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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骨头-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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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茜回到家时,塞谬尔和爸妈、外婆一起坐在客厅里。
“噢,天啊!”妈妈最先隔着门上的小方格窗看到琳茜,马上大叫起来。
妈妈一打开大门,塞谬尔就冲到妈妈和琳茜之间,琳茜走进家门,看也不看妈妈一眼,甚至不管一跛一跛走过来的爸爸,直接扑到塞谬尔怀里。
“天啊!我的天啊!我的天啊!”妈妈看着琳茜身上的泥土和伤痕,嘴里不住地惊呼。
外婆走过来站到妈妈身边。
塞谬尔把手放在琳茜头上,理顺她的头发。
“你到哪里去了?”
琳茜转头面向爸爸,她刚才非常激动,现在看起来比较镇定,却虚弱了不少,整个人似乎小了一号。那天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谢天谢地她没事。
“爸?”
“怎么了,小宝贝?”
“我真的去了,我闯进他家了。”她微微发抖,拼命控制自己不要哭。
妈妈忽然大声说:“你说你做了什么?”
但琳茜依然不看她,她始终都没有看妈妈一眼。
“我帮你找到这个,我想可能挺重要。”
她把素描揉成一团,紧紧地握在手里。手里握着东西跳下来比较危险,但她依然完成了使命。
爸爸忽然想到当天稍早曾读到的一句话,他凝视着琳茜的双眼,大声地说出这句话:
“战场上,一个人的应变能力最快。”
琳茜把素描交给爸爸。
“我去接巴克利。”妈妈说。
“妈,你难道看都不想看一眼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外婆住在我们家,我有好多东西要买,还要烤一只火鸡,大家好像都不知道还有个家要照顾。我们有个家,有个儿子,我要出去了。”
外婆跟着妈妈走向后门,但却无意阻止她出去。
妈妈出门后,琳茜紧紧握住塞谬尔的手,爸爸看着哈维先生蜘蛛般的手迹,心里的想法和琳茜一模一样:苏茜很可能丧生于此。他抬起头来。
“你现在相信我了吗?”他问琳茜。
“是的,爸爸。”
爸爸心想真是谢天谢地,随即起身想去打个电话。
“爸,”琳茜又说。
“什么事?”
“我想他看到我了。”
第三部分另一个被他杀害的女孩
上天保佑,我妹妹那天没事,这真是老天爷的最佳赠礼。我从天堂广场的大阳台走回家,一想到爸爸、妈妈、巴克利和塞谬尔可能失去她,不禁害怕得全身发抖,更何况,我很自私,我希望她为了我留在人间。
弗妮从餐厅走向我,我几乎连头都不敢抬。
“苏茜,”她说,“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她把我带到老式的街灯下,然后将我领到暗处。在黑暗中,她递给我一张折成四折的纸。
“等你坚强一点再摊开来看看,到那里走走。”
两天之后,我照着弗妮的地图走到一处田野,我时常经过这里,虽然觉得风景很漂亮,但却从没有过去瞧瞧。地图上用虚线标示出路径,我紧张地在田间成排的小麦中寻找记号,忽然间,我看到它就在我面前。我侧身于麦梗之间,慢慢地走向它,我手中的地图渐渐消失无踪。
我看到一棵树龄悠久、优雅美丽的橄榄树竖立在眼前。
太阳高挂在空中,橄榄树前有块空地。我等了一会儿,不久就看到另一边的麦田起了波动,有人穿过麦田向这里走来。
以她的年纪,她的个子算是瘦小,就像她还在世时一样。她穿了一件棉布连衣裙,裙边和袖口有点磨损。
她停下来,我们瞪着对方。
“我差不多每天都来这里,”她说,“我喜欢听这些声音。”
我这才发现四周都是沙沙的声音,小麦在风中摇曳,彼此摩擦,飒飒作响。
“你认识弗妮吗?”
