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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与子(下)txt-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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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需要他喽?”巴扎罗夫问。“收起您的嘲笑吧,叶夫根尼。 瓦西里伊奇。 您说,他对我有意,我自己也以为我得到他的喜爱,但是我可以当他的姨妈了。 我不想在您面前隐瞒:我时常会想起他来,在他那年轻人的新鲜感情中包容着一种迷人的美。”

    “在这种情况下用魅力两字更为合适,”巴扎罗夫打断了她的话。从他低沉的嗓音里可以听出有股怨气。“昨天阿尔卡季对我半字未提,既没有说起您,也没有说起令妹……这是个重要的问题。”

    “他像个哥哥似的对待卡捷琳娜,”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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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我倒也乐意,虽然,我或许不应该让他们过分亲近。”

    “这话是您……当姐姐的从内心发出的吗?”巴扎罗夫严肃地说。“当然是……但是我们干吗站着不动?

    走吧!

    我们的谈话超乎寻常,您说是吗?我今后是否也能像今天这样和您谈话呢?您也知道,我怕您……但是与此同时又信赖您,因为您其实很善良。“

    “第一,我一丁点儿也不善良;第二,对您来说我已经失去任何意义。 您说我善良的话等于给死者头上戴上花环。”

    “叶夫根尼。 瓦西里伊奇,我们有时不善于抑制自己……”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刚说了一半,一阵风来,吹得树叶飒飒作响,将她剩下的半截的话也吹走了。“但您却是自由的,”过了一会儿,巴扎罗夫说道。后来的谈话已难分辨,脚步声远去了……一切重归沉寂。阿尔卡季看了看卡捷琳娜,看见她原样儿坐着,没什么大的变化不过头垂得更低了。“卡捷琳娜。 谢尔盖耶芙娜,”他绞着双手,声音在发抖,“我永远爱您,永不变心,除您以外我不爱任何一个人。 我给您说了这话,深盼听到您的意见并请求您答应。 我也不是个富人,但是我愿为您作出一切牺牲……您不回答我?您怀疑我?

    您以为我出口轻率?

    但是,请您回想一下最近这些日子!

    难道您不是早就看出,其余的一切——请听明白我的话,——剩下的一切不早就从我头脑里消失干净了吗?请看着我,回答我那怕是一句话……我爱……我爱您……请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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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捷琳娜望了望阿尔卡季,神色认真,但是愉快。 她沉思了好大会儿才微微一笑,说:“是。”

    阿尔卡季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是!您说了:是。 卡捷琳娜。 谢尔盖耶芙娜,‘是’是什么个意思呀?是说您相信我爱您……或者……或是说……

    我说不下去了……“

    “是,”卡捷琳娜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他终于明白了,他抓住她那双美丽的大手贴在他自己的心口,兴奋得透不过气来,差点儿跪倒地上,嘴里不停地说“亲爱的卡捷琳娜,亲爱的卡捷琳娜……”而她却好端端地突然哭了,暗中却笑她自己怎么会好端端的忽然掉下眼泪。 谁如果没有见过相爱者的这种眼中泪,谁就没法去体验人世间一个既感惊喜、又觉羞涩的人该是何等地幸福。翌日一早,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吩咐将巴扎罗夫请到书房来,含着勉强的笑给他看一张折好的信笺。 那是阿尔卡季写的信,说他向她妹妹求婚。巴扎罗夫很快读了一遍,拼命抑制住突然迸发的幸灾乐祸感,不让它流露出来。“好呀,”他说,“昨天您还认为,他对卡捷琳娜。 谢尔盖耶芙娜的爱是兄妹之爱呢。 现在您打算怎么办?”

    “您的建议呢?”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问道,依然在笑。“我认为,”巴扎罗夫也含笑回答,虽然他压根儿不高兴,像她半点儿也不想笑。“我认为应该为年轻人祝福。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基尔萨诺夫家相当富庶,他是个独生子,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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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也是个老好人,对这桩婚事是应该会同意的。“

    奥金左娃在房里不停地踱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您是这样想的吗?”她说,“为什么不呢?

    我看不出有什么障碍……我为卡捷琳娜感到高兴……也为阿尔卡季。 尼古拉伊奇。 当然,我要等他父亲的回答。 我准备派他自己回去。照这么说,我昨天说对了:我俩都已年老……我怎么没觉察出来呢?真奇怪!“

    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又笑了,她连忙把脸躲开。“现在,青年变得狡猾多了,”巴扎罗夫发出感叹,也报之以笑……“别了,”他安静了几秒钟,说,“祝您圆满地办好这桩婚事,我虽然在远方,也将为此高兴。”

    奥金左娃立即回头看他。“难道您要走?

    为什么您现在却不能留下呢?

