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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事-谈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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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捎什么东西。我看两人都不说那个话题了,就赶快出来了。第二天上班,我跟小
高瞎聊天,就把这事说了。谁知道小高这家伙嘴这么快啊。以后什么话也不能跟他
说了。就狠狠瞪了小高一眼。
小雷掏出本子记了记,就又问小齐:你当时都听清楚了,老秦确实跟老吴说了
这些?
小齐说:我的确听清楚了。就又瞪了小高一眼说:这次秦部长真要恨死我了。
小高脸上非常不自然,就说:我那天去财务报账,报完账没事了,就跟老任说
了几句。谁想到这老家伙乱讲啊。真他妈的操蛋。
小雷记完了,就收起本子说:咱们岁数都差不多,我今天要劝你们两人几句。
这机关可不比车间,想说几句什么就说几句什么。没事就没事,说有事真就有事了。
到时真是吃不了兜着走哩,好了,今天就到这吧。这事你俩可别再往外讲了。
小高一脸追悔不及的表情,嘴里不住地骂老任,就和小齐都红着脸走了。小雷
送他俩出来,就去李厂长那里汇报。
推开一个门缝,见李厂长正跟老古大高说话呢。就没进去,悄悄地退回来了。
大高拉着老古到了李厂长的办公室。李厂长正在接一个电话,嘻嘻哈哈说得挺
热闹。李厂长示意他俩先坐下,两人就坐在沙发上,等厂长打完电话。
李厂长打完电话,问大高:什么事?火急火燎的。就摘下眼镜擦。
大高忙说:厂长,我们车间袁建军的孩子得了白血病。要住院,想借点钱用。
李厂长擦完了眼镜,戴好。掏出红塔山,给老古大高一人扔一支,自己也点着,
深深吸一口,才说:何主任跟我说了。这事厂里解决不了。对了,老古,这事你们
工会办一下嘛。职工生活嘛!
老古笑:工会解决不了,要押金四万呢。
厂长摇摇头:不行。四万?不能开这个头。厂里好几千人,都来借怎么办?再
说,厂里现在也没钱啊。
大高心里一阵发凉:厂长,这可是人命关天啊。
厂长一瞪眼:人命关天?咱们厂这个月的工资都有困难。谁来管?你们是不当
家不知道柴米贵。要是两个月不发工资,职工不闹事才怪呢。想想看,要是你们换
了我,该怎么办?厂长又看了看老古,就缓缓口气:这件事是让人同情。老古,大
高,咱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大高心一横:厂长,我可是代表车间的职工来找您的。您要是解决不了,我回
去也没脸交待。您现在就把我这个车间主任撤了算了。
李厂长就黑了脸:你敢威胁我?
大高忙说:我没这个意思。
李厂长顿了顿,就对大高说:你先回去。我跟田书记碰一下情况,研究研究。
就抄起桌上的电话,给田书记打电话:老田啊,你到我这里来一下。
大高就往外走。老古也跟着走。
李厂长忙喊住老古:你别走啊。一会跟田书记商量一下。
老古就留下来。
田书记一会就来了,进门就说:有什么指示?请厂长下达。
李厂长也笑:你一天指示指示的。到底谁指示谁啊?
老古在一旁笑:你们俩就别谦让了,你们俩都指示我吧。
李厂长就说了袁建军的情况。没说对,把袁建军的女儿说成了儿子。老古给纠
正了。李厂长说:大高这家伙一个劲找我,看来不解决一下是不行了。
老古在一旁说:袁建军够可怜的。现在都让要一个孩子,真要是有个事,真是
没办法啊。再说,袁建军还是咱厂的技术尖子呢。也该照顾照顾。
田书记看了一眼李厂长,就对老古说:老古,现在厂里真是没钱。上次开会不
是刚刚立了不许私人借款的制度吗。再说,毕竟是家属,又不是职工。
李厂长点点头:是啊。要是真有钱,我不疯不傻的,干嘛放着好人不做呢?
老古说:可是如果不借给袁建军,那他的孩子可是真住不了院啊。真要是死了,
职工们可是要骂街的啊。
田书记就骂:现在这医院真他妈的操蛋。要是毛主席活着,真得枪毙了他们。
说这话就远了。六几年,我姑姑在部队医院住了半年多,医药费欠了好几千。那时
好几千真是钱啊。硬是没要,你说那是什么劲头?啊?
老古也感叹:是啊,那是什么劲头?