小女孩神情严肃地点点头。
“来这里的地图是她给我的。”
“这么说,你一定准备好了。”她说。这里是她的天堂,她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坐在树下的草地上,看着她快速地旋转,裙摆飞扬,舞成一个小圆圈。
转完圈圈之后,她走向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坐在我旁边,“我叫弗萝拉·赫南迪兹,”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告诉她我的名字,然后忍不住哭了出来,我终于认识了另一个被他杀害的女孩。
“其他人很快就会过来。”她说。
弗萝拉再度转圈飞舞,其他小女孩和女人穿过麦田,从不同方向走来。我们彼此诉说悲惨的遭遇,每人都把满肚子的心事说出来。我每说一次,心里的悲伤就减轻一点点。我也告诉她们我家出了什么事,凡人的悲伤是真实的,凡间每天都会发生令人惊恐的事情。悲伤就像花朵或是阳光一样,想藏也藏不住。
第三部分女人和小孩总是处在最差的境况
刚开始他们母子没有被人逮到,这是他母亲最快乐的时刻。她带着他躲到商店外的角落,一面向儿子展示偷到的东西,一面笑得浑身发颤。乔治·哈维一面跟着笑,一面等待时机,母亲忙着清点最新战利品的时候,说不定他能趁机抱抱她。
对他们母子而言,下午从父亲身边溜出来,开车到隔壁镇上买食物和杂货是个解脱。他们非常穷,仅靠收集破铜烂铁和旧瓶子来赚钱。收了破烂之后,母子二人合力把瓶瓶罐罐搬到老哈维先生的旧卡车上,开车到镇上换钱。
母子二人第一次被逮到时,收银台的小姐对他们相当客气,“有多少钱,就拿走多少东西,剩下的原封不动留在柜台上就行。”店员小姐轻松地说,还向八岁的乔治·哈维眨眨眼睛。母亲从口袋里拿出一瓶阿司匹林,把药瓶放在柜台上时,她看起来简直无地自容了,哈维先生不禁想起父亲经常斥责母亲说:“你比我们儿子好不到哪里去。”
从此之后,哈维先生就非常怕被逮到。一想到被人识破,他的胃部就像碗里被搅拌的鸡蛋一样翻腾,非常不舒服。只要看到有人一脸严肃、眼神犀利地朝他们走来,他就知道那是个已经看到母亲偷东西的店员。
母亲后来把偷到的东西交给他,让他藏在衣服里,因为母亲这样交代,他也就这样照办了。母子两人成功地溜到外面,坐进车里之后,她放声大笑,双手猛力地敲打方向盘,还说哈维是她亲爱的小同谋。车里顿时充满她狂放的笑声,还有她那不可捉摸的爱。不久之后,母亲就会转而注意路边闪闪发光的东西,她会拉着他一起过去把这个“发财的机会”看个究竟;而在那短暂的一刻,在母亲的笑声中,他心中确实了无牵挂,内心充满温暖,感到非常自由自在。
他记得母子二人第一次长途旅行时母亲对他的教导,当时他们正开车在得克萨斯州乡间行进。看到路旁有个白色的木头十字架,底部摆了一堆花,有的新鲜娇艳,有的已经枯萎,他的眼睛马上被五颜六色的色彩所吸引。
“你不要光看死人和坟墓,眼界放宽一些。”母亲说,“有时候从他们身边拿走些可爱的小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
即使在那时,他已感觉到他们的所作所为是错的。他们下车走到十字架旁,母亲的眼睛变成两个黑点,他看了就知道她正在专心搜寻。她找到两个坠饰,一个是心形,另一个是眼睛的形状,她拿起来给儿子看。
“不知道你爸爸觉得这些有没有用,但是我们可以收藏起来,这事你知我知。”
母亲藏了一大堆宝贝,从来没有拿给父亲看。
“你要心形还是眼形的坠饰?”
“眼形的。”他说。
“我看这些玫瑰花还很新鲜,我们可以摆在车里。”
那时他父亲在德州的一个地方打零工,靠双手拆卸木板。那天他和母亲未能赶回父亲工作的地方,只好在卡车里过夜。
他和母亲像往常一样弯着身子挤在一起,卡车变成一个凑合的小窝。他母亲像咬毛毯的小狗一样静不下来,在座位上不停地动来动去。乔治·哈维从以往的经验中得知,他最好乖乖听话,母亲叫他移到哪里,他就移到哪里。除非母亲找到一个舒服的睡姿,不然他也无法安睡。
睡到半夜,他正梦见公共图书馆图画书里的舒适宫殿,忽然有人猛敲车顶,他和母亲吓得马上坐起来。车外站着三个男人,他们隔着车窗往里看,乔治·哈维很熟悉这样的眼神,有时父亲喝得酩酊大醉,眼神也是同样恍惚。此时男人们不但喝醉酒,还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母亲,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他知道绝不可以出声求救。
“不要说话,他们的目标不是你。”她对他耳语。他们身上盖着老旧的毛毯,他缩在毛毯下冷得发抖。
其中一个男人站到卡车前,其他二人猛敲卡车车顶的两侧,边笑边吐舌头。
