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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郁-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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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治疗忧郁症的方法愈来愈多,但患有忧郁症的美国人只有一半曾寻求过帮助——包括神职人员或心理咨询师。而其中百分之九十的患者的求助对象,是对精神障碍所知甚少的一般医生。因此,只有百分之四十的美国患者有可能得到有效治疗。此外,约二千八百万的美国人(占全国人口十分之一)在使用选择性血清素重吸收抑制剂(“百忧解”就属于这类药剂),还有数字可观的人在使用其他药剂。确认病症的人之中,受到适当治疗的只有不到一半。当忧郁症的定义为了涵盖愈来愈多的总人数而不断扩大时,要计算其确切的死亡率也愈来愈困难。旧的统计结果指出,百分之十五的忧郁症者最后会自杀,这个数字在病症极重的患者身上依然正确。最近的研究将较轻微的忧郁症列入统计,显示百分之二到四的忧郁症者会纯粹因病症而亲手结束自己的性命,这仍然是令人惊愕的数字。二十年前,约有百分之一点五的人口患有需要治疗的忧郁症,如今是百分之五;现今的所有美国人之中,在未来人生中经历重度忧郁症的比率可能高达百分之十。大约百分之五十的人将出现部分忧郁症状。随着患者的增多,治疗方法也大大增加了。现在就诊的人数到达了高峰,但这并不能缓解问题的严重性。忧郁所引发的事件在发达国家中随处可见,特别是在年轻一代的身上,首次出现忧郁症的平均年龄为二十六岁,比上一个时代早了十年:双极性情感型精神疾患,或说是躁郁症,发生的年龄越来越早,情况似乎愈来愈糟了。
忧郁与内心情绪的控制(2)
有些疾病,比如忧郁症,有时被无端忽视,有时又被过分重视。精神崩溃的人最后进了医院,不得不接受治疗,但很多时候,人们因为忧郁而引发某些症状,常被误认为是其他身体疾病。尽管精神医学和精神药物学有了翻天覆地的革命,但人类精神世界的凄风苦雨,仍然继续在人间横行,几乎没什么改观。有近百分之二十五的忧郁症患者在试图寻求帮助,但没有得到治疗——这其中有一半接受治疗的人——也就是大概百分之十三的忧郁症患者——得到的是不适当的治疗,通常是服镇静剂或没有实质帮助的精神疗法。这其中又有剩下来的一半人——约百分之六的忧郁症患者——药的剂量不够,服用的时间也不够。只有约百分之六的忧郁症患者得到适当的治疗,但他们之中有许多人最后因为副作用等原因,中断使用药物。“只有百分之一至二的人获得最理想的治疗,”密西根大学心理卫生研究院所长约翰·格雷登说:“因为这种病症通常可以用相对较便宜的药物治疗,来得到良好的控制,而药物治疗会有一点副作用。” 另一方面,在这个领域的另一端,人们把服药得来的幸福感当成是与生俱来的权利,徒劳无功地吞下大把药片,用来缓解日常生活中随时都会有的小小的不适。
超级模特的出现,为女人建立了不切实际的期望,使女人不断努力修正自己的体形,却越来越丧失自信,这已经成为不可否认的事实。而二十一世纪心理的超级模特,却比身体的超级模特还危险。“人们不断地检视自己的精神,抗拒自己的情绪。这叫卢尔德(指法国的卢尔德,当地有座传说圣母曾显灵的圣泉——译者注)现象”,威廉·布特这么说,他曾于二十世纪七十到八十年代在美国国家心理卫生研究院的精神药理学部门工作,当时开发出数种新药。“如果你让一大群人接触到一种东西,而且他们有理由相信这东西是受到肯定的,你就会得到奇迹式的结果——当然,还有悲剧的结果。”百忧解普遍为社会所接受,任何人都可以使用,而且几乎每个人都用。这种药以前是用在病症轻微的人身上,他们讨厌旧抗郁剂所带来的不快。即使没有忧郁,百忧解也可以提高悲伤的门槛,这不是比活在痛苦中美好吗?