    留下吧……

    能跟您说话,也觉得好受一些……就好比在悬崖边上走路,起初挺害怕的,但是走着走着,也就不怕了。 答应我留下吧!“

    “谢谢您的建议,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并感谢您对我口才的夸奖,但是我觉得在不属于我的圈子里呆得太久了。 飞鱼能够在空中飞上一阵子,但是它应及时游回海里。 请同意我回到原来的环境吧。”

    奥金左娃看了看巴扎罗夫,见他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这人的确曾经爱过我!”她想,不由觉得可怜,她爱怜地伸手给他。巴扎罗夫立即明白了她的内心奥秘。“不!”他说着后退了一步。“我是个贫苦的平民,但是至今没乞求过施舍。 别了,夫人,祝您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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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敢担保这不是我俩的最后一次见面,我们还会有机会见面的”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说,说得很不自然。“世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巴扎罗夫说完一躬,就走出去了。“这么是说,你想为自己筑个窝了?”同一天,他一边蹲着身子整理箱子,一边对阿尔卡季说道。“这原是件好事,只是没有必要耍伎俩,我还以为你另有打算呢。 或者是你手足无措了?”

    “我和你分别的时候,我自己也没有料到,”阿尔卡季回答。“但是为什么你也弄虚作假,说‘这是好事’,好像我不清楚你对婚姻的看法一样?”

    “唉,亲爱的朋友!”巴扎罗夫答道,“看你说的!我箱子里面有空缺的地方,因此在空缺处我填了些干草。 我们生活的箱子也是这样,为了不存在空缺,总得有什么东西来填满它。 请原谅,你肯定记得我平时对卡捷琳娜。 谢尔盖耶芙娜的看法。通常说一个年轻小姐聪明,是因为她叹气叹得聪明。但你那位,聪明在于她稳重,有心眼,她还能管住你——今后肯定如此。”他合上箱盖站起身来。“在我们道别的这会儿我再说一遍……因为用不着欺骗我们自己,我们这次分别后再不见面了,你也能感觉得出来……你做得很聪明,你生来不是过我们那种辛酸和贫穷生活的人。 你没有不顾一切的锐气和激越的忿懑,但是有年轻人的勇敢和年轻人的热忱,而这些,对我们的事业是没有用的。 你们是贵族公子,除了高贵的顺从和高贵的忿懑之外就无所作为了。 但单单是顺从或愤慨是无济于事的,举个例说,你们不肯去斗争,可自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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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盖世英雄,而我们却要去拼搏。 好啦!你怕我们的尘埃会迷糊你的眼睛,我们的肮脏弄污了你的衣服,你怎么能成为我们这样的人呢!你不由自主地欣赏自己,你高兴地把自己小骂一通,但是我们讨厌这些,我们要来实际点儿的!我们要去摧枯拉朽!你无疑是个出色的人,但是总嫌柔弱,只是位爱好自由的少爷,好比我父亲所说的埃沃拉塔。“

    “你真的要和我永远告别吗,叶夫根尼?”阿尔卡季悲哀地问,“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巴扎罗夫搔搔后脑。“有,阿尔卡季,还有话要说,但是不想说,因为都是些浪漫主义,也就是说都是些忧伤之词。 你快快结婚吧,快快筑好窝,生他一大群孩子。 他们将会是很聪明的,因为他们将生活在新的时代,不像我们这样生不逢时。 哦,马车已预备妥当了,该上路啦!我已经和所有的人告过别……咱俩要不要拥抱一下?”

    阿尔卡季抱住曾经有过一段师友之谊的巴扎罗夫的脖子,泪水长流直下。“哎,这就是青春!”巴扎罗夫平静地说道,“我寄希望于卡捷琳娜。 谢尔盖耶芙娜。 等着看,她会很好地安慰你的。”

    在登上马车的时候,他指着蹲在马厩屋顶上的一对寒鸦又对阿尔卡季补充说:“别了,老弟!那是给你作的榜样,你好好研究一下吧!”

    “什么意思呀?”阿尔卡季问。“怎么,是你自然科学史学得太差,还是把它忘记了?

    寒鸦是最最热爱家庭、雌雄最最你恩我爱的鸟类,它就是你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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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的好榜样!……再见了,先生!“

    马车辘辘地上路了。巴扎罗夫说对了,那天晚上阿尔卡季和卡捷琳娜谈话时就已忘了他原先的导师,改而听命于她了。 卡捷琳娜也感觉到这一点,因此并不觉得奇怪。 他应该明天去玛丽伊诺见他的。 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不想在年轻人一旁碍眼,只是为了必要的礼节才不让他俩在一起待得太久,她出于仁厚之心,还故意支开了老公爵小姐,因为后者听说起未来的婚事时甚至气出了眼泪。 起初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害怕年轻人充满快乐的景象会使得她不好受,但是事出意外,不只是没使她不好受,反而被它所吸引、所感动,最后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竟然为此又高兴又忧伤,“看来巴扎罗夫说得对,”她心底里暗想,“而在我身上,只是出于一种好奇性所驱而已,其实我贪图安逸,我自私……”

    “孩子们,”她高声说,“爱情怎么会是虚假的感情呢?”

