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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春刀天高地远任我行作者:李写意-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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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内心一紧,扭头看着他,眼神微微凝练。
“刀法再好,锦衣卫也能收拾你。”他轻蔑的看着我,仿佛看一只待杀的狗子。
嗤,我从肩上卸下刀柄,甩了个花招。
沈炼紧张了,他松手弹开绣春到的机簧,蹭的一声,刀刃半开。
我不怕他,沈炼的底我也摸过!锦衣卫七品总旗,他——打不过我。有那么一瞬,我甚至想过,如果我杀了沈炼,小师弟就不得不跟我走了吧,不然他怎么解释,他师哥为何要杀一个锦衣卫的七品总旗官呢?
这一刻,我真的杀心顿起。
杀意,是掩饰不住的。
沈炼的眼神缩了起来,他的手慢慢的抽着绣春到,整个人往前弓,仿佛一只炸毛的猫,正在发出呜呜的叫声。
杀,还是不杀?!
只在一瞥之间,就看见小师弟惶急的神色,我略微犹疑了一下。
咔哒咔哒,督察院北城巡查司的人马踢踢踏踏的晃荡过来,此刻不宜动手。我侧身遮住刀身,左手扬起银票,微微一笑,“一百两,谢了。”
沈炼的眼神里有化不开的鄙视,他也瞥了巡查司一眼,没作声。
奇怪,他为何要怕巡查司?!
我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沈炼,有问题!
回到喜德班,我脑中仔仔细细回忆着见到小师弟的每个细节,一遍又一遍,仿佛皮影戏一样。
小师弟进了医馆,小师弟给张大夫诊脉,小师弟拿了药,小师弟咳嗽,小师弟看着小医女笑,小师弟和小医女勾勾搭搭,小师弟咳嗽,小师弟出门跟小医女磨磨唧唧,小师弟咳嗽……
小师弟的咳嗽为何加重了几分?!
脑子中仿佛有道闪电劈了过来——小师弟,跟人动手了!
小师弟的功夫是我教的,他的刀法虽然快,可是不耐久,因为肺脉不行。所以一旦跟人动手,他就会喘,喘急了就会咳。
每次跟他过招,我都让他三分,就这样,他也还是会连着咳上三天。后来我就不耐烦跟他动手,实在是舍不得看他勾着腰咳嗽的样子,小小的年纪,已经一股子颓态。
可今天,在不到半盏茶的时光里,他已经咳了三次。
小师弟好面子,一般都能强压着自己不咳嗽,生怕被人笑了。可今天在医馆里,当着他那个心爱的张姑娘,居然能咳了三次以上,者说明,他压不住自己的肺伤了。
小师弟跟人动手了,而且还很频繁。
究竟,是什么人?
跟今天沈炼的银票有没有关系?!
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摸了摸揣在胸口的银票,总觉得它粘嗒嗒,湿漉漉的,沾满了血腥的味道。
“开戏了!”班主说。
打开场的三声大号悠扬的响起,“锵凉凉”——你放唱罢我登场,涂朱抹粉戏开扬……
☆、赵靖忠
我站在堂会场中,管弦呜咽,卖力吹奏。
唯一的好处,是距离这群素日高高在上的大人们,足够近。
今天的堂会,唱的是好一出鸿门宴!
暖场的武丑卖力的翻着筋斗,大人们嬉笑的看着,偶尔叫个好。忽然三声锣响,众人退下,一众高官缓缓走过。
今日来的高官,巧了,我恰都认得。大名首辅,韩旷。东厂督工,赵靖忠。这两位一个是主人,一个是主宾,今天,唱的究竟是哪路神仙戏?!
为何我会认得京城的高官?!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想要在江湖行走,必须放亮招子,那些不知打哪里钻进来的山野游侠,简直就是胡闹。如果你污府衙大人的家眷,不仅官服的兵要通缉你,连绿林好汉都要拿你在前。省的殃及池鱼,让整个道上的兄弟跟着一起殉葬!
自我出道那日起,每行走一个地方,首先就要摆放当地绿林的好汉,拿到这张“护命符”。你道什么是护命符,就是当地所有官老爷、富户之间的关系图,别走了眼,失了手,把自己陷于不义之地。。
京城这张“护命符”,除了各位勋贵王爷,最前的几个人里面,就有韩旷和赵靖忠。
宾主落座。寒暄问好。
出乎意料的,韩旷竟然邀请了卢剑星上座,笑着问他,“明天你就是朝廷的正选六品武官,还请上座。你可是诛杀魏忠贤的大功臣呀。”
仿佛一个霹雳砸在我头上!
卢剑星杀了魏忠贤!
不,应该是他们杀了魏忠贤!!这么大的案子,如果锦衣卫出动,绝对轮不上卢剑星一个人。
我立刻扭头去看小师弟,宾客重重,他躲在暗影地里,我瞧不见他。
班主死命的抹脖子,瞪眼珠瞅我。我知道自己又出了错,可这个时候没有人的心在戏上。
赵靖忠笑眯眯的说,“卢大人心里还是着急的厉害,他今天还给张英百户拿了三百两银子,方便上下活动,其实何必多此一举呢。这么大的功劳,谁也不敢贪了你的,卢大人你说是不是?”
