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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消融的时候-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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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喜事办完以后,麻来感觉生了一场大病,总是觉得身上没劲,特别是烟吸得更勤了,吸烟以后咳嗽得更厉害,整个人也变得更瘦了。看到父亲的样子,素英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她知道,其中有她的原因。但她又觉得和自己相爱的人结合,这是自己的事情。素巧和大水对姐姐与春良的结合,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他们对春良一直就有较好的印象,他们觉得,春良一是人长得帅气,二是人温和,三是生产队里经常把一些重活脏活让人家干,是不公平的。
十九
在这样短的时间里,而且没有复习资料的情况下,要想把中学的所有课程重新学习一遍,谈何容易。为了借了一些文革以前的高中课本和复习资料,素巧想尽了办法。因为当年参加高考的人虽然不少,而保存旧课本的人家又极少。毕竟十多年过去了,形成了僧多粥少的局面。最后还是姐夫春良想办法托人,从天京借来了几本已经泛黄的旧课本,解决了很大的问题。
时间过得很快,直到那年的十二月份高考的前夕,素巧的对高中应该学习的知识只是粗粗的通了一遍,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时间又太紧,要不是她的脑子好用一些,那么多的概念和公式,肯定会把人的大脑搞成一盆浆糊。这次高考,不仅有应届毕业生,还有不少老三届和在学校里任民办教师的年轻老师。几场考试下来,素巧有一种心力憔悴的感觉。
也许是命运的安排,也许是素巧的聪明给她帮了大忙。一个多月之后,考试分数下来,素巧的考试成绩竟然高出录取分数线十二分,消息传来,把素巧高兴坏了。她们公社同时参加考试的有好几十个人,她是应届高中毕业生中唯一一个超过录取分数线的,还有一个老三届高中毕业生超过录取分数线六分,另外还有一个民办教师超过了中专录取分数线。无形之中,她在她们公社考了个状元。这个消息传来后,在整个村子甚至整个公社产生了轰动效应,在一段时间里已经成为人们的首要话题。
麻来走在村子里,人们向他祝贺,并且人们的眼里流露着一种羡慕或是嫉妒的表情。麻来对自己的小女儿的成绩感到满意,孩子给自己的脸上争了光。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素巧心里的确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心情出奇的好。参加体检以后时间不长,就接到了省经济学院的录取通知书。麻来这次十分大方地动用了几乎是家里全部的积蓄,为素巧准备了新的被褥,做了一身像样的衣服,买了一些生活必须品。然后,在一个雾气蒙蒙的早晨,把她送到离村子有四十里的火车站,素巧一个人到省经济学院报到了。
二十
大水现在比过去也显得懂事多了。大姐已经出嫁,尽管仍然在一个生产队劳动,但多数时间住在春良家。她的身子越来越显得不方便了,这使大水感觉出与过去有了很大的不同,事实一再说明,大姐已经是别人家的人了。这种现实,有时搞得大水有些闷闷不乐。二姐到地区上班,三姐又考上了大学,春节过后,家里只剩下自己和父亲,家里比过去显得冷清多了,这种冷清,使他很不习惯。父亲早已经不到园子里值夜了,因为父亲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风寒的侵袭。
现在大水已经上到了初中二年级。由于学制的改革,使他又要在这一年级多上半年,要到暑期才能毕业。大水的学习本来就不如姐姐,又由于那一段时间生病,课程一直没有赶上来,所以自己在学习上没有一点信心,只是等初中毕业后直接参加生产队的劳动。他知道按他的学习成绩和智力水平,无论如何也考不上大学,因为姐姐他们一个班五十多个人也只考上了她自己。
人们都说春天的雨金贵,但今年春天里的雨水特别勤,隔几天就来一场,并且晰晰沥沥地下起来没完。又是一个桃红柳绿的春天到来了。现在班上的同学们就要参加重点高中和中专的升学考试了。大水就连参加这种考试的胆量也没有,所以,只等着初中毕业考试以后,把毕业证一拿到手,就不用再到学校里去。