    但是无论卡捷琳娜还是阿尔卡季都没能弄明白她的话,他俩存有戒心,偶然偷听到的话还在他们头脑里萦绕。 然而安娜。 谢尔盖耶芙娜不久就使得他们宽了心,因为她自己的心也已宽了,一切开始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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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七

    巴扎罗夫老两口没预想到儿子会突然归来,所以高兴极了,特别是忙坏了阿琳娜。 弗拉西耶芙娜,以至瓦西里。 伊凡内奇把她比作是“母沙鸡”。说真的,她晃动起短下摆的外套来,真像母鸡尾巴似的。 而他自己一个劲儿哼哼,咬着他长烟斗的琥珀嘴儿,还张开指头捧着脖子来回转动他的脑瓜,好像是试验脑瓜是否装得牢靠,忽又咧大嘴巴无声地大笑。“这回我来家要住上六个星期,老父亲,”巴扎罗夫对他说,“我要工作,所以千万别打扰我。”

    “我决不在您跟前露脸!”瓦西里。 伊凡内奇回答道。他信守诺言,把儿子仍旧安排在他书房里住下后就避不照面,并且告诫妻子切莫流露任何不必要的感情。“孩子妈,”

    他说,“叶夫根尼第一次回来时我们曾经使得他讨厌,这回咱们可要放知趣些了。”阿琳娜。 弗拉西耶芙娜同意丈夫的说法,但是,这与她无多大关系,因为她只在饭桌上才见得着儿子,并且吓得不敢张嘴说话。 有时,她会叫上一声:“叶夫根尼,亲爱的!”但是没等儿子回头看她,就拨弄着提包穗子悄声说:“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念叨一句,”之后便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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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起脸对瓦西里。 伊凡内奇说:“你最好问问叶夫根尼午餐要吃什么:白菜汤呢,还是红菜汤?”“你为什么自己不问?”

    “怕他讨厌呀!”但没过不多久,巴扎罗夫本人也不再固执己见,工作的狂热劲儿消失了,代之而来的是寂寞之感和心绪不宁,他的一举一动无不显出劳累,甚至在行走的时候也不是迈着那种坚定不移的、勇往直前的步子。 他不再独自出去散步,他寻觅与人共话的机会,他到客厅去喝茶,和瓦西里。伊凡内奇一起去花园遛达并且一起抽“闷烟”

    ,甚至还打听起阿历克赛神父的近况。 瓦西里。 伊凡内奇对他的这种变化感到高兴,但他的高兴没有持续多久。“我们的叶夫根尼真让人担心,”他悄悄对着妻子抱怨。“如果是不满意或者生气,倒也算了,但他那份苦恼,他那份忧伤实在可怕。 他默不作声——骂我们一顿也好呀!人呢,一天比一天瘦,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主啊,主啊!”老妇人小声说道,“我本来很想给他颈上挂个香囊儿避邪,但是他哪能愿意呢!”瓦西里。 伊凡内奇几次三番小着心儿想问究竟,问他的工作,他的健康,问阿尔卡季……可是巴扎罗夫回答起来却很不乐意,只是随便应付,有次他发觉父亲在谈话中又想试探,不由恼道:“你干吗像是蹑手蹑脚似的围着我打转儿?这方法比以前的更坏!”

    “哦,我没事,只是说说罢了,”可怜的瓦西里。 伊凡内奇急忙回答。 他将话题引到政治方面的意图也没有结果。 有一回谈到了马上就要实行的农奴解放和社会好转迹象,他希望能引起儿子的注意,然而儿子只冷冷地说道:“昨天我在篱笆旁走过,听见本地的几个农家小子在哼着新歌:时候到了,我的心里感到爱了……瞧,这就是你说的好转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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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巴扎罗夫到村里去找个把农民聊天,他如平时那样开几句玩笑,然后话入正题:“喂,老弟,给我说说你对生活的观点,据说你们是俄罗斯的力量和未来的源泉,历史的新纪元将要从你们开始,由你们来发号施令制订法律。”农民或是什么也不回答,或是说些类似以下的话:“我们……也能……因为……比如说,也得问问教堂里的副祭坛是啥样的。”

    “你倒给我解释一下,你们说的世界是怎么回事?”巴扎罗夫打断了对方的话,“是不是像故事里所说建在三条鱼背上的?”

    “是这样,少爷,土地是由三条鱼的背脊托起的,”农民以讲家谱的口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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