李厂长皱皱眉,他最怕田书记东拉西扯,要是随便扯,田书记能从日本东京扯
到北京猿人。局里的几个局长都怕困书记去汇报工作,如果不限制时间,他能从早
上汇报到下午下班还言犹未尽。
李厂长就抓起电话给财务科打,找金科长。
不一会,金胖子就颠颠地上楼来了。
老古就笑:你小子越来越像日本翻译官了,真像那个什么电影里的那个吃西瓜
不给钱的胖翻译官。李厂长田书记,你们说他像不像?
金胖子就笑:怎么不像?我老婆都说我像电影明星。
李厂长打断他们:老金,这月工资怎么样?
金胖子皱眉道:到现在为止,回款还是不来,这个月的工资怕是要借贷了。
大家都不说话了。田书记就掏出红塔山来,撒给大家,都闷闷地抽烟。
李厂长就说:我有个歪点子,不知道行不行。让工会牵头搞搞募捐怎么样?
老古就苦笑:这些日子总让职工买奖券了。摊派得大家都烦了。上个月的国库
券刚刚扣完,市里这个月还让买省八运会的奖券呢,每人五块。咱们现在又搞募捐,
职工们怕是要骂娘的啊。
田书记就笑:我看李厂长讲的行,袁建军毕竟是咱们厂的职工嘛。这和买奖券
不一样的。试试看。
李厂长站起来:那就试试。我带个头,掏三十。就掏出钱来,拍到桌上了。
田书记也掏出三十块钱来。
金胖子就笑:我掏十块,不能超过领导啊。
老古笑:你小子应该多掏点,赎赎罪过。你们小日本欠我国人民的太多了。
金胖子笑:那是日本政府的事情,跟在下没有任何关系。
李厂长对老古说:你们要尽量发动一下,全厂两千多职工尽可能都要捐一点,
是个意思。就这样吧。老田,你等一下,我还有事跟你说。
老古和金胖子就出去了。
李厂长就打电话给小雷,问了问情况,脸上就有了怒色,放下电话对田书记说:
老田,刚才小雷找小齐和小高问了,秦志明那家伙的确讲我了,是跟供销处老吴讲
的。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找秦志明?
田书记说:不是说好了吗,下午一上班,边书记就找他。
李厂长点点头:这次可要好好整整他了。
田书记说:我就怕他死不认账。现在老吴在广州出差,我想让边书记给吴进生
挂个电话,问问清楚,必要时把老吴提前从广州叫回来,跟秦志明对质。
李厂长赞许地说:行。
田书记想了想又说:侯志方上次到深圳出差嫖娼被人抓住的事,是不是再给个
说法。
李厂长说:不是处分过了吗?
田书记笑笑:现在正在搞反腐败,正好抓个典型。关键侯志方是秦志明的小舅
子,弄他一下,秦志明脸上就不好看了。
李厂长点点头,笑了:老田,别说,这方面我还真不如你脑子快。行,就这么
办,一会再跟老边商量商量。
老古回到工会,就给大高打电话,讲了情况。大高就在电话里骂:我操他们全
体的亲姥姥。他们家里是不是都不死人啊?这年头不讲阶级感情了,也总要讲个人
情吧。
老古就笑:你先别骂了,你到我这来一下,咱们商量商量募捐的事吧。怎么个
搞法啊?
大高说:我一会就去,我这里还有点事。就放了电话。正在一旁数钱的老刘就
问:怎么回事?厂里不肯借钱?
大高骂:操他妈的。
也在一旁数钱的小张就皱眉:主任,你一天到晚操操的,好像你可以随便操的。
大高笑:小张你说话可是太难听了。我就是说说而已,你见我正经八北地操过
谁?
老刘数完了:大高,一共四千五百六十三块。其中有大家刚刚凑的。
小张笑:小金库也一扫而光了。
大高想了想说:老刘,我看这样,你和小张先到建军家,跟建军商量一下,带
着这点钱先去省城。老刘你熟人战友都多,托托关系先让孩子住了院,就说咱们是
国营企业不会坑医院的,钱很快就送到。算了,这些你都会说,不用我教你。反正
你把这事办了就是。小张,你家里能离开吗?
小张说:去几天?时间长了可不行。
老刘笑:顶多三两天吧。妹夫还真夜夜离不了啊。
小张就笑:我说刘书记,我平常看你挺老实的,原来也坏着呢。
老刘笑: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也是刚刚学坏。
大高说:老刘,就这样定了吧,你们到了省城打个电话回来。那我去工会了。
老古见大高进来,就说:你小子到底急不急啊?我可是等你半天了。就说了捐
款的事。又说:厂长和书记都很重视,咱可不能把事办砸了。
大高说:那就捐捐试试吧。
老刘瞪大高一眼:你怎么了,怎么一点底气也没有啊?