现在家里比过去宽敞多了,大水已经不再和父亲住一个屋子,自己搬到西间屋去住。他们又把西屋收拾出来,供姐姐们有时回家住。父亲一到晚上,就咳得厉害,有时好像咳得喘不上气来。这天夜里,大水刚刚睡下,就听到父亲的咳声,而且这次比平时哪一次都急促,时间也长。大水不忍心让父亲一直这样咳下去,想过来给他捶一捶背。等过来一看,吓了一跳,地上的尿盆里不仅有痰,还有不少血。这下大水慌了手脚,父亲说:“没事,这么长时间了,死不了人。”大水说:“爹,等天明一定要到公社医院检查一下。”父亲说:“没有那么娇气,是抽烟抽多了,以后少抽点就行了。”大水服侍父亲睡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一时睡不着,对父亲的病心里一点底也没有,直埋怨自己粗心,没有早早地劝父亲去看病。
第二天天一亮,大水就到大姐素英那里去,把父亲吐血的事告诉了她,大姐和姐夫都很着急,马上到家里,死活也要劝父亲到医院检查。麻来对自己的病心里也没有底,只是心疼花钱,一直就这么拖了下来。在子女的劝说下就来到医院。医院给麻来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并在X光下发现了他肺部的阴影。几天以后,素英到医院取了化验单,并拿给医生看了,医生对素英说:“你是病人的什么人?”素英说:“我是他女儿,我爹的病怎么样呢医生?”医生说:“现在怀疑病人是肺癌,要想确诊的话,还要进一步到大医院里进行检查。”
回去后,素英的心情一直十分沉重,他暗里与春良商量,无论如何也要尽快得到确切的结果。第二天,好说歹说,才把父亲劝得上了公共汽车,在她和春良的陪伴下,到地区医院进一步进行检查。在地区糖酒公司当临时工的素梅听到父亲来看病的消息,特意请了一天假,一起和姐姐姐夫陪父亲到医院去。医院为麻来进行了体细胞检查,并且被确诊为肺癌晚期。这一消息对姐妹俩不喾睛天霹雳。她们在没人的时候不知流了多少的眼泪,但当着父亲的面,一直不敢流露出任何痕迹。她们找医生说了不少的好话,要医生救救父亲,并要求在这里住院。给父亲看病的那个医生十分和气地给他们解释,说父亲的病已经到了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淋巴细胞,化疗甚至手术治疗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加速其死亡,况且还要开支不少的医药费。这时到医院来看父亲的表舅王树堂对他们说:“你父亲的病已经这样了,不如让他安静地休息一下,不要再折腾他了,在这最后的日子,你们尽好孝心就行了。”
于是父亲离开医院后,一直在家里静养,每天素英和春良陪着他,给他做好吃的,小女儿素巧也抽空回了一趟家,给父亲买来了一些营养品。麻来这些日子从子女的眼神和经常像刚刚哭过的红眼圈里,从孩子们那强装欢颜的表情中,似乎对自己的病有了一丝的察觉。这一段时间以来,他除了经常的咳痰咳血以外,就是感觉到自己很累,有时有一种想睡去不再醒来的感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有时又十分清醒。这几年来,由于自己忙里忙外,自己很少有时间考虑更多的事情,甚至不经常想到自己故去的妻子了。然而这些日子,妻子的身影好象时常在眼前晃动,妻子仍然是年轻时的样子,对着他甜蜜而羞涩地笑着。他十分想念妻子,对于妻子的死,他有时感到是做了一场恶梦。
这天夜里,妻子又出现在他的面前。面对妻子那美丽的眼睛,他陶醉了。妻子对他说:“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麻来心里不知是喜是怨,喜的是自己美丽的妻子这不还活着吗,怨的是你为什么离开我这么长时间,你到哪里去了。妻子说:“我带你到一个新的地方去。”麻来说:“你能带我到什么地方去呢?你到过的地方还不如我多。”妻子说:“那你就不用管了,不信你就跟我走。”于是,麻来和美丽的妻子手拉着手,一起向前走去,走去,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第二天早晨,大水到父亲的屋子里去,看到父亲睡得比往常任何时候都香,脸上没有了病魔折磨带来的痛苦的表情,表现得十分安宁。也听不到父亲那急促的喘气声了。他奇怪地走到父亲身边,用手触摸了一下父亲的额头,那上面已经变得冰凉。大水一下子哭了起来,自从父亲的病确诊之后,大水几次做梦都说是父亲去世了,有时在梦中哭醒。现在父亲真的离他而去了。他一点也不明白,父亲究竟到那里去了。
大水的哭声惊动了在西屋睡的素英和春良。这些日子以来,素英和春良一直住在家里,时刻照顾着父亲。素英看到父亲平静的去世,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扑到父亲身上痛哭不止。春良虽然难过,但在这样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责任,于是通知了本家和生产队的干部,一起商量为麻来办理后事。实际上后事处理也比较容易,因为素英早已有了一些准备,生产队按惯例进行安排,一部分人分头通知了亲戚朋友,一些人通知亲人,一些人安排亲戚们的食宿,还有专人在出殡的那一天挖开坟墓。