我看着卢剑星惨白的脸色,心里一片冰冷。
魏忠贤可以杀,但不能这么杀。
魏忠贤可以偷偷的杀,月黑风高,悄悄潜入,割了他的头就走,连一块银子都不取,从此消声觅迹,了无痕。江湖再也没有头绪线索,才能杀得安稳。
魏忠贤可以光明正大的杀,午时午门外,人山人海的围观,红衣服的刽子手举着九环钢刀,签落头掉地,皆大欢喜。
魏忠贤唯独不能这样被一队小小的锦衣卫这样千里奔袭,击杀结案。魏党把持朝廷十数年,他们的身价机会都维系在魏忠贤一人身上,这样杀魏忠贤,就会犯了众怒,惹下无数藏在暗处的仇人。
京城,一天都呆不得了!
三声梆子响,悲苦呜咽起。“身轻不惮路迢遥,心忙只恐人惊觉。魄散魂消,魄散魂消,红尘误了武陵年少……”
在堂会上,韩旷点了一出林冲夜奔。
我在后院堵住小师弟,东林和阉党,哪个都不是张好饼,这潭浑水,小师弟到底掺了多深进去?
“听说你们最近得了笔大财,分我一半。要不然,我就把你的故事,变成戏,在衙门口说去!”我威胁小师弟。
他一连无辜的看着我,“什么财,没有的事!”
我看着他清白的眸子,瞬间就明白,这小子让人给卖了!
一定有人在里面拿了好处,但却不是他。
究竟是什么好处?
是杀了魏忠贤的卖命钱?还是放了魏忠贤的买命钱?无论哪一种,都如同烧红的火炭一样,拿不得的!
这傻小子让人卖了都不知道!!!
我正要细细跟他分辨,却听见后面有树枝踏断的声音。
猛的回身,谁?!
一个黑黝黝的人影,自后面缓缓的走了出来。
我眼神微凝,是他。
赵靖忠。
“我当是谁。原来是赵公公。”我嬉笑着抱了抱拳。如今魏忠贤倒台,这东厂的督工,气势也大不如前了。
他很意外,“你认得我?”
我笑了,“这北京城上下,如今谁还不认得你赵公公?”
一股杀意从他身上迸出来,大概是我的不恭对他造成了极大的挑战。
五指微张,凝练称爪,直击面门而来,我见着拆招,跟他过了几手。赵靖忠的下手极其阴狠,都对着肾脉,下身而来,走的是让人断子绝孙的招式。
小师弟面色惶急,跃跃欲试。
赵靖忠一个撩阴爪直笨我下身强击,我转身不及,侧身委顿。他的手指戳中我腰间的笛子。上好的紫竹笛子瞬间被他抓了个稀烂,他这是下了死手!
我的杀意被他击了出来。
此处不是跟他对战的好地方,可他竟然步步相逼,那我也不妨一战!
没想到赵靖忠一击不成立刻远遁,笑嘻嘻的说了一句,“哟,功夫不错啊。”仿佛刚才的过招,都是功夫考量一般。
耳畔传来前堂隐约的斗酒声。再三的提醒我,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
我心痛的大喊,“这,这可是我家传的笛子,是我娘……”
话音未落,赵靖忠顺手砸过一锭银子,5两雪花纹银,兖州府印。
我眉开眼笑的,“谢赏了!”
赵靖忠露出一个鄙视的笑容,头也不回的离去了。小师弟跟着也走了,我待要上前拦着他,却被班主哭爹喊娘的拦着,说武生的腰扭了,让我上去翻那美猴王的八十一个筋斗。
是啊,要是没有这手本事,班主又怎能容我到今天?!
赵靖忠,他为何对我有杀意……
我换好衣服,在台上一面翻跟头,一面苦苦思索着。
☆、张白鹭
官老爷们的夜宴,总是通宵达旦。
他们在台下喝着,笑着,吐着。我就要一直在台上翻跟头,翻不完的跟头。等我头晕目眩的下来,小师弟和卢剑星都不见了踪迹。
我背着长刀行走在无人的长街上,三更已过,月残露重。
今夜,就是拼着大闹锦衣卫,我也要把小师弟弄出来。如今的京师,已经变成一口吃人的陷阱,生生的等着活吞了他!
哒哒哒,背后马蹄轻响,一个高踞在马背上的身影破开重重夜雾,直冲我来。
赵靖忠,又是他!
我攥紧手中的长刃,此刻月黑风高,正是杀人越货的好时机。
赵靖忠笑眯眯端坐在马背上,“丁修,我要请你杀一个人。”
“呦,公公这是要杀谁呀?”
