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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vs李寻欢)雪欢-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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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静静等着,他不确定李寻欢是否在等着他露出破绽,他的隐匿术高明绝顶,这是他保命的功夫。但他若知道坐卧在树下的李寻欢现在已经昏迷,他一定会立马跳出来斩下他的头颅。西门吹雪很紧张,过去就算面对最凶恶的敌人他也不曾这么紧张,他手握紧剑柄,来了三十一个人,现在却只躺着三十个,还有一个最危险最毒辣的藏在暗处,李寻欢现在却已是毫无还手之力了。这几乎是一个必输的赌局,当那人发现小李飞刀现在完全可以任他鱼肉他怎么还会忍,杀了小李飞刀这比一夕成名一夜暴富还要有诱惑的多,他不想再做暗处的影子,他需要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天下人面前的机会,美人金钱权利,他只要稍稍踏出一步就唾手可得,他怎么能忍的下去!所以他动了,试探性的触碰一片叶子,他在赌,赌李寻欢现在根本无法还手,否则他必第一时间被他的小刀穿透喉咙,在死神刀尖划过的滋味太刺激,冷汗从脑门滑下,然后他的嘴越咧越大,他赌赢了。
最后那人一动西门吹雪就发现了,他发现了又如何,敌人终于不再躲藏,李寻欢若还有一丝力气就算折了树枝也能立刻结果他,可李寻欢不能了。西门吹雪徒劳地站在李寻欢身前,他看见一个青衣的男人走出了,看见他平凡的脸上露出狰狞扭曲的笑容,天下第一的小李飞刀就要命丧他手,他举起刀逼近李寻欢,他几乎看见他金光闪耀的未来在前方向他招手,再没比这更值得笑的事了。他看不见面前站的西门吹雪,如果他看得见他应该立马转身有多远滚多远。
西门吹雪抽出剑,他不知道这是否仍旧徒劳,但他只知道他若不拔剑,连他自己也会憎恨他自己。来人越走越近,刀锋几乎要穿过自己挨到李寻欢身上,西门吹雪眼中的沉郁几乎快凝结追出眼眶,生平唯一有过这样痛苦的时候是李寻欢碰上龙啸云的时候,此刻普天之下能保护李寻欢的只有他,最想保护李寻欢的也是他,他心底无声的哀求,无论付出什么,请让此刻他能真实触碰到这片天地,无论付出什么。
然后他出剑了,他刺出平生最凌厉最壮阔的一剑,夹着苍茫天地的沉重,谁也挡不得。
这人脸上的狞笑就这么僵在脸上,他死也不明白眼前这白衣男人到底是哪冒出来的,这一剑的恢弘足以被整个江湖传唱,可唯一的见证者却再也没有机会对别人说出这一剑的恐怖。他眼睛圆睁,眼底带着还未完整的惊恐与惧意,他倒下了,眼球还定格着他这辈子见到的最后一个场景:乌剑白衣的男人融合着天地最纯粹的颜色,他缓缓吹落剑尖的血滴,眼底凝着亘古不化的寂寞。
西门吹雪轻呼一口气,吹落剑尖最后一滴血,他收了剑。
三十年了,三十年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足这世界的土地,可他心里既无悲也无喜,这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他冥冥中有预感,他该走了。
他曾今想过他若能触碰到李寻欢他会干嘛,他以为自己会好好揍他一顿,以偿这么多年自己为他担惊受怕。可到了真正可以的时候,他却一点也舍不得了,他只点了他的穴道止血,然后执起他的手腕为他把脉。
这样的身体还能活多久,西门吹雪眼露悲伤。但他却不愿这样轻易放弃,他随身带着伤药,他自制的药也不知这么长时间还能不能用,但也管不得这么多了。倒了好几粒给他喂下,手心抵住他的背脊,浑厚的内力缓缓流出,护着他的心脉,随着他的心跳一次次震颤。
李寻欢眼下气若游丝,几乎无法自主呼吸,西门吹雪干脆俯下身一口一口将空气渡进他的肺部,他尝到他唇瓣的柔软,还有口中浓浓的铁锈味,一下一下,直到掌心传来他心跳稳定的节奏才缓缓收了内劲。可唇上却舍不得离去了,温柔的摩挲,唇齿相依,他心底一片柔软。本以为三十年很长,现在看来其实太短了。他直起身,一遍一遍描摹他的眉眼,眼睛迷离而哀伤,却亮的惊人,他看了他三十年,现在却像初见一般,他陪他走过极致幸福的童年又陪了他颠沛流离的半生,现在终于快到分离的时候,这样突出其来,这样摧人心肺。过去西门吹雪绝不会有的一双眼睛,谁知道三十年到底能把人变成什么样。