大高就骂:他们在外边吃一顿饭就好几千,少吃几顿就有了,何苦还让大家捐
球的钱。
老古忙说:你这人嘴太臭。好了好了。我说咱们是不是写个倡议书,在全厂号
召一下。
大高说:动笔杆子的事你别找我,找你手下的秀才。
老古就打电话喊来工会干事小岳。
瘦巴巴的小岳进来了,看看大高:高主任在这呢?
小岳业余时间搞文学创作,常常在市报的副刊上发表些小小说和散文什么的。
在市里也小有名气,经常到外面参加个笔会什么的。于是,就成了全厂公认的才子。
老古对他管得很松,小岳有时晚上熬夜早上就起不来,老古也不追究,还替他打掩
护。有人提意见,老古就说:要写你也写啊。人家这是搞精神文明建设,你别犯红
眼病。小岳就十分感激,认为自己遇到了开明领导,所以工作就特别卖力气,跟老
古也特铁。工会十几个人,小岳成了老古的心腹。
老古就把捐款的事跟小岳说了,让小岳马上起草一个倡议书。小岳说行,就埋
头在桌上写,一会就写好了。老古大高凑过来看:
为袁建军同志的女儿募捐
我厂三车间袁建军同志的十一岁的女儿袁小云同学,最近患了白血病。
现在省医院待治疗,急需押金四万元。袁建军同志倾家中财产,也不足四
万元之数额;亲朋好友支援,也是杯水车薪。现在,袁建军同志走投无路。
为此,工会倡议全厂职工捐款,为袁建军同志的女儿献出一份爱心,一片
真情。
捐款从即日起,各车间各科室由各基层工会负责代收,汇总后交厂工
会办公室。
此告
厂工会
某年某月某日
大高看完了,想了想,就说:小岳,我总感觉词不多啊。你平常写文章用的那
些词儿呢?别一给袁建军写你就舍不得用了。
老古瞪了大高一眼:自己不会写还穷挑毛病,我看挺好,别弄得花里忽哨的。
大高说:我不会下鸡蛋,可我知道鸡蛋好吃不好吃。你这家伙,还真是不让人
说话了啊。
小岳笑笑:这种文章不在乎词不词的,关键是要把事情说清楚。
大高说:这个地方是不是改一下?“走投无路”不好听。换个说法。
老古点点头:是,听着有点旧社会的意思。改改,改改。
小岳说:那就改成“困难重重”。怎么样?
大高又说:我记得有一首歌,叫什么人人都献出一点爱,这词挺好的。写上。
老古说:是,这词是不错。写上。
小岳就笑:都是老掉牙的套话了。你们要写就写上。于是,就写上了。
老古看看大高:就这样吧。
大高说:就这样。挺好。
老古说:小岳,你抄几份,每个车间门口都贴一份。机关也贴一份。
小岳笑:我可抄不了,我的字太臭了。
大高说:让你们工会老王抄,他的字好,不都是他写标语吗?
老古说:老王到学校去开家长会了。
小岳说:我去找小雷,他的字好。
老古说:你去办,你去办。
小岳就走了。下班铃响了,大高说:哟,该吃饭了,有事下午再说吧。
大高拿着饭盆到食堂去吃饭,一边吃一边算账:全厂两千多人,一个人平均十
块钱,就是两万多块。建军再凑点,也就差不多了。家属还报销半费。问题就不大
了。想到这里,心里也就松了口气。就又想这年头真是病不起了,要是自己病了,
小病就不说了,要是得了大病,就自杀。绝不让家里为难,也省得让厂里不愿掏医
药费。胡思乱想着,就吃完了,洗了饭盆,就往车间走。他想躺会儿。
进了办公室,就躺在了长椅上,随手抓起一张报纸看了几行,就有了睡意。刚
刚闭上眼,就听到有人推门进来。
是女质检员小吴。小吴是车间的工会生活委员。进门就嚷嚷:大高,工会在车
间门口贴了捐款的告示,咱们上班是不是动员一下。
大高笑:动员什么?大家看着办吧。就坐起来,没了睡意。
小吴说:那就不动员了?
大高说:你说动员好还是不好?
小吴一屁股坐在长椅上:屁话。你是主任还是我是主任?问我?
大高就笑:操,吃了火药了。
大高跟小吴的关系很铁。大高跟老婆总打架,小吴也跟男人合不到一块。两人
上班来,都是经常脸上青一道紫一道的。于是,两人就常常在一起各自痛说革命家
史,渐渐就有了共同语言。渐渐地两人在一起就爱动手动脚的。如果旁边没人,就
有更多的故事。大高见没人,就来了劲,上前要搂小吴。
小吴也不躲,就笑:没正经。也不怕让人看见。
爱谁看谁看。好些日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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