在忧郁症的治疗中常有这样的误区:可以矫正的人被看作是异类;可以修复的行为被当成是一种病症,尽管从前它被当成一种人格或心情。一旦我们有了可以治疗暴力行为的药,暴力就变成一种疾病。在可以导致完全崩溃的忧郁症与不至于影响睡眠、胃口、工作的情绪微微波动之间,有太大的灰色地带;我们开始把愈来愈多的灰色地带归为疾病,因为我们有愈来愈多改善的方法,但是界线的订立依然过于武断。我们把智商69界定为低能的边缘,但智商72的人并不会好多少,而智商65的人还不算太差;我们说,胆固醇应该低于220,但你的胆固醇若是221,你还不会因此而死,若你是219,你就得当心——69和220就是武断的数字。同时,我们划定疾病的标准,也是相当武断,关于忧郁症,诊断标准就一直在变化。
忧郁症患者一直都用“过了临界点”这个短语,来描述从痛苦到疯狂的经过,最常用来形容身体状况的词语是“掉进深渊”。这么多人都用同一个字眼是很奇怪的事,因为临界点是一种相当抽象的隐喻。很少人曾经体验过一件事的临界点,当然也从未掉进什么深渊。深渊是什么样子?大峡谷?挪威的峡湾?南非的钻石矿坑? 一般人很难“找到”一个深渊让自己掉进去,但是当被问起时,人们都一致说是深渊,这大概是源于人们的想象吧。首先,那是个黑暗的地方,没有阳光,被黑影笼罩,在里面,你什么也看不见,危机四伏(坚硬的地面和墙壁、荆棘密布)。坠落深渊的过程中,你不知道会掉得多深,也没有办法停下,你不断撞到看不见的东西,直到它们把你击成碎片,而且你无法把握自己,抓不到任何东西。
怕高是全世界最常见的恐惧症,我们的祖先一定也是这样,大概不畏惧高的人都在深渊边上不慎摔落其中,种族中的这部分基因被淘汰了吧。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你会感到头晕目眩,你的身体会极其小心地退后。因为你害怕自己会掉下去。如果往下看太久,常会因为恐惧而四肢无力,真的会掉下去。有一年我和几个朋友到维多利亚瀑布,那里有几座险峻的石丘伫立在三比西河上。我们当时很年轻,拍照时,仿佛较着劲要比比谁胆子大似的,一个比一个站得靠近崖边。当靠近崖边时,我们每个人都会感到腿发软,身体不舒服。在维多利亚瀑布边,我们发现悬崖前有一条隐形界线,大家都不敢跨过。离悬崖十尺,我们还可以泰然自若;距离五尺,大部分的人会有点胆怯。我站在崖边,让朋友为我拍照,她想把三比西桥也拍摄入镜。“你可以往左靠一英寸吗?”她问道,而我也热心地向左站了一步——左跨一英尺。我的微笑被拍摄下来。她突然说:“你太靠近崖边了,快回来。” 我本来神色自若地站在那,突然间往下看,发现越过了我的“临界点”,顿时脸色发青。“你没事的。”朋友边说边走向我,并伸出手臂。我明知险峻的悬崖边缘还在十英寸以外,但恐惧使我跪下来,几乎是趴在地上爬回了安全的地方。其实我的平衡感并不差,站在狭长的平台上不成问题,我甚至还会跳一点业余的踢踏舞,但我仍无法太靠近三比西河。我觉得忧郁本身通常不会跨过临界点,让你马上面临危险,只是过于靠近临界点,到了会让你恐惧的地步,那时候,眩晕会把你的平衡感和自我控制能力完全夺走。
忧郁与内心情绪的控制(3)
大部分忧郁症是由于面临危机时的恐惧感而产生的。你在平地上可以做的动作,在离地面一千英尺高的地方就不敢再做。坠地的恐惧感紧紧抓着你,而恐惧本身也常常是让你掉下去的原因。忧郁症发作时,你内心的恐惧把自己紧紧包裹。你会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死也许不算太糟,但活在垂死的边缘,“几近超过临界线”的状态,是非常恐怖的。陷入重度忧郁时,你怎么也抓不住那伸向你的援手。你没办法掌握平衡,虽然离真正的危险边缘还有一段距离,但你会觉得:一旦弯下腰来,马上就会失衡掉下去。这有点接近我们想象中的深渊:黑暗、未知、无法控制,其实如果你真的跌入无底深渊,也就无所谓控制的问题。当恐惧油然而生的时候,你最需要的控制力已经弃你而去,可怖的危险占据了局面。即使回到了安全地带,你仍然无法保持平衡。忧郁时,当下的恐惧情绪是对未来痛苦的预期。
未经历过忧郁的人永远无法想象忧郁的状态,上面一连串比喻——藤蔓、树、悬崖等,是试图讨论和描述这种经验的唯一方法。这不是医生的诊断,因为每个病人用来描述自己病情的比喻都不相同。《威尼斯商人》中的安东尼奥如此抱怨过后,情况并没有改变:它令我厌烦,你说那令你厌烦;但我如何抓住它、发现它,或得到它它是什么做的,从哪出现的我要去找答案;而如此急于了解的悲伤占据了我,我难以看清自己。