可西门吹雪还是西门吹雪,就算有了爱着的人,他仍是西门吹雪。他这样的人世上也不多,诚于心诚于人,这样的人任是再长的时光也是改变不了的,他何曾逃避过自己爱上李寻欢的事实,在他分不清真实和虚幻的时候就已义无反顾,到底李寻欢是真实的还是自己是虚假的,到底是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还是他自己的存在根本就是想象。世上真有李寻欢,如果没有,西门吹雪该去哪找,他无数次问过自己,可就算这样他也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寻欢。。。”他唤他的名字,以前他也有不自禁叫出他名字的情况,只是现在他知道自己能被人听得到,就算那人现在听不到,也没关系,我碰得到你,你我都不是虚假,这实在太好了。。。。。。
他抱起他上了马,他得送他回李园,李寻欢不能死,很多人情愿自己死了也不愿李寻欢死,西门吹雪不巧也是其中一个。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白衣胜雪的剑客骑着骏马在草地上疾驰,达达的马蹄溅起一地青绿。他一手持缰,另一只手抱得那么紧,那姿态像是护着天底下最贵重的宝贝。可不就是天底下最珍贵的么,就算拿整座江山来也不换。他猎猎作响的白衣翻飞,这一场景却只被天地看在眼里。
西门吹雪将李寻欢牢牢护在怀里,他只是暂时保住了他的命,他还需要更好的药更深入的治疗,所以快些,再快些,李园已经不远了。可突然,他勒住了马,他发现自己的手渐渐透明,时候要到了。
他眉头紧锁,他还没来的及告诉他自己的姓名,现在竟已到时候了?却容不得他多想,他果断翻身下马,动物有灵,这匹马似乎也感受到空气中流转的离情,不住长嘶哀鸣,西门吹雪看向这马儿的双眼,露出一丝和软的笑意,他说:
带他回李园。
跟一匹马讲话,这行为难道不傻不可笑吗。西门吹雪却一点也觉得可笑,他陪了三十多年的人,现在就要和他分离,他不知道在自己的世界里今后的江湖会不会出现李寻欢,也不知从前的江湖里有没有,或许不管今后还是从前都不会有,这难道不是死别,这与死别何异?
他看着李寻欢,直想把他刻进灵魂深处,再不分开。他因为素未蒙面的人拼死拼活,这是他这些年一直干的事。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傻子?李寻欢为何偏偏是这种傻子?西门吹雪你为何,会爱上这种傻子?
他的身体已经透明,这是他自己都能见到的透明,这难道不像魂飞魄散,这之后他会去哪,是回去,还是就此消失,这或许是他的代价,他心甘情愿。他只是遗憾,他与李寻欢竟不曾真的相识,或许这也还好,若是相识了,这场景怕也是会伤他几分,他如今宁死也不愿自己也在他心头在刻几刀,这样倒也好,不曾相遇又怎会伤心。
两人一马,就这么立在旷无的原野里,这阳光是这样轻柔,这微风是这样细腻,谁也想不到此间的悲痛冷如寒冰。
李寻欢鸦羽般的长睫轻颤,西门吹雪惊痛,他难道要醒了!他看他手指轻动,似是努力想抬起来,不待多想伸手去接,却是一片虚无。阳光穿透他的身体,不消刹那他的存在就如冰消雪融,蒸的干干净净。
李寻欢昏迷中只觉得心头一阵绞痛,好像生命中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要离他而去了,这感觉甚至比听到林诗音死讯的那一刻还要强烈得多,他拼命挣扎着睁开眼,那一刻眼皮似有千斤,眼前模糊着人影,如梦似幻,他费力抬手去碰,却只碰到空气的微凉。那日阳光这样美好,他好像看到一双眼睛,就像过去在关外曾惊见的美景,长白的雪初融,极颠的寒冰似乎都柔了曲线,端的极致瑰丽。
若非是要死之前才会有这样美好的幻景,意识回归黑暗前他隐隐觉得掌心似乎还残留一丝凉意
……。。。
万梅山庄:
青鸟初鸣,寒梅微颤,阳光悄悄爬出云隙。
西门吹雪猛一坐起,左边心房还残留一丝惊痛,他转头四顾,这是万梅山庄,他的卧房,每一个陈设他都了如指掌,但为何只是睡了一觉,这一切竟生出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皱眉,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清晨寒凉的空气涌入,下了一夜雪,素银的园子吐出淡粉,那树梅花竟全开了,然后他下意识要把窗子合上,他记得身后有人是吹不得风的,随即他全身一僵,他记得。。。。。是谁?