“北镇抚司,小旗官,靳一川。”赵靖忠淡淡的说。
“谁?!”我怒喝。
赵靖忠的杀意毫不遮掩的迸发了出来,而就在此时,我却意识到,这是我的一个机会!
我愤怒的质问他,“你不知道那是我的师弟吗?”
赵靖忠毫不遮掩他的轻视,“就你这样的人,还管什么师门情谊?”
我仿佛被他的态度刺激到了,“当然!靳一川可是我的至爱亲朋,骨肉兄弟。杀他——”我看了赵靖忠一眼,“得加钱!”
他一副早已料到样子,从褡裢里摸出一个包裹扔了过来,“这里面是一百两银子,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一半!”
说完,仿佛我是一滩腐臭的狗屎一样,冷哼了一声,策马而去。
我拿着手里的银子,沉甸甸的。一阵寒风吹过,却恍然发现,冷汗湿透了内里的衣衫。
赵靖忠要杀小师弟!
这个该死的阉宦要杀我的小师弟!!!
怒火和惊恐交杂的在心里来回穿插。我愤怒他竟然敢对我小师弟下手,但却更担心小师弟会出事。
唯一庆幸的是,今天他找到我,也许就不会再安排别人去对他下黑手,至少今夜,小师弟尚能安眠。
我赶回到戏班的宿地。小柳儿竟然破天荒没有被韩旷留宿,正在院子里吃烤红薯,见到我,还张罗着一起吃。
此刻我哪里有心吃烤红薯,匆匆回到房间,摸出全副装备,谨慎的从头到尾检查起来。
赵靖忠已然铤而走险,明天就是背水一战。
这战,我不能输!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就在开坊时分,直奔医馆而去。
走到门口,小柳拦住了我,缠着非要我陪他去吃王麻子家的羊杂汤。我甩他不开,又不欲声张,只能假装同意。
小柳开心的跟着我往外走。
到了平安里外面,小柳呵着手说,“修哥,你这是打算离开京城了吧……”
我心念一动,却没打算跟他说实话,“还没个打算。”
小柳摇摇头,“修哥,你不信我,我不怪你。都是戏子无情,咱们之间,原本也没什么情分。”
我说,“小柳……”
可小柳飞快的打断了我,“可是修哥,昨天你在台上翻跟头,我去韩大人那桌子上陪酒。我听见他们说,再过三天就是验证魏忠贤尸首的时刻。这么多年滚江湖,这魏忠贤的尸首查验还要三天断案,看来不会是个小事。如果你此行跟这件事有关,那可要小心了!小柳没有别的本事,就今天,请你吃一碗羊汤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
这几个月相处,有时候是我关照他,有时候是他照顾我。当中的是是非非,也难以分清。他最后这么个要求,我不能拒绝。
我们并肩来到王麻子羊汤铺子,点了两碗大份的羊杂,就着芝麻饼慢慢的吃着。
小柳一面啃大饼,那眼泪一滴滴砸进羊汤里,再化开分不清。
我用手指轻轻擦掉他的眼泪,他哽咽的说,“修哥,以后,咱们还能再见么?”
我笑着说,“当然。等我找到小师弟,一起安置好师父,就回来找你啊。”
他笑了,眼睛里更多的眼泪冲了下来,“好啊。修哥别忘了小柳儿。”
我喝干最后一口汤,挥挥手,往城郊走去。
白鹭医馆。
里面有个老大夫,叫做张白鹭。
我走到医馆门口,小姑娘慌慌张张的冲出来,几乎一头钻进我的怀里,她一面道歉一面问,“您来看病么?我爹不在。”
说着就要送客,我一把支在门上,推开她往里走,“没关系啊,我可以等。”
小姑娘气急了,跳脚道,“您怎么能往里闯呢。我还有事要出去呢!”
我坐在树下的小茶几旁,“张嫣儿姑娘,你能有什么急事啊?找人?找靳一川?”
她楞了,“你,你怎么知道。你认识靳大哥?”
“靳大哥?”我冷笑了一下,“你倒叫得到亲切。你真的认识靳一川吗?”
小姑娘毫不设防,“我认识的。他总来找我爹看病。”
我摇头笑了笑,就这么个傻丫头,居然把我那师弟迷得神魂颠倒,“我是他师哥,我在这里等他。”
才说完这句话,小姑娘眼圈儿就红了,“可靳大哥要离开京城了……”
我眯着眼睛看着她,“不要紧,他会回来的。”
“真的?!”小姑娘眼睛亮了起来。
嗯,只要你还在这儿,他总要回来再看一眼,再问一句。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看着小姑娘瞬间放心的样子,我内心咆哮着一只丑陋的怪兽,那个怪兽留着腥臭的口涎,想一口把小姑娘撕开,化作漫天血雨。
小姑娘不懂我的杀意澎湃,她歪着头问,“那,您要不要吃点什么,家里还有韭菜和猪肉,我包点饺子给你吧……”
我眼中的世界正在泛起淡淡的血红色,就听见耳畔一声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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