他母亲拼命摇头,但这只惹得男人们更加激动。站在车前的男人用臀部来回蹭车头,另外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等一下我会慢慢移到车门口,”他母亲轻声说,“假装准备走出车外,等我一说‘好’,你马上到前边去摸出钥匙,发动引擎。”
他知道母亲的指示非常重要,这么说无异表示她很需要他。虽然母亲强装镇定,但声音却像金属一样坚定,那金属声冲破了她的恐惧。
她对男人们露出微笑,他们兴奋得大叫,身体却松懈了下来。她用臂肘悄悄地把排挡杆推到位,然后镇定地说:“好。”乔治·哈维马上伸手扭动车钥匙,卡车的老引擎在隆隆巨响中开始运转。
男人们的表情顿时起了变化,原本一脸猎物到手的快乐,现在看到女人倒车,三个人都满脸疑惑。她一面换挡,一面对儿子大喊:“趴下!”卡车猛然撞上站在几英尺之外的男人,哈维蜷伏在车里,清楚地感觉到车子的冲击力。男人被撞得飞到车顶,母亲很快再度倒车,把男人甩到地上。
在那个时刻,他清楚地领悟到该怎么生活:不是身为女人或小孩的生活,女人和小孩总是处在最差的境况中。
第三部分可能出现的最糟糕的后果
哈维先生看着琳茜跑向邻家的树丛,一颗心怦怦急跳,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他必须仔细权衡可能出现的最糟糕的后果,然后再决定采取什么行动,他父亲从未教他这么做,这一招是母亲教他的。他发现笔记本被翻过,还被撕掉了一页,他立即检查一下装凶刀的袋子,幸好刀子还在,他带着刀子走到地下室。先前他已经在房子的地基中挖了一个方洞,他把刀子丢进洞中,然后从金属架上取下这些年从受害女性身上取下来的纪念品,他挑出原本嵌在我手镯上的宾州石,把它紧握在手中。“还算幸运。”他把其他小东西放在一条白手帕上,然后把手帕的四角打结,系成一个像流浪汉携带的小包。他趴在地上,把一只手臂伸到地洞里,拼命地往下伸,一直到肩膀抵到洞口。他一只手拿着小包,另一只手在洞里摸索,最后终于摸到地基深处的一个钢筋尖端,工人们在钢筋上浇了水泥做地基,钢筋伸出的尖端已经生锈了。他把装了战利品的小包吊在尖端上,然后从洞中抽出手臂,慢慢地站起来。今年夏天他把一本十四行诗集埋在弗奇镇历史国家公园的树林里,他向来慢慢地湮灭证据,但现在他却希望证据立即消失。
最多只过了五分钟。他一开始又害怕又生气,然后像每一个家中遭窃的人一样,开始清点大家公认的袖扣、现金、工具等贵重物品。但他知道再拖下去大家就会起疑,必须实时打电话报案。
他打起精神,踱了几步,迅速调整一下呼吸,等电话接通时,他已能装出紧张的声音。
“有小偷闯进我家,我想请警察过来看看。”他对接线生说。心里一面想着该如何对警察讲他编的故事,一面盘算他最快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以及他该带走些什么东西。
爸爸打电话到警察局,特别指定要找赖恩·费奈蒙说话。但局里的人找不到费奈蒙,警方告诉爸爸他们已经派了两名警察前往调查。哈维先生出来开门,警察看到他气得眼含泪光,虽然警察有点不齿一个大男人当众落泪,但他们觉得哈维先生在这种情况下的反应,似乎没有什么不妥。
虽说广播电台透露了琳茜手上那张素描的内容,但令警方印象更深的却是哈维先生对此事的态度。他主动让警察到他家搜查,看上去非常同情沙蒙一家的遭遇。
警察实在不想干扰哈维先生,他们仔细地搜查了他家,除了发现屋主是个非常寂寞的人和二楼一个堆满了漂亮玩具屋的房间之外,什么也没找到。大家站在二楼放了玩具屋的房间里闲聊,随口问哈维先生花了多长时间搭建这些玩具屋。
警方后来说他们一提到玩具屋,哈维先生马上变得非常友善。他走进卧房拿笔记本,完全没有提到其中少了一页,他热情地展示玩具屋的草图,警察注意到他越说越兴奋,听了一会儿之后,警察小心翼翼地提出下一个问题。
“哈维先生,”一位警察说,“我们想请你到局里去一趟,好让我们做进一步的侦讯。你当然有权请律师一起过来,但是……”
哈维先生打断警察的话:“在这里问就可以了,我愿意回答所有问题。虽然我是受害的一方,但我不打算起诉那个可怜的女孩。”
“那个闯进你家的女孩,”另一个警察说,“她确实拿了一样东西。她拿到一张画了玉米地的素描,地里还有某个建筑物……”
警察后来告诉费奈蒙说,哈维先生说得头头是道,令人不得不相信他。他提出一个极为完美的解释,完美到警察丝毫没有起疑。警方本来就没有把他当成凶手,也就是因为如此,警方对他毫无戒心。
“唉,这个可怜的女孩。”他边说边把手指放到紧闭的双唇上,转身拿起笔记本,他把笔记本一页页翻给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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