让我们承认自己对忧郁症的无知吧:我们不知道忧郁是如何产生的;不知道什么构成了忧郁;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治疗法能有效治疗忧郁;不知道怎么从忧郁的演变过程了解它的由来;不知道为什么在同样的环境里,某些人有忧郁症,某些人却没有;我们不知道如何理清楚这因果关系。
忧郁症患者身边的人希望他们赶快康复:社会无法容忍整天愁眉苦脸的人。配偶、父母、子女和朋友都害怕被拖下水,他们不想接近无止境的痛苦。病人没有办法,在重度忧郁症的初期可以乞求帮助,一旦有人伸出援手,你就必须接受。在绝望时,人们会寄希望于“百忧解”能拯救自己,但依我的经验,除非你先自救,否则百忧解也并非无所不能的救命良药。倾听爱你的人的话,相信他们是你活下去的目的,即使有时你甚至怀疑。淡化引发忧郁的回忆,鼓起勇气,坚强起来,服下药片。努力做到,即使每一步都有千斤重。吃下使你开心的食物,失去理智时安抚自己的情绪。这些人们耳熟能详的箴言,用来安慰病人似乎有些空洞,但摆脱忧郁最有用的方法,就是让自己厌恶忧郁,别让自己慢慢习惯忧郁,还要搞清楚侵袭你的恐怖想法。
我曾接受长期的忧郁症治疗,我很希望知道忧郁是如何发生的,为什么自己如此消沉,为什么情绪会如此剧烈起伏,一而再、再而三,反复无常。我用我知道的传统方法对待藤蔓的出现,我明白,要恢复失去的东西,就像小孩子学走路和学说话一样,从头开始。为了未来,我必须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未来。我经历了无数次小的情绪低潮,然后两次严重崩溃,休养了一阵子之后又是第三次崩溃,接下来又有一些小的情绪低潮。经过这反反复复的折磨之后,我竭尽全力预防更严重的失常。每个清晨,每个夜晚,我看着手上的药丸:白的、粉红的、红的、绿的。这些药丸看起来就像写在我手上的字,一个个说着我会好起来。有时候我觉得我每一天都吞食了两次自己的葬礼——因为若没有这些药丸,我早就走了。我每周看一次专业医生,有时候觉得治疗过程很无聊,有时候又有些兴致。在一次诊断中,这位医生说,我的自我已重建得差不多了,虽然需要继续吞食死神,但不必和死神约会。大量的谈话是需要的:当恐惧似乎比生命的美好还厉害时,谈话可以减轻我们的恐惧。经过更加深入的治疗,我开始接受爱。爱是另一条帮助人向前进的路。这几种方法必须同时进行:若只依赖其中一种方法,药丸是轻微的毒药,爱是一把粗钝的刀,洞察力是一条会在沉重压力下绷断的绳子。若你同时用好这几种方法,再有一点好运,就可以从藤蔓的魔掌下救回那棵树。
我爱这个世纪。我想拥有在时光隧道里旅行的能力,因为我想要拜访《圣经》里的埃及、文艺复兴时代的意大利、伊丽莎白时代的英格兰;去看看全盛时期的印加帝国,瞧瞧美国领土还属于原住民时的模样。但没有一个时代比得上我活着的这个时代。我爱舒适的现代生活,我爱生活中蕴含的哲理,我爱新千禧年中,我们经历的巨大转变,我们比前人更多地了解这个世界。我喜欢越来越宽容的社会,我喜欢一次又一次环游世界,我喜欢人们的寿命比以前更长,相对于一千年以前的人,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尽管在另一方面,我们在现实环境中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我们以惊人的速度消耗自然资源,破坏了陆地、海洋和天空。雨林被毁灭,工业废弃物堆满了海边,臭氧层的破洞在扩大。地球上的人口以空前的速度增长,而且会越来越多。人类今天的行为会遗祸于下一代、下下一代。自从原始人第一次把石头打磨成刀子,自从一位安那托利亚农夫把第一颗种子撒在地上之后,地球就被改变了,但现在前进的脚步渐渐在偏离方向,失去了控制。我并不是杞人忧天,也不相信世界末日即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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