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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的战争 作者:叶兆言-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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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晓芬开了家小饭馆,生意不好不坏。两人初次见面,是一同去看《泰坦尼克》,她一边看,一边哭,看完了离开电影院,半天不说话。黄晓芬是李义的小学同学,离婚已经五年了,用李义的话来说,她是个很好的女人,只可惜男人不是个东西。在街上走了一圈,马文提议请她吃饭,她推辞了一番.说:
“你不要客气,我不饿,不过真想请我的话,就找家小馆子,当然要干净一点的。”
马文问去麦当劳怎么样,黄晓芬有些犹豫,说麦当劳也不便宜,说完了,觉得有些不妥,红着脸说对不起,说她是中国人,还是习惯吃中餐。终于进了一家小餐厅,她很认真地先看了看菜单,点头说这地方可以。两人于是坐定,服务员送茶水上来,马文让黄晓芬点菜,她不客气地说:“我点就我点,反正我是开餐厅的,知道什么菜实惠。”
那天上馆子只花了很少的钱,黄晓芬给马文留下不错的印象,该浪漫时浪漫,该现实时现实。接下来连着几天约会,两人的关系近了许多,话题逐渐谈到自己原来的家庭。马文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因为他不愿意说杨欣有什么不好,便反反复复地说自己无能,说自己没有情调,不讨女人喜欢。黄晓芬安慰他,说夫妻本来只是缘分,缘尽了,事情也就了结。至于情调更说不清楚,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想,反正她觉得他还是有一点情调。
马文说:“有一点有什么用,女人喜欢的是多一点,不是有一点。”
黄晓芬说:“不一定,男人情调太多,肯定花心。”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马文吸了一口长气,感叹说,“我所以失败,就是不够坏。”
黄晓芬大讲自己前夫如何坏。中国男人身上的坏脾气,她前夫样样都有,吃喝嫖赌,外加没有一样本事。最让马文震动的,是这个人还把性病传给了黄晓芬。说到这样的事情当然有些尴尬,但是黄晓芬忍不住非要喋喋不休,因为这勾起了最痛苦的记忆。她告诉马文,说性病落在男人身上,治疗起来还容易一些,女人要是得了这种该死的毛病,天知道有多麻烦。她说到的种种痛苦,还包括去医院治病,那些医生并不问你这病是怎么来的,可是那眼神无疑是把她当做了妓。
马文觉得能把这种事告诉自己很不容易,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她,看着她眼圈红了,便抽出餐巾纸来替她擦眼泪。黄晓芬索性哭了几声,哭完了,说:“我也不怕丢人,这种事都告诉你了。你也知道,这事根本没办法告诉别人。我真觉得说不出口。”马文情不自禁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手掌正好落在她的胸罩带扣子上。她终于冷静下来,告诉马文自己的病总算治好了,她老是有点不放心,去复查过好几次,医生说已经痊愈。接下来,马文获准送她回家,一路上,他有些亢奋,觉得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基本上应该算是有点眉目。一个女人把自己最隐密的事情告诉你,这并不是一般的信任,意味着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非同小可。事态的进一步发展似乎不言而喻,马文感到一阵阵冲动,血管里仿佛有只老鼠在上蹿下跳,这样的机会说什么也不该白白放过。他心中正在默默盘算,何时出击才是恰到好处。黄晓芬显然也感觉到了他表现出来的躁动不安,在出租车里,她碰了碰他的手,马文像捉什么东西似的,一把捏住了再也不肯松开。
还是在掏钥匙的时候,马文就迫不及待地想拥抱她,可是进了门,他很失望地发现她八岁的儿子正趴在吃饭桌上做功课。黄晓芬也有些吃惊,问儿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放学了。儿子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很不友好地白了马文一眼。黄晓芬对儿子说这说那,显然是在敷衍他,说了一会儿话,带马文参观她的住处。她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卧室,随手带上了房门,正准备说什么,马文十分冲动地伸出手去,按住了她的两个乳房。这时候,马文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觉得自己手下按住的是两只蜷伏在那的小鸟,小鸟的嘴硬硬的,好像正在啄他的手。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外面传来了激烈的踢门声,黄晓芬的宝贝儿子在外面大声喊着:
“妈,我要看电视!”