在外面上班和上学的素梅和素巧都赶了回来,姐妹三人哭得抱作一团,都成了泪人,让前来悼唁的乡邻和帮助守灵的亲戚无不动容,麻来在家停了两天,第二天夜里就装入了棺材,并于半夜时分,在街道的十字路口为他焚烧了纸屋纸人,为他送了行。第三天上午,在大水手中的招魂幡带领下,大姐手捧食罐,二姐和三姐则手捧纸花,坐在生产队派的大车上,一路哭着把父亲送到了坟地。
父亲被埋在母亲的身旁,子女和一些本院的人们给父亲的坟上填上了土。回到家后,姐弟四人无助地哭泣着。立芳的母亲和春良的大娘看着不忍,使劲地劝着。
二十一
时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向前推进着。时间也是一种治疗痛苦的良药。在一些不幸的事实面前,人们往往无法接受。但是只要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无法接受的也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素巧深知这其中的道理。尽管从理性上讲,这是一个千真万确的事实,但素巧一直不愿相信,父亲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永远的离开了自己。人就是这样,自己的亲人如果离开几年到外地去,每天并不能看到,虽是想念,但不悲伤。一旦自己的亲人永远的离开了自己,并在地下找到了自己永远的归宿,活着的人们便接受不了,哭得死去活来,但也无济于事。这就是人的感情,感情有时是无法说得清楚的。素巧也正处于这种悲伤感情的旋涡中。她不愿相信父亲的离去,她多么盼着这只是一个恶梦并在一个早晨醒来时长长的舒上一口气说:“多亏是一个梦。”
与此同时,素梅的眼睛同样每天又红又肿,她常常一个人躺在宿舍里,不吃不喝,哭得醒来又睡去,睡去又哭醒。在这些天里,除了表舅经常过来劝说一番,就是办公室新来的复员兵小赵了。小赵叫赵存礼,今年刚刚从部队当兵复员,比素梅大三岁。这个小伙子父母都在金桃市工作,父亲是一家公司的副经理,母亲在教育局工作,家庭条件不错。小赵第一天到办公室报到,就碰到了打字员素梅,并且被素梅的美丽惊呆了。他很难想象在这个小小的糖酒公司有这样漂亮的姑娘。小赵上班后,分管内勤工作,打字室里一些耗材的购置都由小赵经办,所以他们接触的机会较多。有时小赵还主动到打字室里来,不是帮助校稿,就是帮助推油印机,给素梅帮忙不少,素梅从心里对小赵很感激。现在素梅的父亲去世,素梅一时从悲伤中不能自拨,小赵主动地经常照顾着素梅。这样科室里就有人和小赵开玩笑,说他看上了人家素梅了,要和人家搞对象。小赵也不分辩。这种话传到素梅的耳朵里来,素梅也不当一回事。明摆着,小赵的家庭条件那么好,又是正式工,怎么会看上自己呢,况且就是他能看上,他的父母也不会同意的。所以素梅拿定主意,并没有真心想和小赵发展什么关系。所以她的心情就很坦然。现在父亲的离去,使她更没有心思考虑更多的事情。
二十二
麻来的去世,使四个姐妹成了孤儿,其中最难过的就是大水。过去他和父亲一块生活,虽然感到孤单,但并没有象现在这样,自己要操持家里家外的一切。大姐的身子越来越沉了,行动明显的不便。
最初,他一直在姐姐家吃饭,晚上回来睡觉。但是人家春良家还有他的父亲和大娘,尽管他们对他十分的同情和照顾,但他自己知道这也不是个常法。在父亲去世后时间不长,姐姐素英就生了一个女儿。小家伙整天整夜地哭闹,搞得素英睡眠不足,其他的事情也就没有精力去想去做了。
现在大水已经初中毕业了,十六岁的他,个子长高了,只是显得很单薄。一离开学校就到生产队找队长报了到,自然就成了队里的一名新社员。他参加了几次生产队组织的排水劳动,并且还和其他的社员们一起到地里锄玉米,撒化肥,这些劳动对他来说一点也不觉累,反而因为有那么多人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日子过得很有意思。
很快他就和队上一帮小青年打得火热。原来的好友大龙已经到公社上高中了,自己的交往对象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二十三
一九七八年的夏天,给春良和他的父亲带来了好的消息。上边已经下发了明文通知,全部摘掉右派分子的帽子。还有消息说,地富分子以及资本家的帽子以后都要摘掉。这对于春良一家来说是个好消息。他们家已经在资本家这顶帽子下生活了十多年了,深深地知道其中的酸甜苦辣。这个消息使春良对生活重新产生了强烈的信心,对素英母女照顾得越来越好。素英同样对这个消息激动不已。父亲一直对自己婚姻不满,实际上就是来自于对这顶帽子的惧怕,现在证明,她的选择是正确的,她可以告慰父亲的亡灵了。这样一家人在充满希望的等待着。实际上,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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