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可梦的内容却在睁眼那一刻烟消云散。他轻呼一口气,穿衣拿剑,不过一个梦罢了,他难道还能被一个梦影响,真是可笑之极
。。。。。。。
谁人浮生不若梦,谁人一梦竟浮生……。。。
第7章 正文章 一
接近年尾,素衣红妆,严冬也掩不住李园热腾腾的年味,下人们在园内穿梭为着将到手的年终红包欣喜着,然而热烈的喜庆氛围并未传透李园每个角落——
冷香小筑:
“你这痨病鬼!拿着你的臭钱滚!大过年的,谁知道上面有没有沾到你的病气,真晦气!”
“小云,这只是。。。。。。”
“只是什么,李寻欢,你同情我是吧,可怜我是吧,看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残废你开心了是吧,现在拿着钱来干嘛,侮辱我是吧,好啊,你目的达到了,可以滚了,你滚,最好滚出兴云庄!!”说着就怒吼出声。
“不行!咳咳咳,咳咳。。。小云,我答应过你娘要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你要我滚,起码也得等你能独当一面的时候,我才。。。咳咳咳咳。。。。。”
“咳咳咳,你这病鬼怎么还没咳死!你害得我龙家家破人亡,现在有假惺惺冒充我的长辈,李寻欢,你还要不要脸!你到底安的什么心,非要我龙家断子绝孙才罢休吗!”
“不是,小云,我。。。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嗽的是个病弱男子,被子侄尖锐的话语刺伤,此时正弯腰咳得喘不过气。谁都看得出,他已经病入膏肓,微卷的发丝随着身体的战栗晃动,他脸色苍白,右手用丝帕紧紧捂住嘴,好一会儿咳嗽暂歇,将丝帕拿开,血迹星星点点斑驳于上;直起身,不着痕迹的将丝帕塞入袖中,正想再说些什么就见一个虬髭大汉推门而入,道:
“云少爷,你也别太糟践人心,少爷为了你操了多少心你自己心里有数,你刚说的话老铁我在门外都快忍不下去了,你若真还有那么一丝良心,你。。。。。”
“传甲!咳咳,别说了,小云,书别看太晚,早些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传甲,我们走吧。”
“滚吧滚吧,明天也别来了,看到你这张伪君子的脸就觉得恶心,最好让我一辈子别再看见你!”
关上门,李铁二人缓步向庭院走去,“少爷,你又何必为他这样委屈自己,这龙家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当然表小姐除外。”铁传甲想起龙小云,不禁又替自家少爷抱怨道。
“传甲,别在这样说了,小云他只是个孩子,何况他也没说错,到底是我对不起他们,他恨我也是应该的。。。。。诗音她,应该也是恨我的,”说到这,李寻欢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现在她不在了,我若没把小云照顾好,九泉下又该怎么跟她交代。”他顿了下,温言道:“再说,我并未单纯把小云当成侄子,他就像我的亲儿子,不是么?我们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在同一个地方长大,对同一个女人记得刻骨铭心,李寻欢怔怔想到。
“少爷。。。。。”铁传甲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腹诽道:那小魔星要是有一两分你的脾性那还差不多,全天下估计只有你觉得他和你像,那小魔头跟他爹都是一副模样,全是狼心狗肺的主!当然,这话可不能让李寻欢知道,或许其实他心里隐约明白,可他却总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理所当然的扛起所有责任。
一个人的肩才有多宽,更何况是他那病弱的身子,他也许累了倦了,所以任由愧悔的苦海慢慢将其溺死。
但现在他还是不能死,龙小云还不够成熟,还没有能力独立面对江湖的腥风血雨,他还需要小李飞刀的庇护,这都是他不能撒手的理由,而只要李寻欢还不想死,他就死不了,这点令爱他的恨他的人都心碎。他的生命是这样疲惫,苦难与背叛折磨着他的身心,尽管他的眼睛仍温柔灵动,带给他人希望和生机,可眼底的那份寂寞和忧郁却在不停蚕食他的生命。他已经不年轻了,虽然外表仍不见苍老,可确实在这幅身躯里住着一个沧桑的灵魂,疾病让他的身体瘦弱,可他的脊背仍旧挺拔。
“梅花全开了啊。”李寻欢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的梅林,目光有些迷离,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彼时年幼,还正青涩的少年少女在梅下穿梭笑闹,他们彼此明白对方将是陪自己一辈子的那个人呢,可人哪料得到命运的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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