黄晓芬推开马文,打开房门,让儿子进来。惟一的一台电视就放在她的卧室,儿子进来后,跑过去打开电视机。黄晓芬观察着儿子的脸色,儿子也回过头来,对他们看。马文的脸上露出十分尴尬的笑容,他做出对正在播放的电视节目也很有兴趣的样子,但是小男孩眼里有一种很恶毒的冷漠,看一会儿电视,便扭头白马文一眼。很显然,他这是在监视马文。马文感到有些心虚,浑身都不自在,黄晓芬问他是不是去小孩房间坐一会儿,他竟然脱口说了一个“不”。
她没想到他会说不,怔了一会儿,说:“也好,我去烧点水,泡杯茶,你看,一直让你干坐着!”
马文心猿意马地看着电视,他无意中扭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管药膏,出于好奇,他将那药膏拿起来,正准备看,突然想到黄晓芬谈起的性病,犹豫了一会儿,仔细看写在药管上的小字。正看着,黄晓芬走了进来,马文下意识地赶紧放下,她清楚地看见了这一切,但是装作若无其事。这以后,水烧好了,沏茶,马文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一趟接一趟去厕所:到天快黑的时候,他终于和黄晓芬一起走进她儿子住的小房间,小家伙还在隔壁卧房看电视,马文觉得自己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冲动,他甚至都不想做那件事,只不过是一种惯性在起着作用,让他不得不表示一下,他将房门带上,搂住了她,手又一次不安分起来,但是,这次黄晓芬没有让他再得逞,她将他的手从自己的小腹上拉开,很果断地说:
“不!”
第三章
1
李义对马文感到很失望,尽管马文一再强调,每次都是女方看不中自己,但是李义坚信他这是在说谎。“如果你存心要找个人的话,别说一个老婆,就算是十个八个,也早就找到了。不是我想伤你马文,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说你一个看大门的门卫,穿一身像人民警察的制服,就真以为自己是公安人员了。对了,就连这门卫的差事,都还是临时的,你有什么理由挑肥捡瘦。”李义一有机会便数落马文,他发现自己已经黔驴技穷,能够搜罗的单身女人,挨个地都与马文见了面。“你真是把我坑苦了,再这样下去,派出所非找我不可,我
这不是成天在为你拉皮条吗?真是的,我吃错了什么药。”
有一天,李义去附近的美容厅理发,在那遇见一个刚死了男人的年轻小寡妇,人长得有模有样。美发厅老板和她认识,劝她别太伤心,要想开一点,让她过一阵找个男人,重新开始生活。理发理到一半的李义忽然冲着镜子大叫起来,说自己手头就有一个很不错的男人,他的话过于冒昧,结果没有一个人搭理他。美发厅突然变得很安静,隔了一小会儿,那小寡妇很生气地骂了一句:
“神经病!”
李义回去把这事说给马文听,马文听了便笑。李义说:“你还有心思笑,我都差点真成神经病了。”
“这叫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是我找对象,你那么急猴猴地干什么!”
“马文,你不要得便宜卖乖,把话说说清楚,谁是皇帝,谁是太监?”
马文看李义是真的有些不高兴,连忙说:“自然我是太监,你是皇帝。我不是太监,起码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不瞒你李义,我是真憋不住了。我是男人,我又没有什么病。”
李义私下里和杨欣经常会谈到马文,杨欣不反对为马文张罗,但是觉得李义太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李义说,你还嫌太急,这事到目前为止,根本就没有一点眉目。杨欣说,你是不是觉得和我结婚了,心里有一点对不住马文,所以这么急着给他找对象。杨欣发现李义在偏执这一点上,和马文相比,有过之无不及,惟一的不同只是兴奋点不一样。马文喜欢在小事上斤斤计较,为一个芝麻,可以丢掉一车西瓜,李义却是认准一件事,不管与自己的切身利益是否有关系,不达目的势不罢休。如果说在一开始的时候,他为马文介绍对象,还是想将他从这套房子里赶出去,到后来,已经发展成为对自己能力的评估问题。天下无难事,只要肯登攀,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我就不信不能把这件事摆平,”有一天,李义忽发奇想,很激动地对杨欣说,“看来是非拿出点毒招不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已经想了一个锦囊妙计,让马文和我姐见面。杨欣,你说我姐这人怎么样?”
