他,精心构筑的个人宫殿,在集体的大熔炉中,一下化为乌有……
当盖房工地发生李忠义和迟大冰的纠葛时,邹丽梅靠在灶房的木栏房,默默地张望着。她内心的感情十分复杂:她憎恶迟大冰的行为,但当李忠义打了近大冰的耳光之后,邹丽梅心跳到嗓子眼,不知为什么,她反而怜悯起迟大冰来了。她想来想去,纠葛的产生都是因为她;她甚至后悔,不该把迟大冰那天夜里的言行告诉宋武,如果把它永远埋在心底的话,就不会导致眼前这场纠纷。
此刻,纠纷已经过去,个人都去干个人的活了,邹丽梅还靠在木栏的角角上,看着迟大冰。他很沮丧,在秃秃的白烨树干上靠了老半天,才奔向宋武干活的垦荒队库房。他脚步蹒珊,经过灶房门口时,她和他目光对视了一下;尽管迟大冰的目光中,已无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邹丽梅还是如同受了雷击一般,她浑身打了个冷颜,慌忙地闭合了眼帘,就好像犯错误的不是迟大冰,而是她自己一样。
迟大冰已经走进库房,邹丽梅还在木栏也上发呆。她想起在秋天的哈尔滨,迟大冰帮她选购冬装,添置棉被时的情景;同志间的情谊,曾温暖过她那颗苦涩的心。才几个月时间呵!严峻的生活竞然剥去了他道貌岸然的华装,使迟大冰露出了他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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