2
李义很认真地问马文,作为男人,他会什么绝活。马文想了半天,摇头说没有。李义又问他原来是干什么的,只知道他是技术员,可究竟什么技术,一直没弄清楚。马文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只是绘图,算不上什么尖端技术。李义说:“知道你没什么大能耐,真要有,也不会让你下岗了。”马文申辩说,自己不是下岗,是提前退休。李义说这有什么区别,搁在国外,都叫失业。“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给我姐露两手,证明自己还
是个男人,”李义把自己设想的蓝图说了出来,他注意到马文的眼睛瞪多大的,连忙为自己的话做解释,“我是说,你得露几手女人不能干的事情,譬如修个电视,给洗衣机换个零件。”
马文说:“那我去帮她换煤气,煤气瓶我还扛得动。”
李义叹气说:“人家是管道煤气。”
李义和马文坐出租车去李芹家,在路上,马文忽然想到地问李义,你姐今年多大了。李义不以为然地说,我姐当然比我大。马文执著地要李义正面回答,你姐姐李芹究竟多少岁。李义说要回答一个准确的数字,得先让他把自己的年龄想清楚。马文不耐烦地说:“这么简单的事,你说哪一年出生的不就行了。”
“你要是早一点直截了当地问我,我姐是哪一年出生,不就什么问题都没了?”
李芹对弟弟李义和马文的突然来访,感到十分意外,虽然事先已经通了电话,但是李义神秘兮兮的,并不肯说明他们的来意。看得出,李芹李义姐弟的关系很好,属于无话不说的那种。李义到了她那里,大大咧咧地挂长途电话,一说就是半天。马文有点不知所措,和李芹有上句没下旬地敷衍着。李芹住在郊外一套很豪华的房子里,一看就是很有钱的样子,马文早听说郊外住着很多有钱人,今天是第一次有机会见识富人的豪宅。据李芹说,她的这套房子是这一片别墅中,规格最差的一种,当时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因此只好将就。
李义一旁插嘴说:“我姐是富人中的穷人,要不,就是穷人中的富人。”
李芹说:“别瞎说,我根本就没什么钱。”
李义说:“我又不跟你借钱,人家马文也不会跟你借,别慌着哭穷。”
李芹带着马文参观自己的房子,多少有些卖弄的意思,告诉他为什么要这样安排那样设计,马文想这么好的房子,反正与他无关,也就没什么吃惊,无论李芹怎么介绍,他就是不说好。倒是李义时不时还要发出感叹,说这才是人住的房子,房间多得数不清,一圈转下来,他悻悻地说:“看看人家,再想想我们,我们现在住的,怎么能叫人住的房子,我们他妈的根本就不是人!”
马文说:“各人各福,你觉得自己不是人,我还不这么觉得,人嘛,本来就分三六九等。有人住好房子,住大房子,有人呢,像你我这样的,天生只配住小房子和不好的房子。”
李义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是骂我姐,还是夸我姐?”
李芹不明白这两人来干什么,坐了一会儿,李义便嚷着要为李芹做些事。“姐,你是一个人,有什么不方便的,就跟我和马文说一声,我们帮你做。”李义的话让李芹更摸不着头脑,李义屁颠颠的样子,显然隐藏着什么不良的用心。她知道他最喜欢干一些不三不四的事情,小时候李义常玩的恶作剧之一,是把李芹书包里的课本,全部换成一些毫不相干的杂书,等她上课时再发现,一切已经晚了。这样的恶作剧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偏偏李义老是没完没了,结果李芹去学校上课前,一定要认真地检查一遍自己的书包。
李义决定帮李芹清洗油烟机。这是个自说自话的荒唐决定,因为李芹认为此举完全没有必要,小区门口经常有清洗油烟机的人,花不了多少钱全解决了。李义很严肃地说:“这不是钱的问题,你可是一个人住,人家看见有个单身女人住这,住这么好的房子,非起邪念不可。马文你说是不是,马路上的人,怎么可以随便喊回家呢?”
两个男人开始笨手笨脚地拆卸油烟机,大卸八块。马文不止一次看人干过这活,自以为简单,没想到真拆下来,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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